蘇語檸的手指在叉子上頓了一下。
她低著頭,沉默了兩三秒。
「我懷孕了。」
楚瀾嘴裡的草莓差點卡在嗓子眼兒里。
她猛地抬頭,兩隻眼睛瞪得溜圓。
「懷孕?!」
這兩個字的分貝,足以穿透整個多功能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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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腦袋同時轉過來。
楚霆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林婉如正在跟蘇幼煙聊天,話說到一半卡住了。
蘇梔夢挑了一下眉。
蘇芷柔的叉子掉在了盤子。
楚巡正在跟蘇洛一說什麼,也轉過頭看了一眼。
空氣凝固了大約三秒。
楚瀾的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她扯出一個笑容,朝全場揮了揮手。
「沒事沒事!我一個朋友懷孕了!我朋友!」
她指了指自己的手機,晃了晃。
「剛收到消息,太激動了,哈哈哈哈。」
笑得假得要命。
但在場的人也沒深究,陸續轉回了自己的對話。
楚瀾一把拽住蘇語檸的手腕,彎著腰,踩著小碎步,拉著她溜出了多功能廳的側門。
走廊里,楚瀾把蘇語檸按在牆邊,兩隻手搭在她肩膀上。
「你說真的?」
蘇語檸點頭。
「小巡的?」
蘇語檸又點頭。
楚瀾的嘴張開了,合上,又張開。
「我弟才十九啊!十九歲就要當爹了?」
蘇語檸的臉紅透了,低著頭不敢看她。
楚瀾的手從蘇語檸肩膀上滑下來,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靠在對面的牆上。
她愣了大概五秒鐘。
然後,一個巨大的笑容從她臉上炸開。
「我要當姑姑了!」
楚瀾一把抱住蘇語檸,在原地蹦了兩下。
「輕點輕點——」
蘇語檸趕緊扶住她的胳膊。
「哎呀我知道我知道。」楚瀾鬆開她,退後兩步,上下打量著蘇語檸的肚子,
「幾個月了?」
「快兩個月。」
「營養跟上了沒?葉酸吃了沒?產檢建卡了沒?」
蘇語檸被她連珠炮一樣的問題砸得有點懵。
「都……都在弄。」
楚瀾搓了搓手,兩隻眼睛亮得嚇人。
「走,回去。今天必須慶祝。」
她拉著蘇語檸的手往回走,步子輕快得不行。
兩人推門進去的時候,正好趕上楚巡站了起來。
他走到長桌的一端,把手裡的香檳杯放下。
廳里的聊天聲漸漸小了。
蘇聽晚從角落裡走出來,站到楚巡的右側,平板換成了一個文件夾。
楚巡掃了一圈。
所有人都在。
「還有一件事。」
楚巡的手指搭在桌沿上,輕輕敲了一下。
廳里徹底安靜了。
「是關於蘇伯父的。」
蘇家姐妹們的身體幾乎是同時僵了一下。
「我找到辦法了。」
楚巡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鋪墊,沒有過渡,乾乾脆脆。
蘇幼煙愣在那裡,半天沒反應過來。
「你說什麼?」
「我說,我能讓他重新站起來。」
「小巡,癱瘓的恢復……」蘇梔夢斟酌了一下措辭,
「脊髓損傷之後,神經細胞不可再生,這是醫學界公認的結論。全世界最頂尖的神經外科團隊都沒有突破這個瓶頸。」
楚巡沒有急著反駁。
他轉過頭,看了蘇聽晚一眼。
蘇聽晚會意,打開文件夾,從裡面抽出一疊列印好的資料。
「我們賣爆的荒古腎藥的核心原理,是一種叫做IOC的藥劑。」
「IOC注入人體之後,會靶向定位受損的器官組織,激活細胞的自我修復機制。」
「荒古腎藥之所以有效,就是因為IOC精準作用在了男性的某個區域,讓其自我修復。」
「同樣的原理,可以應用在神經系統上。」
「IOC是一個平台。」
「針對不同的器官、不同的病變類型,IOC的配方和載體都不一樣。神經系統,甚至癌症,本質上也是細胞層面的修復與對抗。」
「原理相同,只是靶點不同。」
「具體的臨床數據,聽晚來說。」
蘇聽晚往前邁了一步。
她把文件夾翻到標記好的那一頁,挺直了背,下巴微微抬起。
二十一歲的女孩,站在一屋子的長輩和姐妹面前,一點怯意都沒有。
「第一期臨床試驗,在三周前已經啟動。」
蘇聽晚的聲音清脆,咬字很清楚。
「受試者一共八名,癱瘓時間從兩年到七年不等。」
「我們的IOC-N型藥劑注射後,第七天開始出現神經電信號恢復的跡象,截至昨天,八名受試者中全部恢復了下肢的感覺。」
她翻了一頁。
「其中4名受試者,已經完成短距離走路。」
蘇聽晚合上文件夾,抱在胸前。
她深深看了楚巡一眼,然後轉向在場的所有人。
「其實,楚董在幾個月前就開始了IOC-N型的研發。」
她用了「楚董」這個稱呼。
在這個場合,她不是蘇聽晚,她是天樞生物的助理。
「我很早就知道這件事。但他一直不讓我說。」
蘇聽晚的指甲掐進了文件夾的封皮里。
「他說,沒有拿到數據之前,不能給你們希望。萬一失敗了,那比不做還殘忍。」
「所以他一個人扛著,每天晚上在實驗室待到凌晨兩三點。配方推翻了十一版,動物實驗做了上百組。這些他一個字都沒跟你們提過。」
廳里安靜得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的細微聲響。
蘇沁雪哭出來了。
她沒出聲,只是眼淚直接涌了出來,兩隻手死死捂著嘴,肩膀一聳一聳的。
蘇語檸也紅了眼眶,咬著下唇,拼命忍著。
蘇幼煙的睫毛濕了,她偏過頭去,拿手背擋了一下。
蘇芷柔把叉子放下了,沒有平時那種嬉皮笑臉的勁頭,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鼻子抽了兩下。
蘇梔夢把資料放回桌上,摘下了眼鏡,用拇指按了按鼻樑。
她吸了一口氣。
沒說話。
楚霆坐在椅子上,一口酒都沒再喝。
他看著自己的兒子,十九歲,說出了全世界最頂尖的醫學團隊都不敢說的話。
林婉如已經說不出話了,兩隻手攥著手帕,眼淚糊了滿臉。
蘇沁雪第一個衝上去。
她直接撲進楚巡懷裡,臉埋在他胸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怎麼都不說……你為什麼什麼都不告訴我們……」
蘇芷柔走過去,從側面環住了楚巡的胳膊,把額頭抵在他的肩膀上。
蘇幼煙咬著唇走上來,手搭在楚巡的另一邊肩膀上,指尖微微顫著。
蘇語檸站起來的時候膝蓋軟了一下,扶著桌沿穩住了,走過去,輕輕握住了楚巡的手。
楚瀾在旁邊看著,嘴巴張了又合,眼眶也跟著紅了。
蘇洛一站在最外圈,沒有抱上去,只是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楚巡的袖口。
楚巡被一群人圍在中間,左邊掛著蘇沁雪,右邊貼著蘇芷柔。
肩上搭著蘇幼煙的手,手被蘇語檸握著,正前方蘇梔夢摘著眼鏡走過來,一隻手拍在他後背上。
「臭小子。」
蘇梔夢只說了這三個字。
楚巡被拍得往前晃了一下,蘇沁雪趕緊收緊了抱著他的胳膊。
「別擠了,別擠了——」
沒人聽他的。
蘇聽晚站在旁邊,抱著文件夾,看著這一幕。
她的鼻子酸得厲害。
但她沒有哭。
她只是把文件夾抱得更緊了一點,下巴抬著,站得筆直。
楚巡的袖口上沾著蘇沁雪的眼淚,肩膀上落著蘇幼煙的頭髮絲,手腕上還留著蘇語檸手心的溫度。
而蘇洛一的指尖,還停在他的袖口邊緣,沒有收回去。
姐妹們感動哭了,想嫁給楚巡,給他生小猴子的心到了巔峰。
都在想著,要立馬趁著這個機會,提親。
幾個姐妹們哭著哭著,互相盯著對方,互相看著。
眼神中既有眼淚還有算計。
蘇棲遲和蘇洛一剛想開口,最後,這次是蘇芷柔先開口的。
「小巡。」
蘇芷柔先開了口。
「你幫了蘇家渡過難關,還讓我爸能站起來。」
蘇芷柔往前跨了一步,直接頂到楚巡面前。
「你對我提什麼要求,我都會答應的。」
「比如,借我的肚子給楚家留個後。」
「或者我直接以身相許,我願意,我一萬個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