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殺聲、慘叫聲、哭嚎聲，充斥著整個天地。
大地染血，無數人丟盔卸甲，無數人茫然彷徨。
只有燕國的軍隊，穩得像山，整齊如畫。
慕容垂看著四周，嘴角露出了笑意，但神色很快又變得凝重、嚴肅和謹慎。
他小心翼翼從懷裡拿出了厚厚的信，再一次看了起來。
「我大燕沒有打過一場像樣的戰爭，幽州幾次易手，也有和唐禹有關，對於大燕來說如同兒戲。」
「一次宮廷政變，讓我們人心離散，但經過幾年的收攬，終於積蓄了龐大的力量，該是動手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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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弟，你可曾看清楚了天下形勢？你可知真正的對手是誰？」
「楚國是孱弱的嬰兒，所以最先夭折。」
「宋國是壯年的男人，但沒有體系支撐，身體不健全。」
「干國如今也正值壯年，然而內部複雜，隱患極多，可謂疾病纏身。」
「代國甚至不算人，算兇猛的狼，但狼是成不了大器的，需要徹底的改革才能逐漸變成人，拓跋什翼犍做得很好，他正在走這條路，但還需要時間。」
「唯有唐國，體系健全、架構完整、意志凝聚、國力強盛，是真正具備一統天下的王道之國。」
「因此，它也成了眾矢之的，誰都怕他變得更加強大。」
「燕國有能力滅了冉魏，你足夠出色，你甚至不需要付出巨大代價就能取得滅國之戰的勝利。」
「但之後呢？如何爭雄於天下？如何讓自己變得更強？」
「學唐禹殺世家？還是學謝秋瞳聯合世家？無論你學誰，你都是追隨者，很難取得大的突破。」
「劉裕殺不了唐禹，就算聯合拓跋什翼犍和謝秋瞳，都很難殺得了他。」
「他的威望太高了，唐國的體系太完備了，他信手一揮就能迅速凝聚大軍十餘萬，三國聯攻又待如何？」
「論打仗、論智謀、論作戰體系、政務體系、後勤體系、情報體系和民心，誰能比得上唐禹？」
「如何才能打敗他？」
「只有時代。」
「開啟一個他猝不及防的時代，以時代的大勢與洪流，將他碾壓，才能徹底打敗他。」
「這一次，機會來了。」
「拓跋什翼犍表現得太出色，必然引起唐禹警覺，他一定會前往魏國，幫助冉閔，限制拓跋什翼犍統一北方。」
「拓跋什翼犍也一定會聯合你，因為他還沒有掌握新兵，還沒有積蓄足夠的力量，他要的只是後顧無憂，儘快攻唐。」
「因此，我們大燕有兩個選擇，要麼聯合代國一起滅魏，取得實際的利益，要麼獨取幷州，解決代國的後顧之憂，讓代國聯合宋國去攻唐，而我們再慢慢圖謀冀州。」
「你是聰明的人，你會選擇後者。」
「但是五弟，我告訴你，這些都不是正確的。」
「你應該等候唐禹找你談判，在猶豫之中選擇後者，麻痺唐禹的思維，入駐幷州之後，拓跋什翼犍已經解決後顧之憂，便會開啟談判，撈一點利益，最終撤離。」
「他足夠聰明，他一定會那麼做。」
「可他不夠了解冉閔，這個人壓抑了太久，早晚會爆發的，你需要勾起他的怒火，讓他去殺拓跋什翼犍。」
「如果他最終選擇了忍受，那麼你就要求第二天繼續談判，在第二次談判之前，找到冉閔，請求聯合，讓他殺了拓跋什翼犍。」
「是的，一定要殺拓跋什翼犍。」
「有他在，代國不會亂，他會掌控全域性，整合資源，操練新兵，等到十月之後，才可能攻唐。」
「但那時，唐國已經做好了準備。」
「你得殺了他，他死了，沒人鎮得住代國，各大部落酋長、首領各自為政，將在秦國境內掀起瘋狂的爭搶與拼殺。」
「而你，作為名義上的宗主國的皇帝，要把所有的罪孽，全部加在唐禹頭上。」
「記住，是唐禹指使冉閔殺了拓跋什翼犍，殺了他們的皇帝。」
「你是宗主國皇帝，你的話極有分量，你要充分利用民族矛盾，號召所有鮮卑族人團結起來，殺向唐國。」
「無數的流民，在無數大軍的驅趕之下，也會下意識逃往唐國，那個所謂的安全之地。」
「這就是我們開啟的時代，我們把混亂與殺戮的洪流、把征服與暴力的大勢，碾壓到了唐禹的頭上。」
「而他，還遠遠沒有準備好！」
「但劉裕準備好了，劉裕會立刻響應，因為他明白這是滅唐的唯一機會。」
「代價是巨大的，宋國會崩塌，代國會崩塌，但唐國也會崩塌。」
「甚至干國也會參戰，但謝秋瞳不會幫唐禹，因為我們要屯兵冀州南部，隨時入侵干國。」
「她敢幫，她干國就要亡！」
「而基於謝秋瞳的理智與狠毒，她非但不會幫，而且會在防備我們的同時，派一直軍隊過去，徹底碾死唐國。」
「這是打敗唐禹的唯一機會。」
「這一戰，代、唐、宋，三國全部崩塌，而我們將吃掉冉魏和代國，成為真正的龐然大物。」
「干國也會變得強大，這是不可避免的，無非南北朝罷了，我們將來有的是機會。」
「記住，拓跋什翼犍不能是你殺的，因為你需要在事後發揮威望，煽動民族情緒。」
「代國那些酋長首領，是崇拜拓跋什翼犍的，是敬佩他的，雖然有時候恨他限制了大家，但大多時候，他們是認可這個君王的。」
「如果這個君王死了，他們連那一點點因為私利的恨都沒有了，只剩下崇拜了，因此只剩下復仇了。」
「他們看不懂格局，他們足夠被你利用，足夠掀起一場由北至南的混亂風暴。」
「這場風暴，足以改變天下的局勢。」
「我們，是最大的獲利者。」
「要反覆閱讀我的信，要不斷領悟其中的內容，做出最冷靜的判斷。」
「五弟，不…陛下…我大燕的國運，掌握在你的手中！」
「記住，一旦唐國滅亡，立刻讓小姑和唐禹成親，你親自去請唐禹來我慕容鮮卑，請他擔任丞相。」
「告訴他，我們一切都聽他的，他想這個天下變成什麼樣，我們就完全支援。」
「這樣一來，大約在五年之內，我們就能一統天下，建立偉大的大燕帝國！」
「我們又將開啟新的時代！」
「再次提醒，反覆閱讀我的信，去悟透其中的道理。」
「慕容恪，五月初十，壽春。」
慕容垂緩緩合上了信，壓制住心中的情緒，看向四周。
他大聲道：「收拾殘兵！將代國的潰兵保護起來！」
「尋找代王！千萬要保護好他！不能讓他死於唐禹的陰謀！」
「如果代王出事！我鮮卑一族！必將和唐禹不死不休！」
「這是我作為鮮卑族皇帝的誓言！」
「我們誓死也要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