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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你說啥?

  ……

  不過短短一炷香的時間,無垠仙坪上便升起了一座奇詭大陣。

  那陣法說不上玄妙,靈紋也看不出太多威能。

  似乎由聚靈、引雷、封塵、絕傷……多道小陣聯築而成,且觀其靈蘊波動,也僅是築基層次的陣法。

  這難免使得眾人疑惑——如此陣法,當真能夠奈何九劍行走嗎?

  但也只是片刻,這些疑惑便盡數化作了期待。

  「葉長老此前傳道還曾講述,陣符兩道唯求精意而不拘形體。」

  「古往今來,世間修士不斷創陣時而修正,反倒使得如今之陣頗為繁贅冗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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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繁為簡直指陣道本真,苛思求法方解千古精意!」

  「以周仙子之超絕造詣……」

  「此陣——返璞歸真!」

  趙慶聽著那些繁雜不一的唏噓低嘆,不由心中滿是古怪……只得抬眸遙望明月暗自憋笑。

  還真是特麼的……

  認人不認陣啊!

  這要是換另一個修士來布陣,得到的必然不是如此唏噓慚愧的言語。

  返璞歸真!?超絕造詣!?

  有沒有一種可能……小姨真的只有這點水準?

  若是在楚國,小姨其實也能算略懂陣法。

  可在這攬星台上,她那點兒陣道見解,卻是真真正正的上不了台面。

  畢竟對於小姨來說——

  每天修行之餘書書畫畫、做做飯玩玩陣、挽弓搭箭弄點兒野味……這些只是休閒專案。

  以趙慶血衣行走的身份來評價的話。

  小姨的陣道造詣……應該算是五百靈石的水準。

  偶爾潛心精製一座陣盤,丟到血衣樓能賣個千八百的靈石,就已經是燒高香了。

  但如今在那些築基金丹的口中,這反倒成了返璞歸真的絕妙陣法……

  趙慶與姝月含笑對望,各自保持著對這攬星台最基本的尊重。

  小姨倒是神色清冷如常。

  她纖足輕移間布下了最後一道靈紋,而後轉身回眸淺笑嫣然:「皇甫師兄,請入陣吧。」

  皇甫鳴:……

  他面帶笑意微微頷首,但心中卻又滿是抗拒。

  如他所料。

  周曉怡確實沒有太過高絕的陣道造詣,否則不會以這般層次的陣法應對。

  即便是要布雷罰之陣,陣道中也是有諸多玄妙雷陣可供選擇的,眼前的區區引雷陣實則有些輕簡平易了。

  但……

  有王姝月引動天地大勢融於陣中,他卻也不敢有絲毫輕視。

  甚至是隱隱猶豫,是否應該直接認負,以防有太多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

  可演陣之事又是他提出的。

  絕仙陣被對方輕而易舉的點滅陣眼,他便又邀請師妹親設陣法,若是眼下連入陣的膽量都沒有……

  皇甫鳴心下一橫,朗聲笑道:「此陣巧取天地之勢,我卻也沒有太多把握,只能盡力嘗試了。」

  笑言落盡,他便動身進入了那奇詭大陣之中。

  「原來如此,陣法本為天地之勢,皇甫師兄此言精妙絕巔……」

  「其實師兄倒也不必如此自謙……」

  咔嚓——!

  一聲驚天動地的雷鳴傳徹,使得兩脈古闕驟然間沒了聲息。

  入目所見。

  無垠星夜似是被仙神撕開了裂隙,一道道足有丈許之餘的恐怖雷光傾泄而下!

  星河失色,天地間一片慘白。

  那宛若天河傾瀉的電光也只是閃爍了剎那,繼而化作極為細密的聯珠之形,瞬息降臨在了整個雷陣之中!

  浩瀚威能席捲天地,滲白電光褪為幽藍,繼而是極為深邃的熒紫……裹挾著毀滅一切的氣息,毫不留情的湧向了男子頭顱!

  「這是引雷陣!?」

  「這比紫青玄域中的裂魂之罰,都差不了太多……」

  「果真是返璞……」

  「糟了!師兄的修為很難應對!」

  一如此前眾人擔心血衣行走,此刻得見如此浩渺雷光,也不由開始為九劍行走揪心。

  那傾攏一方的陣紋都開始隱隱有些顫抖,絲絲縷縷的電光如飛蛇狂舞,脫離了引雷陣的束縛,向著周圍瘋狂逸散。

  在如此雷罰之下,浩渺星河都失去了顏色,刺眼的電弧閃爍變幻,使得整個世界都變得驚懼無聲。

  趙慶三人遠遠的觀望著。

  小姨清冷的容顏被恐怖雷光映照的更加冰寒。

  幽藍電光中似是夾雜了些許死寂灰色,使得趙慶和姝月眉眼間的笑意,都顯得有些淒冷滲人。

  但很快,兩人的笑容便化作了凝重之色。

  僅是三息!

  那身處雷海之中的皇甫鳴,身上的法衣便如飛灰褪盡,只剩下一身奇獸內甲閃爍著無盡流光。

  其臉色顯得尤為呆滯,瞳孔肉眼可見的放大,幾乎稱得上悽厲猙獰。

  髮絲凌亂而扭曲,聚合在一起顫抖著,盡數化作了灰白色澤。

  手臂與臉頰上多了極為恐怖的印痕,像是被隨意捏合的詭異刺青,不斷的沿著脖頸蔓延……

  但他卻又一動不動,彷佛被拘禁了身形一般……安靜而詭異的承受著。

  趙慶心中瞬時一驚,不會真的把人劈死了吧!?

  這雷罰究竟有多大的威力他不清楚,但想來尋常金丹是不能硬抗的。

  如果說。

  姝月僅僅是藉助磁場,增強她自身的雷法威能,那其實也沒有太大的殺傷力。

  但她自己的雷法和如今的引雷陣,卻全然是兩種不同的境況。

  一個是以自身靈根施展術法,細心調整不斷嘗試,相當於實驗室里的對比觀察。

  一個藉助磁場和天雷,精心布置的雷暴陷阱,相當於無人區裡的毀滅性試驗。

  這不是雷法有多強的問題,也不是引雷陣靈氣供給的問題。

  這只是同一套知識在不同領域的體現……也是真正屬于思與理的力量——以人算,策天勢!

  在那座名喚夏皇的界域中,以凡人之軀,同樣能夠展現出比擬修士浩瀚的威能!

  但此刻趙慶並沒有心思驚嘆太多,而是暗自跟司禾商議著,並且不斷傳音回應著骨女的阻止。

  眼下的問題是……在這場毀滅性的雷暴試驗中,有一位玉京的天下行走。

  兩座古闕諸多修士甚至是那些化神長老,此刻皆盡沉默的觀望著。

  恐怖電光在天地間勾連成片,如同滲人的蛛網一般不斷蔓延,毀滅一切生機。

  古闕之上有妙曼倩影急速墜落,竟又是一位風華無雙的美艷仙子!

  她神情顯得極為凝重,側顏之上的玄妙蓮印,在這片閃爍不定的星河間,也顯得更加淒冷妖異。

  「他沒有抵擋!應是神志出了問題!放過他!」

  骨女直接站在了王姝月面前,傳音間顯得頗為焦急。

  趙慶心思一動。

  也極為凝重的關切傳音:「九劍行走應該有不少保命手段吧?」

  「……姝月你能夠更改陣勢嗎?應是會引動雷罰臨身吧?」

  趙慶自然不相信皇甫鳴會死在這裡,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張姐的核彈他都吃過,沒事兒,抗揍。

  就算他扛不住,皇甫氏族和九劍碎星的人,也會下場出手搭救的。

  退一萬步說。

  就算他真的被雷劈死了……

  那不正好?

  姝月此刻滿心震撼,實在是她也沒有想到,夫君和張師姐所青睞的法門,竟然能夠引動如此雷罰毀滅天地!

  但若要說把皇甫鳴放出來,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若不是此刻形勢所迫,她甚至想調整周遭奇勢,直接將雷陣中的皇甫鳴活活劈死。

  「皇……皇甫師兄……怎麼不動?」

  古闕間不知是誰的低語率先傳出。

  一石激起千層浪!

  緊接著便有數不盡的驚疑,迴蕩於兩脈古闕之間。

  「難道陣法中另有幻法?」

  「到更像是失了神志……或許是離魂手段!」

  「皇甫師兄……不會死在這裡吧?」

  此言一出,滿堂皆寂。

  有人遙遙望了一眼恐怖雷海中,那髮絲焚盡滿臉焦黑的朦朧身影,而後搖頭輕嘆道:「天下行走怎麼會死?」

  「莫要胡言亂語。」

  「那位妖嬈女子似乎也是從三十層月廊下來的……」

  「是嗎?」

  「姝月師妹未免太過恐怖……方才是誰說月仙子清純可人的!?」

  「可如今皇甫師兄沒有絲毫動靜,當真不會被雷霆傷到根基嗎?」

  「呵——那可是九劍行走,安是你我能夠揣測?」

  「師兄定是在安靜尋覓陣眼……」

  「再說了,動有什麼用?動就不會被雷劈嗎?」

  ————

  古闕高處,長老峰主匯聚一殿,也同樣滿是疑惑的猜測著。

  「這般雷陣,倒是更趨近於六階精意,引天地為己用。」

  「雖說儘是初具雛形,但那王姝月也還未曾結丹……她背後一定有賢師指點!境界手段遠在你我之上!」

  「皇甫鳴為何不動?」

  「無礙,神識靈力皆盡內斂,應是在藉助雷法鍛體。」

  「鍛體!?」

  「嗯……九劍行走何等天資,如同古修那般歷經雷劫洗禮,也不為過。」

  「當真不會出什麼意外!?」

  「怕什麼?死了也能救回來!」

  ……

  浩蕩雷海的最深處。

  男子雙眸緩緩閉闔,但卻依舊無動於衷,僅憑肉身默默承受著。

  他七竅流血,滿身雷痕。

  莫說髮絲焚盡……

  皇甫鳴此刻經絡都寸寸繃斷,心脈近乎被凌厲的電弧撕碎,髓干魂顫,神宮崩塌……

  他耳邊早已失去了任何聲音,雙目也同樣無法視物。

  唯有足以撕裂神魂的劇痛不停衝擊著頭顱,凌厲的雷霆貫穿之下,神志都滯澀無比。

  更不提身體內部的灼傷與扭曲……

  但他卻無法抵抗分毫,即便是丹田都變得支離破碎,他也只能強行將靈力壓制在體內,不敢有任何輕舉妄動。

  皇甫鳴現在是腸子都悔青了,而滿腔的焚心怒火,更是使得他本就遲緩滯澀的神志,變得更加悽厲而扭曲。

  但卻不是對趙慶……

  而是對周曉怡!

  他以往從來都不相信,世間竟有如此攻於心計的女人!

  ……

  當他進入雷陣的一剎那,便已經清清楚楚的明白,自己進入了別人的圈套中!

  這漫天雷海!

  乃是赤裸裸的陽謀!

  趙慶和周曉怡一番作為,為的就是這一刻!

  他們不為三脈爭勝而來,不為中州聲望而來,不為天香城助力而來……

  他們為的是——剝奪自己九劍行走的身份!

  以天地大勢,引動雷罰降身——

  當皇甫鳴以靈力抵禦第一道雷霆的時候,卻驀然發現自己的道基開始鬆動,丹田靈力變得更為充盈而凝練……

  那些雷霆彷佛擁有神志一般,瘋狂的淬鍊著他的身體與靈力!

  他自然明白那意味著什麼。

  道劫之前,古修破境皆有雷劫,凡練氣九境、築基九境、金丹八境、元嬰三境、化神七境……

  每一位修至極盡的修士,無不期待著雷罰洗禮,一躍而破境,沐劫而新生!

  如今,他也有機會體驗到了古修的雷罰。

  雖說這引動天勢降臨的雷海,並不同於那古修的破境之劫。

  但卻同樣是摧毀著他的生機,以遠超金丹的恐怖雷罰將他碾碎成塵,而又淬鍊著他的神識與靈力、洗禮著他的筋骨與肉身……

  但這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作為九劍一脈的第八行走,他的靈力底蘊自然是築基修士中,最為凝練浩瀚的存在。

  世間不知有多少人都苦苦哀嘆,此生無望金丹之緣。

  但他卻是隨時都能夠破境金丹!

  而周曉怡為他準備的這場雷罰,無疑是想要將他強行送入金丹境界!

  皇甫鳴滿心猙獰,只覺得自己的神魂都在顫抖。

  他僅僅以靈力抵禦了一瞬雷罰,無上道基便開始潰散,浩瀚靈力沐浴著雷海匯聚成丹……

  若不是他及時自斬修為,並且內斂神識與靈力,恐怕現在早已是一位金丹修士了!

  任誰都能晉升金丹,但他皇甫鳴不行!

  他還要借行走之位踏上仙路!皇甫氏族還需要九劍行走的資源!

  如若一旦破境……

  這些都將離他遠去,九劍會有新的第八行走誕生!

  皇甫鳴緊繃的身體不住顫抖,悽厲的電光灌涌頭顱,使得他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與感知。

  但有一點,他卻是死死的抑制著。

  絕對——絕對——不能以修為抵抗雷罰!

  即便是身死於此,即便是生機焚盡,即便是跌境成為凡人,也絕不能失去天下行走之位!

  此刻。

  他什麼都明白了。

  當他來攬星台的時候,趙慶早已在等著自己!

  趙慶算準了自己會來與他對峙!

  自始至終,這都是一場陽謀!

  他謊稱不懂陣法,實則是為了激起自己的爭勝心!

  周曉怡的陣道造詣顯而易見,於碎星一脈千萬年來,其陣道天賦都是鳳毛麟角般的存在!

  她頃刻破陣,便是為了激起自己的懷疑!

  懷疑她對陣法一竅不通……自己邀她演陣一事,反倒是將主動權徹底交了出去!

  繼而她又故布疑陣,以極為低劣的陣道手段打消自己的顧慮!

  好生聰慧的女人!

  恐怕他們還未到中州的時候,周曉怡便已經算定了要剝去自己的行走之位!

  ……

  皇甫鳴思緒呆滯,一縷縷電弧灌涌之間,他腦海中只剩下了驚恐。

  此地!

  若要尋覓陣眼,必將探出神識靈力,承受雷罰破境金丹!

  即便是藉助異寶,也無法強行毀去陣基阻斷雷罰……

  那姓周的女人!

  竟裝的彷佛連列空布陣都不懂,將陣法陣紋燒錄在了攬星台上!

  這是以碎星聖地攬星台為陣基!

  以雷罰阻靈力神識護持陣眼!

  ……強行剝奪自己九劍行走之位!剝奪自己踏上仙路的無上機緣!剝奪皇甫氏族未來千年之鼎盛氣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