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要跟我一起走?」
唐禹有些詫異,上下打量了尹容一眼,疑惑道:「在襄陽待著不舒服?」
尹容撓頭笑了笑,道:「也沒啥不舒服的,這、這不是要打仗了麼,反正杜實也要去成都開會,我…我想就留在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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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禹道:「尹大師這是看出來,襄陽不安全了。」
「但如果我說,成都其實比襄陽更危險,你還跟我一起去麼?」
尹容連忙道:「當然啊,陛下,你…你答應我封侯的事…這不是還沒兌現麼…」
唐禹想了想,才道:「在此前的戰爭中,你的確是立了功的,我也的確答應過。」
「但現在大戰在即,不太適合給你加封爵位,等這一戰結束吧。」
「如果你表現很好,封國公也不是沒可能啊。」
尹容聽懂了,意思是能不能封侯,看接下來的表現。
他深深吸了口氣,表情變得嚴肅:「陛下,青州那邊…」
唐禹道:「大機率不會出事,燕國大軍會吞掉整個冉魏,並威脅到干國之青州,但干國兵強馬壯,燕國不適宜邁步太遠,對青州應該會是保守政策。」
「你的稷下劍宮,暫時是安全的。」
尹容鬆了口氣,道:「那、那我…等這一仗打完,我就把稷下劍宮帶到成都來,在這邊安家,可以麼?」
唐禹笑道:「瞧你說的,大唐是包容的國家,你怎麼搬都行。」
「不過我認為,這一戰結束之後,或許就不必搬了。」
尹容疑惑道:「此話怎講啊。」
唐禹笑了笑,沒有說話。
但他還是同意尹容跟著一起去成都了,因為杜實這邊已經完成了大事,手底下也有了成熟的班底,親衛之中也不乏武林高手,個人安全已經沒有問題了。
而尹容,關鍵時候確實用得著,至少他會是一個合格的保鏢。
「尹大師啊,一個家族是怎麼建立的啊?」
「其實往往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你封侯了,有了地位,有了財富,就能娶更多的女人,就能生更多的孩子。」
「你足夠有能力給那些孩子提供良好的教育,哪怕其中只有一個成材了,家族就有了延續。」
「一代接一代,就這麼興起了。」
馬車上,唐禹侃侃而談,心情很不錯。
因為窗外的稻田鬱鬱蔥蔥,稻穗已經長出,垂落的姿態無比動人,那飽滿的一粒粒谷,承載著這個民族千年的希望,承載著無數百姓的生命。
糧食啊,這提前開啟的戰爭,這混亂無序的風暴,不知道要摧毀多少糧食,帶走多少生命。
尹容道:「是啊陛下,我就是悟透了這個道理,所以才義無反顧加入唐國。」
「以前真是糊塗,腦子沒開悟,早該想通這一切的。」
唐禹笑了笑,搖頭道:「早想通也沒用,此前是世家的時代,不會給你上升的機會的。」
「只有我唐禹,願意給江湖人一個歸宿,一條合適的路。」
「或許我會失敗,或許某一天嶄新的王朝成立,你們也有路走。」
「但即使如此,那也是因為我來過,我改變了人們的思想。」
尹容張了張嘴,想要說一些輕佻的話,卻發現說不出口了。
他隱約感覺到這一戰不容樂觀,因為他察覺唐禹似乎有煩心的事。
……
興奮,激動,緊張,驚喜,無數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淹沒了王猛的心。
他朝著南鄭縣郡府的大門狂奔,還未走進去,便已經扯著嗓子喊了起來:「陛下!陛下!太好了!太好了啊!」
苻堅迎他進去,笑道:「訊息我都收到了,具體情況也都了解了。」
王猛還是興奮道:「太妙了,燕國這一招實在太妙了,在此之前我是萬萬想不到,慕容恪竟然有這麼深的謀劃。」
「這下好了,拓跋什翼犍死了,代國其他部族的首領可是草原上長大的啊,可不像拓跋什翼犍那樣在中原系統學習過啊,他們的腦子沒那麼複雜的,經過慕容垂的煽動,憤怒與仇恨已經完全充斥了他們的腦子。」
「他們內心上不把漢人當人,也不懂什麼狗屁政治和長期規劃,他們就知道搶錢搶糧搶地盤,就知道報仇,就知道誰打贏了誰就是皇帝。」
「現在那些人瘋了,到處都在殺人,逼得無數百姓成了流民,像瘋狗一樣往這邊逃。」
「所有的流民,數十萬吶,全部都想去唐國。」
「唐禹作繭自縛了,他怎麼能想得到,自己多年經營的名望,竟然成了這一戰最沉重的負擔。」
王猛語速極快,口水飛濺:「這國門要不要開啟?不開啟,數十萬難民互相吃,全部要死絕,他唐禹不是愛民嗎?他能眼睜睜看著那麼人死嗎?」
「但若是開啟,那些流民會把整個唐國沖爛,餓極了的流民,誰管你唐禹是誰啊,誰管你敵人還是朋友啊,殺人搶吃的才是第一要務。」
「完了,唐國完了,這亂世洪流已經席捲過去了。」
苻堅點了點頭,道:「我是這麼想的,直接讓出漢中郡,轉移到武都郡去,放那些嚮往唐國的流民進去。」
「代國大軍占領我大秦之後,兵力主要集中在司隸和雍州,也就是黃河、涇河、渭河流域,而秦州、南秦州和涼州地區,兵力較少。」
「雖然目前全部都在朝漢中郡這邊聚集,但我們完全可以往西,在武都郡附近割據,靜待戰爭爆發。」
「等全天下都打爛了,我們再站出來摘桃子。」
王猛連忙道:「不,不不不,陛下,這樣不夠主動。」
「我們割據武都郡沒問題,但要充分利用追隨我們那些世家,藉助他們的糧食,去招攬一些從混亂之中拼殺出來的流民軍,進一步壯大我們。」
「這樣,在唐國戰局結束之後,我們才有一舉定干坤的力量。」
「我們現在有兩萬大軍,有世家的糧食,這是亂世崛起的本錢啊。」
「一定要在亂流之中汲取養分,迅速壯大崛起,到時候唐國沒了,我們便可以立刻重建大秦。」
苻堅也忍不住笑了起來,興奮道:「本以為沒什麼機會崛起了,誰知道慕容恪竟然來了這麼一招,真是精彩。」
「要打敗唐禹的確太難了,但這一招天地大勢、殺戮亂流,的的確確足夠摧毀唐禹了。」
「他就算再聰明、才能打,面對數十萬的難民,也是束手無策啊。」
「更何況,那些匈奴兵、鮮卑人的兵,已經代國的新兵,加起來十幾萬人,也是摧枯拉朽。」
「只要他們衝進了唐國,那唐國經營幾年的秩序將會轟然崩塌,徹底淪為混亂與殺戮的煉獄。」
「怕是幾個月之內,要死幾十萬人吶。」
兩人對視一眼,都不禁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莫名的,他們的表情又逐漸凝固了。
苻堅使勁擠了擠,卻再也笑不出來了。
他低下了頭,聲音沮喪又可悲:「景略,我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卑鄙了?」
王猛身體一顫,張了張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覺心臟抽痛,渾身都使不出力氣。
苻堅喃喃道:「我們曾經也和唐禹一樣,想要創造一個好的時代,想要百姓有一口飯吃,有一條活路。」
「而現在,為了政權,我們對百姓的悽慘喜聞樂見,對即將到來的災禍而歡呼…」
「我們變了。」
王猛沉默了很久,聲音都有些沙啞了,才低聲道:「陛下,這、這是別無選擇的事,亂世洪流推著我們往這條路上走。」
「我們可以高尚一點,我們也可以為百姓的災禍而痛心,但…陛下…即使我們現在想要去做點好事…也沒有能力啊。」
「數十萬的流民,我們擋不住,我們無能為力。」
「這一場大勢,不是我們能夠干預的,我們太渺小了。」
他喘著粗氣,咬牙道:「陛下,我們…我們在亂流之中崛起後…再好好對百姓吧…」
「那個時候我們有能力了,我們一定可以像唐禹那樣,對百姓好的。」
苻堅點了點頭,眼神有些迷茫。
他沒有再說話,他也不知道該不該信任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