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咂巴著嘴，將雞腿骨頭上最後一點肉絲都啃得乾乾淨淨。
他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斜眼瞟向牆角那個縮成一團的白色身影。
「嘖嘖，蘇仙子，想吃嗎？」
他晃了晃手裡空空如也的餐盤，上面的油光在燈下閃閃發亮。
「求我啊。」
「求我，我就把這餐盤給你舔舔，上面還有紅燒肉的汁兒呢。」
蘇清歌死死咬著嘴唇，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她將頭扭向另一邊，不去看那張可惡的臉。
可鼻腔里，那股霸道的肉香卻怎麼也揮之不去。
「咕嚕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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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肚子，比她的嘴誠實多了，叫得更大聲，更悽慘。
食堂里，幾個剛下工的凡人工人端著飯盆路過，聽到聲音，好奇地看過來。
「喲，這新來的小姑娘，咋不吃飯？」
「聽說是天上掉下來的，傲氣著呢，主上罰她不給飯吃。」
「嗨，傲氣能當飯吃啊？餓上兩頓，比誰都老實。」
蘇清歌的臉頰滾燙，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堂堂太虛聖女，竟淪落到被凡人圍觀議論的地步。
第二天，工地的集合哨聲準時響起。
工頭老張站在高台上，用他那標誌性的大喇叭喊話。
「同志們！今天有個新任務！也是個硬骨頭！」
他指了指不遠處一個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混合著霉味和腐臭的氣息正從裡面散發出來。
「京城地下排水系統，被那些怪物搞得一團糟，全堵了！現在需要一支突擊隊下去，把它給疏通了！」
人群一陣騷動。
「我靠，通下水道啊？那得多髒啊！」
「聽說裡面還有變異的老鼠，跟小牛犢子似的。」
「這活兒狗都不干！」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往後縮的時候，一道洪亮的聲音響徹全場。
「這個任務！我們第三施工小組，接了！」
林滄海昂首挺胸，從人群中走出，他昨天剛得到的「優秀班組」流動紅旗，還特意別在了腰間。
他拍著胸脯，對老張立下軍令狀。
「張工！給我們三天時間！我們保證完成任務，把整個地下排水系統給你理得明明白白！」
「要是完不成，我林滄海，自願去承包所有公共廁所的清潔工作！一個月！」
老張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老林同志，思想覺悟就是高！」
「這個任務貢獻點加倍！另外，優先提供『防生化三件套』！」
食堂後廚，蘇清歌正機械地刷著盤子。
她聽著外面傳來的喧譁，從一個路過的食堂大媽口中，得知了那個「貢獻點加倍」的任務。
她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貢獻點……
她昨天旁敲側擊地打聽清楚了。
在這個叫玄庭的地方，貢獻點就是一切。
一個貢獻點，可以換兩個饅頭。
五個貢獻點，能換一碗熱氣騰騰的肉湯。
十個貢獻點，竟然可以申請使用公共澡堂的熱水十分鐘！
熱水澡……
蘇清歌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油污的雙手，和已經看不出本來顏色的白色法衣，一股強烈的渴望湧上心頭。
她一咬牙，扔下手裡的盤子，沖了出去。
「張……張工！我也要去！」
她攔在即將出發的隊伍面前，聲音因為激動有些顫抖。
林滄海嫌棄地看了她一眼。
「你去幹嘛？添亂嗎？我們這是去上分的，你別拖我們後腿。」
蘇清歌倔強地抬起頭。
「我……我不吃飯，我只要貢獻點。」
地下水道的入口，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獸之口。
當蘇清歌踏入其中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混合著潮濕的霉氣，讓她差點當場吐出來。
周圍的林家修士也沒好到哪去，一個個臉色發白。
「吱吱——」
黑暗中，無數雙紅色的眼睛亮起。
成群結隊，體型堪比獵犬的變異巨鼠，從管道深處涌了出來。
「啊！老鼠！」
一個年輕的林家弟子嚇得尖叫起來，轉身就想跑。
失去了靈力，他們面對這些兇悍的變異生物，和普通人沒什麼兩樣。
蘇清歌也嚇得心頭一跳，下意識地後退。
可她一退，就撞到了一個堅實的後背。
是林滄海。
這位金丹老祖此刻卻沒空理她，他手裡拿著一根前端削尖的鋼管，死死盯著鼠群，對身後的族人低吼。
「怕什麼！都忘了主上教我們的嗎？狹路相逢勇者勝！干就完了！」
混亂中，一隻巨鼠猛地撲向蘇清歌。
蘇清歌腦中一片空白，身體的本能卻先一步做出反應。
她隨手抄起旁邊一根掉落的鋼管，想都沒想，就用上了太虛劍法里最基礎的一招「靈犀一點」。
沒有靈力加持，就是最純粹的物理攻擊。
「噗嗤！」
鋼管精準地從巨鼠張開的大嘴裡刺入，貫穿了它的後腦。
巨鼠抽搐了兩下，倒在地上。
一擊斃命！
蘇清歌自己都愣住了。
她看著手裡的鋼管，又看了看地上的死老鼠。
原來……還可以這樣？
仿佛一道全新的大門，在她面前緩緩打開。
「吱吱！」
更多的巨鼠撲了上來。
蘇清歌眼神一凝，不再驚慌。
她手腕一抖，鋼管在她手中仿佛活了過來。
「橫掃千軍！」
「毒蛇出洞！」
「力劈華山！」
她將太虛宗那些精妙絕倫的劍招，用一根平平無奇的鋼管，使得虎虎生風。
沒有華麗的劍光，沒有磅礴的靈力，只有最簡單、最高效的刺、挑、劈、砍。
每一擊，都精準地命中巨鼠的要害。
一時間，鋼管破空之聲不絕於耳，一隻又一隻的巨鼠倒在她的腳下。
周圍原本嚇得瑟瑟發抖的林家修士們，全都看傻了。
這……這還是那個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的蘇仙子嗎？
這簡直就是一尊「滅鼠女戰神」啊！
林楓看著在鼠群中大殺四方的蘇清歌，心裡很不是滋味。
風頭怎麼能讓她一個人出了？
他眼珠一轉，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經背過的陣法圖錄。
「都別愣著！聽我指揮！」
他大吼一聲，指著旁邊散落的沙袋。
「你！把那個沙袋搬到左邊三步的位置！你！搬兩個，堵住那個缺口！」
「快！按我說的擺！坎水位，離火位……不對，這是下水道，沒有五行……那就按力學結構來！三角形最穩定！快！給我堆一個『八卦防汛陣』出來！」
眾人雖然聽得一知半解，但看他指揮得頭頭是道，也下意識地行動起來。
很快，一個由沙袋和廢料組成的簡易防禦工事，竟然真的被他們搭建了起來，大大減緩了鼠群的衝擊，清淤效率瞬間翻倍。
玄庭指揮部。
江龍看著監控畫面里，那兩個在下水道里「各顯神通」的修仙者，嘴角忍不住上揚。
他對旁邊的王莉莉吩咐道。
「莉莉，給我們的『勞動模範』們，送點慰問品下去。」
「好嘞姐夫！」
陰暗潮濕的下水道里。
激戰過後，所有人都累癱在地上。
就在這時，幾架無人機發出嗡嗡聲，緩緩降落。
機械臂展開，一瓶瓶冰鎮的可樂，從天而降，精準地落到每個人手中。
「這是……什麼？」
林楓好奇地拿起冰涼的瓶子。
蘇清歌也拿到了一瓶。
她學著林滄海的樣子，擰開瓶蓋。
「噗呲——」
一股氣體衝出。
她小心翼翼地湊到嘴邊，喝了一小口。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一股奇特而強烈的刺激感，帶著甜味，瞬間在她的口腔里爆炸開來。
無數個小氣泡，在她的舌尖上跳躍、炸裂。
那感覺前所未有。
「嗝~」
一個清脆又響亮的飽嗝，不受控制地從蘇清歌的朱唇中冒出。
她整個人僵住，俏臉瞬間紅透。
她看著手中的瓶子，眼中滿是震驚與迷茫。
「這……這是何等瓊漿玉液？」
周圍的林家弟子，也紛紛發出了類似的驚嘆和滿足的喟嘆。
陰暗的下水道里，瀰漫著一股歡樂的氣氛。
他們看著彼此滿身的污泥，又看了看手中這瓶神奇的「快樂水」，忽然都笑了起來。
一種從未有過的，名為「戰友情」的東西，在他們心中悄然萌發。
與此同時。
萬里之外，雲霧繚繞的太虛宗。
一名弟子連滾帶爬地衝進宗主大殿。
「報——！宗主！」
正在閉目打坐的太虛宗主，緩緩睜開眼。
「說。聖女可已救出林家道友，蕩平那玄庭妖穴？」
那名弟子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
「回……回宗主……探子傳回最新消息……」
「聖女她……她好像……在京城地下道里，組織了一場勞動競賽……」
「目標是……抓老鼠。」
「而且……好像還贏了……」
「咔嚓！」
太虛宗主身下的千年寒玉蒲團，應聲碎裂。
「噗——！」
一口老血，噴出三尺多高。
「逆徒！！！」
一聲悲憤欲絕的怒吼，響徹了整個山門。
「這玄庭！到底有什麼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