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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雨下的好大啊……師弟

  丑夜。

  月色朦朧,星河璀璨。

  趙慶回家簡敘片刻後,並沒有多做停留,徑直駕馭著飛舟趕到了七夏國。

  要前往翠鴛一脈的水嶺禁地送師姐……

  他自然不能一頭直接撞過去,先找南宮瑤見上一面才是正理。

  至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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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南宮同行,前往翠鴛星辰也更快一些。

  七夏,胥陵峰。

  崖巔有華美精巧的小舟沉浮,南宮瑤懶散的躺在舟上把玩著手中的玉簡,顯然是在研習亦或是尋索什麼東西。

  皮無妄神識浩渺,即便是在同代行走中,也是首屈一指的存在,與離煙水月不相上下。

  此刻,他安靜望了一眼茫茫無際的星夜,輕聲低笑道:「來了,正西六百三十里。」

  南宮瑤也沒應聲,直接便以傳渡陣盤……駕馭著小舟撞在了趙慶附近。

  趙慶同樣駕馭著飛舟。

  此刻他神情微動,轉而御風與兩位行走匯聚一處。

  「又找人?」

  南宮瑤身形嬌俏,笑嘻嘻的仰著頭,打量這位深夜來尋的血衣行走。

  在她的印象里……

  趙慶似乎每次找她,都是晚上?

  至少姜言禮給自己傳訊的時候是夜裡,陪趙慶去離國尋訊息的時候是夜裡,這次又是夜裡突然過來了……

  「你怎麼總是半夜有事兒?」

  趙慶:……

  我特麼也不想啊,半夜窩在小丹室逗逗清歡多舒服?

  他轉而望了光頭一眼,輕笑打趣:「沒打擾你們談情說愛吧?」

  「呵呵!」

  「他都沒有那東西……」南宮瑤不屑輕笑,有跟著趙慶一起當面懟光頭的機會,她當然不會放過。

  光頭哪兒都好,就是嘴太碎了。

  不過今天,皮無妄倒是難得正經了一次,他思索輕語道:「這會兒……」

  「是想去見見張師姐?」

  趙慶神情微滯,轉瞬間明白了什麼。

  張姐似乎不是獨自離開,還有其他行走一起,比如菩提第五行走?

  「什麼情況?」他並未言說太多,直接把話匣子還給了光頭。

  反正光頭嘴那麼碎……

  「不太清楚,彌生三天前傳訊,說是五師兄要離開了。」

  「幾位師兄師姐或許同行也說不定?」

  聽此言述,趙慶目露瞭然之色。

  這感情倒好……

  「水嶺禁地,傳訊玉似乎沒動靜了。」

  「去送送?」

  他直接取出了那枚殘破翠玉,塞到了南宮瑤手裡。

  「水嶺!?」

  南宮小蘿莉低頭看了一眼手中殘玉,驚詫低語的同時,顯得有些不情不願的。

  「那地方……咱們會很危險。」

  「算了,去看看再說。」

  少女雖然顯得興致不高,但也並未推脫。

  畢竟是自己家的地方,自己不帶他們去,他們還真去不了。

  她轉而取出了屬於自己的行走飛舟。

  數百丈的仙舟直接承托起了三人,傳渡陣紋震盪之間,那突兀出現的龐然大物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

  翠鴛星辰美輪美奐,天空倒懸著無暇玉璧,映照著無數精緻華美的宮闕閣台。

  身處此間,恍若置身朦朧夢境,一眼望去儘是琉璃破碎的奇異之感。

  飛舟化作了唯一的璀璨流光,於交錯光影之間飛速駛過,宛若一柄割裂玉璧的刀芒。

  「水嶺究竟是什麼地方?」趙慶沉吟如此詢問道。

  皮無妄也同樣蹙眉思索:「為何還會有危險,行走權柄無法動用?」

  南宮小蘿莉眼觀鼻,鼻觀心,不言不語。

  趙慶也沒在意,繼而又問:「你作為翠鴛行走,是否能夠隨意前往水嶺?」

  「不能。」

  少女簡短應答。

  又沉默良久之後,才斟酌低語解釋著:「水嶺注可查天下地理山河,世間萬事。」

  「水嶺所錄即為史,水嶺所注即為實……」

  她飽含深意的杏眸閃爍不定,輕仰螓首對上了兩個男人的疑惑目光。

  「咱們最為熟知的水嶺注,我翠鴛一脈的無上至寶——」

  「是一道封印,也是……一扇門。」

  一扇門!?

  趙慶瞬時便明白了個大概,水嶺注就是進入水嶺禁地的封印唄?

  而水嶺……便是那能夠前往其他界域的必經之路了。

  翠鴛一脈的至寶水嶺注,僅僅只是一道封印而已!

  聽了如此驚駭世俗的秘聞,趙慶和皮無妄卻也沒有任何驚詫,只是各自目光閃爍琢磨著什麼。

  顯然,能夠成為玉京行走,有些事他們各自也都知道不少了。

  「那為何又會有危險?即便是師兄師姐在那邊也有危險?」

  皮無妄轉而又問,滿是不解的凝望著玉璧蒼穹。

  「嗯……」

  南宮瑤杏眸間滿是凝重,掃過光頭之後又與趙慶對望,低聲輕語道:「水嶺,不在玉京界。」

  玉京界!

  趙慶一瞬間竟有些呆住了。

  他們所身處的修行界,便是喚作玉京界。

  成為行走後,他也想過什麼時候才能走走仙路,才有機會帶著姝月小姨一起領略異世風光。

  但沒想到的是,離開玉京界的機會,竟然來的這麼快。

  快到……他有些猝不及防。

  只是去送送張姐而已,拿著樓主給的一塊玉,就這麼稀里糊塗沒有任何準備的……離開玉京界了?

  「但水嶺也不屬於任何一界,乃是天地寂滅之後,世間最大的一處劫滅絕地。」

  「那裡有很多恐怖的裂隙,很多紛亂的道則,很多殘存的執念……」

  ·

  沒過多久,趙慶三人便傳渡抵達了一處琉璃仙境。

  腳下是光潔無暇的翠色碧玉,頭頂同樣是光影紛亂的玉璧。

  身處此間緩緩邁步,天地似乎都靜寂無聲,唯有三道孤零零的身影行走在光影之間,宛若一個玉匣子裡的幽魂。

  陪伴他們的,唯有頭頂倒映的三道扭曲身影,以及腳下被光影拉長的影子……

  「水嶺注。」

  趙慶凝重輕語,緩緩試探著探出神識,輕易便能望見那浩渺神異的翡翠玉璧。

  那就像是天地的盡頭,也是這玉匣子唯一的一堵牆,前方再無他路可尋……

  光頭同樣是初見水嶺注,心中的驚嘆與趙慶一般無二。

  天下山河廣袤無垠,荒夷之外儘是汪洋殘地。

  有人說,天地無窮極,陰陽轉相因。

  可此後若是再有人感嘆山河浩渺……

  他便會告訴對方,天地的盡頭,是面玉璧一般的鏡子。

  那面鏡子浩渺無際,自大地而起承托高天,但其上映照之物,卻又並非人之本相……

  「永寧州,看到了嗎?」

  在這片毫無生機的遼闊世界,南宮瑤的輕語似乎都比以往空靈了更多。

  於趙慶和無妄兩人耳邊迴蕩……迴蕩……

  趙慶微微頷首,凝眸嘗試探出神識觀覽奇物。

  一瞬間,他似乎又回到了永寧州。

  天清氣朗,萬里無雲。

  一十八國都顯得那麼清晰,而又那麼的渺小。

  耳邊傳來各種各樣的聲音,似是過往行走留下的注錄,又好像永寧州諸多修士的低語。

  也或許,那只是傳訊玉未曾留下的閒言小敘。

  「明日,外門鄭師兄前來換值,記得把該繳的靈石分潤聚攏一下。」

  「奴家這曲風華妙,公子看的可還盡興~?」

  「四叔!都說過多少次了,彤兒不會為了家族去聯姻的!」

  「今日我即便是死!也要帶上你們這群畜生,納命來——」

  嗡——

  趙慶只覺腦海一陣刺痛,再想收回神識之時,卻發覺他那逼近金丹境的磅礴神識,竟是頃刻間消耗了個乾乾淨淨!

  那面浩渺神異的水嶺注依舊佇立,但其上卻再也感知不到任何動靜。

  皮無妄眉頭瞬間皺起,微微低頭急促喘息,像是受了什麼重創一般,咬牙低語道:「至少要以元神才能檢視……」

  趙慶沉默不語,自顧自的取出了丹藥,自己吞服兩枚,同時也拋給南宮與光頭一些,用以儘快恢復神識。

  他能夠輕易感知到,在這水嶺注下,天下九十州諸多異象都將無所遁形。

  九十州被稱為玉京的天下。

  這水嶺注……算是不可或缺之奇物。

  甚至傳訊玉的存在,也是與此脫不開干係。

  至於探查其他世界的零散影像……以他的神識,完全無法窺測分毫。

  南宮瑤並未吞服丹藥。

  她甚至都沒有探出神識,去嘗試窺測天下山河風雲。

  「不用恢復神識了。」

  「水嶺之中,神識無用。」

  南宮一邊凝重言說著,一邊取出了趙慶給她的殘玉以秘法激發,氤氳而玄妙的流光籠罩了三人……

  少女突兀回眸俏皮一笑,嬌俏玲瓏的身段直挺挺的向後倒去,融於那翠鴛一脈的玄妙玉璧,消失在了兩位行走眼前。

  那水嶺注似是化作了一汪幽潭,少女的身形沉入其中,再也無法感知分毫。

  特麼的搞這麼著急幹什麼!?

  趙慶不由氣結,滿是無奈的與光頭對望一眼。

  兩人各自點頭之後,同樣一步邁出——消失在了翠鴛的玄妙玉璧之內,消失在了玉京界的盡頭……

  ·

  嗚嗚嗚——

  轟隆!

  雨。

  很大的雨。

  陰沉的天幕裂開了一道道縫隙,比之血衣星辰所見的更為悽厲。

  不僅僅是天幕。

  這整個世界到處都是猙獰裂隙,不斷的閃爍蔓延著,像是兇狠的毒蛇一般。

  那些猙獰裂隙不知通往何處。

  也許是玉京界的某處絕地,也許只是回到某處荒涼鄉野。

  亦或是前往夏皇界……靈界……山海界……

  但更多的可能,是無法承受這暴虐的震盪,於天地裂隙之間神魂俱滅。

  嘩啦——

  嘩——嘩——嘩——

  海。

  無邊的海。

  幽邃磅礴的汪洋掀起了驚濤,但卻晦暗朦朧,毫無生機可言。

  淒冷的海風撲面而來。

  從未斷絕過的傾盆大雨,不斷地拍打著海浪,整個世界淒冷而又喧囂。

  趙慶雙眸震顫,緩緩繃緊了心神。

  對此場景,他感覺到了一絲莫名的熟悉。

  或許是與生俱來的噩夢——

  他早年的夢裡,似乎有過類似的氣息……空蕩而又吵鬧,向前無路,向後亦無路。

  趙慶緩緩抬起了頭,默默注視著那陰沉而遍布裂隙的蒼穹。

  沒有陰雲,沒有日月,更沒有銀河與辰星。

  狂風驟雨宛若天河傾瀉一般,沖刷著這使人恐懼而無措的世界。

  趙慶恍然驚覺。

  原來……龍淵,也在玉京界的盡頭。

  那片晦暗血星籠罩的無月之海,同樣是這般的淒冷幽寂。

  只不過沒有了天地間的裂隙,沒有了如天河般的暴雨,也沒有這股毫無生機的殘破氣息……

  他看到了山嶽峰巒,黝黑的而殘破的高聳奇峰。

  透海而出的高嶺之上,遍布雷霆洗禮之後的死氣……

  一抹抹慘白電弧閃爍不止,傾壓風雨的雷鳴傳徹整個世界——

  汪洋與大地同在。

  雷雨之中,有飄搖輕盪的奇木,木巢之中有生機磅礴的異卵,孕育著他從未感受到的生機。

  「懸鈴木下,鳳凰巢。」南宮瑤杏眸出神,呢喃自語。

  又有宛若鹿角一般的鐵樹,黝青而浩瀚,比之峰岳山巒都毫不遜色。

  絲絲縷縷的電光遊走其上——

  趙慶同樣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

  清歡擁有類似的奇寶……就在不久前,遠古妖庭螭龍宮闕中。

  「尺木!」

  「顧清歡有兩枚道種!」

  皮無妄沉聲低嘆,嘗試以行走權柄引動香火,卻並無絲毫作用。

  三人身處氤氳流光的籠罩之中。

  無法向前邁出一步,亦無法探出神識仔細尋覓。

  趙慶只覺得周身靈氣都變得滯澀,神識更是被封於泥丸無法動用分毫。

  這並非是此地有什麼陣法。

  而是……

  「師兄說,道則不同。」

  「玉京界的很多手段,都無法輕易動用,否則必有天劫臨身。」

  南宮瑤凝重輕語,而後又補充道:「況且,這裡也沒有靈氣……」

  趙慶輕笑嘆息,靜靜打量著眼前的淒寂山河。

  或許——

  這才是道劫降臨之後,留存至今最為完整的世界。

  沒有生命。

  沒有靈氣。

  更沒有什麼陣法什麼古物。

  天地間唯有雷霆與驟雨,沖刷洗禮著數萬年前留下的殘痕。

  這真的離開了玉京界。

  來晚了啊……

  洞悉此間諸多恐怖後,趙慶著重將心思放在了師姐身上。

  畢竟他是來送別的。

  經由如此劫滅水嶺,前往他界之後,也不知下次再見是什麼時候了。

  「沒有人。」

  南宮瑤側目滿是複雜的望了趙慶一眼,低聲輕嘆道:「走了……」

  「倒是可惜……」

  正是此刻!

  皮無妄豁然抬眸,低聲驚呼:「香火!」

  「師兄的香火!」

  ……

  陰沉天幕下,磅礴大雨之中。

  一道道猙獰裂隙蔓延……緩緩割裂著整個世界。

  那炙熱而璀璨的佛光,在這世界中也顯得那般的渺小晦暗。

  有激昂琴律開始迴蕩——

  天地盡頭。

  一位女子小心翼翼的邁步而回,身上寬鬆的休閒裝被雨水浸濕,卻還在狂風之中獵獵作響。

  她長發亂舞,清艷眉眼間滿是雨露。

  身上的浩瀚佛光似乎為她鍍上了金身,使其免受那恐怖的雷光之罰。

  女子身後又有陣符相隨,隨時為其阻擋那些可怖的裂隙。

  奇異的芳香飄散,卻也不知是何功用。

  或許,只是為女子添了幾分美艷……

  明明離的還很遠,張瑾一卻已是笑吟吟的呼喊,連她都不敢動用元神……

  「呦!」

  「惦記上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