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仙子怎麼到了?」
「原本還打算專程到骨州拜訪之後,再去中州等候天香城……」
壽雲山頂的桃柳宮苑中。
飛瀑激盪,水霧蒙蒙。
桃柳盛景之間,趙慶帶著嬌妻,陪這一行六位貴客在家中閒遊言笑。
檸妹與蘇荷外出未歸,小姨和清歡則是跑去了山腰姐姐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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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禾真身在楚國行走尋樂,只有化身躲在書房裡玩手機遊戲……玩的自然是張姐的手機。
「言禮到了骨州尋我,我們便也就一道去了千幻與他們會面。」清嬈緩緩踱步,一雙妖冶美眸不時瞟幾眼趙慶的眉心。
那裡有另一隻蛻至極盡的斑斕命蝶,屬於顧清歡的本命蠱蝶。
南宮小蘿莉嬉笑接話道:「總也是要喊你動身的,這趟正巧過來湊個熱鬧。」
「曉怡呢?」
「剛才不是還在家裡?」
——這句話不是南宮瑤說的,而是另外的一個男人。
皮無妄眉清目秀,澄澈眸光東張西望著,似是想要嘗試突破司禾布下的禁制,好好找找新娘子去了哪裡。
姝月明眸微盪,笑的分外明艷而靈動。
她也知道光頭這張嘴,此刻輕鬆應道:「去了姐姐那邊,就在山腰,不過被禁制遮掩了蹤跡。」
趙慶攬著嬌妻柳腰,含笑間詫異回眸低語:「想去見曉怡還不簡單?」
「你們不是在山腰住過……?」
光頭認真點頭,緩緩言說著:「在你這也分外無趣,我一會兒還是去見見新娘子吧。」
「那我也去!」南宮瑤嬉鬧間頗為意動,表示來了楚國就是找新娘子逗樂的,誰稀罕跟趙慶湊一起閒聊?
趙慶含笑點頭。
他目光掃過姜言禮身邊的嫵媚女妖,轉而望向跟在不遠處的骨女和小姬介紹:「這位是我的夫人,王姝月。」
嬌妻盈盈屈身施禮:「姝月見過骨仙子,見過姬師兄。」
清嬈美眸撲閃,彎彎的睫毛顫動間,罕見的溫柔細語:「姝月師妹,跟他們一樣叫我骨女就好。」
「咱們見過的——在龍淵。」
姝月旋即嬉笑改口,輕喚了一聲骨師姐。
姬夢點頭笑應之後,神情漸漸變得古怪而玩味,他直言不諱……跟幾位行走私下裡吐槽著。
「其實……水月的那些道侶,到現在我還有很多分不清誰是誰。」
姜言禮疑惑抬眸,喃喃自語道:「怎麼會?不就是幾十個名字?還能比經文難以背誦?」
趙慶輕笑繼續邁步,安靜聽著他們說話。
「那倒不至於——」
皮無妄緩緩搖頭,繼而認真陳述:「只是要把名字和女人對應起來,還是有些不太容易的。」
與此同時,姬夢又開始低語數算著什麼。
「娘娘……」
「楚紅檸、姝月師妹、周仙子……」
「還是趙慶這邊的好記,我都能對應的上。」
趙慶:……
小姬確實欠揍,他有一瞬間竟然開始理解光頭了。
不過說實在的,水月的道侶即便是對方當時都介紹過一遍,但如若現在讓他仔細分辨,卻也有些分辨不清了。
實在特麼的太多了——
不過水月有兩個元嬰境的道侶,他還是記得清清楚楚。
一個是美艷無匹的豐潤妖后。
一個是溫柔端莊的離煙師姐。
不知是不是想到水月每天都頂撞師姐的緣故,趙慶對那位師姐的記憶格外深刻。
「漏了,還有顧清歡。」
骨女輕飄飄的白了姬夢一眼,與南宮對望的笑眸中滿是鄙夷之色。
姬夢這是怎麼回事?
明明一隻手都能數過來的,還能讓他給漏掉一個。
並且還是在揶揄完水月之後……屬實是有些討打了。
趙慶輕笑搖頭,與姜言禮目光交錯之後,隨口笑應道:「清歡平時也安靜,忘記了屬實再正常不過。」
姜言禮見到趙慶望來的玩味目光,不由有些言語滯澀。
「咳——」
「姜欲,我師妹。」
聽了他的簡短介紹,趙慶神情更顯古怪,滿是好奇的跟光頭對望了一眼,各自雙眸間儘是深邃笑意。
姜欲?師妹?
哪來的師妹?
虎哥分明就是上次聽說了孿蛟的淫靡美艷后,自己琢磨著去找了一條孿蛟體驗生活。
而且他找這條孿蛟,似乎還花費了不少時日。
原本南宮是喊他忙完之後一起到永寧州遊歷的……可他卻遲遲未曾出現,直到如今才跟著骨女一起過來。
「賤婢欲兒,見過趙公子,見過王姑娘。」
那嫵媚女妖倒是顯得落落大方,直言自己就是姜言禮的爐鼎,與趙慶兩人先後恭敬見禮。
……
沒過太久,清嬈和南宮瑤被光頭拉去了山腰,去找清歡和小姨坐坐。
趙慶姝月則是駕馭飛舟,帶著姬夢跟姜言禮夫婦,前往長生坊的盛光閣品酒吃燒鵝。
據姬夢言說——
中州的天香城試煉同樣是入冬開啟。
這一代競爭天香行走的美人兒有八十二位,其中單是出自中州的……足足占了過半之數。
天香本脈的二十一位聖女大多出自中州,玉京四聖地與古族仙宗推舉的,也多是聞名中州的絕代仙子。
當然,天香的那位蘭脈聖女沙秋靜,自然也在其中。
姬夢和姜言禮說起這些的時候,各自雙眸中滿是期待,直言紅檸肯定會撞上那位聖女的,到時候恐怕又有好戲看。
趙慶聽了也不由滿是古怪之色,恍然間有一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在天香城中若是再遇上沙秋靜,可就不單單是她自己一人了……還有願意助力她的很多男女修士,也不知道她有多少仰慕者。
這種舔狗大作戰的試煉規則,充斥著一股清奇卻又隨意的味道。
就像是紫珠丹塔第二層的試煉……那取自萬丈紅塵的六千座極品丹爐。
就像是無月海中的龍淵爭鋒……除了殺人舔包外,每個人都苟著。
這次的天香行走試煉,顯而易見,也是那代天香五師姐弄出來的動靜。
而且張姐留下的手機里,還有她的微信——不是明星。
頭像是孤冷清傲的女子背影,跟師姐的聊天裡,倒是顯得有點愛玩愛鬧。
不過那位天香師姐……也已經離開玉京界了。
這一代的天香之爭,可能是其他留在天香的師姐代為主持。
·
壽雲山西南的鄉野。
晚陽穿過蔥鬱林木,灑下微暖舒適的斑駁光影。
兩位女子肩並著肩,輕緩邁步在繁茂的林野之間……
一人妖冶而美艷,一人溫婉而清麗。
白玉一脈的骨師姐和顧師妹。
「紅檸以往經常提起你的事。」
「早就想跟你私下裡散散步了,一直等待今天才有機會。」
清嬈美眸低垂輕聲笑語,側顏之上的銀色蓮紋流轉不定,妖異而奇詭。
顧清歡縴手輕輕攏著水袖,溫婉鳳眸注視前路,螓首隨著師姐的言語微微點動。
「清歡一個尋常女人,師姐有什麼好奇的只管問就好。」她柔聲低笑應著。
妖艷女子含笑搖頭:「哪有什麼好奇?只是想認識一下。」
「師妹。」
「你的九妙藥體從何而來?」
清嬈雖然嘴上那麼說著,但還是簡明輕快的問出了自己比較好奇的事。
想她當年將蠱蝶蛻至極盡何其艱難?
顧清歡竟這麼短的時間便做到了……
除了她使用的仙珍奇寶夠多夠好外,和九妙藥體顯然也脫不開關係。
「藥體……主人給的。」
清歡並未有任何猶疑,笑吟吟的告訴了骨女真相。
當然……只有這一句,更多的殺了她都不會說。
「趙慶啊。」
骨女輕笑點頭,也絲毫沒再多問。
她緩緩停步側目笑望顧清歡的雙眸,清歡便也回以平靜溫柔的目光,與她四目相對。
遠空的夕陽浸染了天地,胭脂般的晚霞將世間映的更加悽美夢幻。
顧清歡的水袖素裙在晚風中輕舞,骨女腰間纖美的紋帶也隨著青絲飄搖。
時光似乎於此處定格,一聲聲短促的蟬鳴傳徹,使得天地更顯幽靜。
彷佛夜幕也遲遲不肯落下,不忍遮掩那兩位美人含笑對望的倩影。
「我覺得,咱們應該是同一種人。」
骨女溫柔細膩的輕語,打破了此間的一切靜謐。
「我原本是一具枯骨,你覺得枯骨會有前世嗎?」
兩人繼續緩緩邁步,沿著山野間的清渠行往遠方。
清歡鳳眸微盪,輕柔自語道:「有吧,師姐有嗎?」
骨女輕笑掩過此事,轉而又問:「一具枯骨誕生了孱弱靈智,要走多遠的路,才能成為白玉行走?」
顧清歡玲瓏巧思,哪裡不知清嬈想說什麼?
似乎……她可能真的覺得,與自己有很多共同的特點?
「很遠,很遠很遠……如若換做清歡的話,可能窮極一生,都走不到路的盡頭。」
清歡悠長輕嘆,並沒有抗拒骨仙子握起了自己的縴手。
骨女輕鬆言笑:「不遠。」
「不過——」
「枯骨想要修行,得先成為孤魂野鬼。」
「要貪婪吞食生人死物的精氣,在凡俗看來最是猙獰兇惡而又恐怖悽厲。」
「但我們自己看來,同樣是在小心翼翼的蹣跚前行。」
「清歡,你也是個悽厲的鬼。」
悽厲的鬼?
顧清歡感受著女子柔軟的縴手,不自覺又想起了初見主人時的場景,那時的自己算是淒鬼嗎?
自己只剩殘肢掙扎,想要被主人抽魂煉魄時,算是淒鬼嗎?
獨自蹲在賀陽武館的牆角,咬牙默默承受譏辱欺凌時,算是淒鬼嗎?
顧清歡緩緩點頭低應著:「或許是吧。」
清嬈縴手緊握女子柔荑,側目間溫柔輕語:「我想聽聽……用我的故事和你交換。」
「師姐想聽什麼?」
「你來時的路。」
……
清歡默默思索著,鳳眸間不知不覺間染上了萬種柔情。
她邁步間側目回望骨女,笑吟吟道:「清歡不是,清歡一路走來都很幸福順遂。」
「有娘親護著教著,有主人寵著愛著。」
「清歡不是悽厲的鬼,而是痴心的奴。」
在骨女滿是詫異的凝望中,女子溫柔笑語:「師姐,你找錯人了。」
清嬈:……
她沉默了足足三息,轉而又低柔笑應:「那——最好不過。」
……
·
是夜。
月色朦朧而清寂。
五位行走離開了楚國,受邀前往香痕海做客。
這一行人到了永寧州,各脈皆盡有所動靜——
畢竟這裡是偏遠幽僻的永寧,以往連一位天下行走都尋不見,更不用說是六脈行走同聚一州。
往前數幾十年上百年,都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
紫珠的靈舟又回到了壽雲山,靜靜沉浮在舊時紫霞居的上空。
靈舟之上頗為浩大寬闊,廊腰縵回,簷牙高啄。
三層殿宇最頂部,有一顆紫玉點綴,散發著萬道霞光,在這靜謐夏夜中顯得尤為刺目,似乎夜空中的星辰都黯然無光。
靜坐於一層廳殿的玉案旁,輕而易舉的便能望見遠空明月。
臨近中元,那輪明月正是皎潔渾圓,宛若一輪高懸於寂夜的玉盤。
觀潮石製作的骰盅晃動不止,傳出稀里嘩啦的響動。
依舊是段文欲坐莊,這位段供奉單手按住了自己的骰盅,輕鬆愜意的向後仰身靠樑柱,審視三人的目光中滿是不屑與隨意。
「大。」
「大。」
「大。」
三人異口同聲,主打一個不服氣。
趙慶抬手撐著側臉,含笑把玩著摩挲著桌上的酒盞,嘴裡還嚼動著姝月剛炒的臘肉。
李丹鬼一邊控制著丹火烤妖兔,一邊美美的獨飲一杯,而後又給自己滿上。
程不疑醉醺醺的,一雙劍眸有些泛紅,幽幽盯著段文欲按在骰盅的大手。
……
盯著骰盅的不止他們三人。
沿著殿宇的木階抬眸而望——
第二層欄杆處,周曉怡和申屠珺就輕鬆伏在那裡,相互笑語言說著這些年來的故事。
舊識相見。
這位申屠太后,早在她年幼時便抱過她。
不過如今——
小姨不再是國公府的郡主,而是成了楚國的女帝。
申屠珺也不再是楚國的太后,早已與杜家沒有了來往……她本就是七夏女子。
由此再望。
第三層西邊的欄杆處,同樣伏著兩位楚楚動人的女子。
王姝月俏顏含笑,一雙明眸間滿是靈動喜色,此刻正滿是期待的盯著廳殿,想要看看趙慶這把是不是又輸了。
當年她就想看看了。
夫君總是夜裡跟他們三個喝酒。
不過她卻不能看,她不能輕鬆的倚在廳殿中含笑觀望——當年這座靈舟上的修士太多了。
顧清歡雙眸中滿是靈巧笑意,與姝月緊緊十指相扣的同時,操控著自己的命蝶對主人使壞。
偶爾被主人傳音笑罵兩句,或是有意折磨她的命蝶,侵占她的神識三宮,即便是被那三個男人察覺到也無傷大雅。
她本就是陪主人取樂的小奴。
不過今天,她還遇到了另一件事……算是有了一個不太熟悉的朋友,一具骨頭架子。
……
段文欲緩緩舉起了酒盞送至唇邊,輕笑揭開了骰盅後,又將酒盞放回了原位。
「抱歉,三點,通吃。」
趙慶三人自然是願賭服輸,但也嗔視笑罵段文欲出千,反正玩的就是個熱鬧。
「不行!這次換我的盅子!」丹鬼一連取出了三五個骰盅拍在了案上。
「換了你也是輸……」程不疑當頭就是一盆冷水。
趙慶輕笑自嘆:「李哥這些年來,修為丹技愈發精進,賭品還是原地不動。」
「還真是。」
段文欲滿是鄙夷的輕笑又道:「別急啊,到你坐莊了再換盅子。」
趙慶酒意上涌,此刻眉頭一皺:「真換盅子?」
「那要是這樣的話——」
他也從靈戒里摸出了一枚骰盅,直接拍在了三人身前:「換我的,我不信李哥。」
一陣歡聲笑語中,程不疑後知後覺:「啊?」
「其實我也準備了盅子……」
「滾滾滾!」段文欲輕啐醉罵,揮手就把三人的骰盅扒拉到了地上。
他擰身側目,輕笑對二層喚道:「周姑娘?來一起嗎?」
略帶醉意笑語傳出,趙慶溫和的笑眸也抬起望向了小姨。
只見那伏於欄杆的紅衣美人含笑不語。
趙慶當即不屑笑罵:「你哪兒能叫得動?」
「曉怡,過來倒酒!」
周曉怡美眸一盪,彎彎的睫毛似乎都染上了不盡喜色。
一襲紅衣於穹頂飄蕩而落,美輪美奐瑰姿若仙,甜膩溫柔的傳出:「夫君,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