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口師……
小姨美眸凝望曾念可那輕鬆自然的笑容,又仔細審視身邊這熟悉而又陌生的侍茶女子……
她當年自長生坊來到楚國西南,一邊拜入丹霞為太爺周雲豐爭取丹方,一邊居於血衣樓小閣尋覓玉京星闕之路。
而在血衣長居之時,便與這婉兒姑娘交集不少。
雖算不上她的貼身婢女,但也偶爾使喚著出門採買,亦或是招至近前遞送物件,平日裡端茶倒水更是尋常之事。
與趙慶初識也是由婉兒所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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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苦口師。」
小姨含笑應道,回眸間滿是嗔怪的瞪了趙慶一眼。
她將手中緊握的一捧黑子,隨意拋落於棋盤之上,算是暫時投子認輸,待改日再一復舊局。
「好,周客卿稍待。」
慕容婉兒當即柔柔應聲,便開始煮水備茶。
她經過曾念可提點後,表現的分外自然,不見絲毫緊張與惶恐。
曾念可別有深意的笑眸,也在趙慶與小姨之間飄忽不定。
「劉師兄與白師姐回來了,洛仙子還在路上。」
「血衣樓中太過擁擠,沈墨已經前往紫霞居設宴了。」
所謂紫霞居,便是當年程岳閉關之所在,司幽重建之後保留了那處幽靜庭院,劉子敬閒時會在那邊修行小憩。
趙慶眼見小姨投子,便也不再關注棋局。
他笑望念可言語道:「在這邊坐坐吧,稍後咱們一道前往紫霞居。」
曾念可當即嬌笑著盤膝而坐,圍在了棋案另一側,將唯一的空位留給了慕容婉兒。
小姨靜靜望著女子備好的三盞茶水,眉眼間不自覺的流露喜色。
她隨手接過茶壺,為婉兒也沖了一盞熱茶放下,輕笑道:「坐下說。」
「你怎麼到了司幽城中?」
慕容婉兒眸光顫動,先是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禮:「婉兒見過陛下。」
待到入座之後,她才輕緩講述道:「去年春日陛下名傳楚國,婉兒在丹霞自然也能聽見呀。」
「恰逢丹郡更名為司幽郡,山上將設司幽城,原本丹霞的血衣樓跟隨丹霞宗遷往南澤……」
小姨目露瞭然之色:「故而你便留了下來,後又到了這邊的血衣樓做事?」
「如今婉兒可是咱們血衣的客卿了。」曾念可又嬌笑補充了一句。
趙慶始終含笑不語,默默品著微澀醇香的苦茶。
暗地裡則是與小姨神識鉤織交替,在其泥丸明堂之中橫衝直撞肆意妄為,也不管曾念可是否能夠感受到那股激烈的神識波動。
幽寒月色透窗而來。
小姨隱於髮絲之下的耳根早已滾燙通紅,卻還要強忍羞憤若無其事的與兩女說笑……
婉兒接過曾念可的笑言,緩緩講述道。
「婉兒達到練氣後期時,在族中得了些獎賞,每月能為商樓提供一些江礦粗石,以做客卿貢獻。」
血衣的客卿身份很是靈活,提供丹藥符籙能當客卿,提供陣盤功法能當客卿,提供奇石山礦……也能當客卿。
婉兒長久待在血衣樓中做事,對於這些再清楚不過。
趙慶笑望小姨嬌艷的美眸,補充道:「對了,婉兒是江北慕容氏族的子弟。」
婉兒當即低聲淺語:「只是旁系。」
小姨泥丸震盪搖曳,雖然心中滿是旖旎,但也知趙慶找來婉兒所為何事,不由心中更生出幾許甜蜜。
她螓首低垂輕抿茶盞,強行平復著那顆動盪的芳心,輕笑隨口問詢:「到練氣八層多久了?」
「還未滿一年。」婉兒也在努力平復著搖曳的心神,儘量不讓自己看上去那麼緊張。
當年的周客卿,如今可是楚國的女帝!
而且族中已有傳言,楚國將開仙朝,族老曾前往漠北寒冰谷議事……
至於趙客卿……看此情景,顯然更為不凡。
「可曾婚配?」小姨又問。
「前幾年族中為婉兒指了一門親事,不過陰差陽錯也沒能見上那男子,至今未曾婚配。」
「這些年一直都在丹霞城?」
「回陛下,婉兒也偶爾返回江北渡歲。」
「還是喚我周客卿吧,若不習慣,直喚我曉怡便好。」
「周客卿。」
小姨美眸蕩漾追問不停:「這司幽是自家的宗門,可願過來幫忙?」
「婉兒高興都還來不及,自然願意。」
趙慶眼看小姨言語都開始雜亂,便暫時收回了神識,好讓她平復一些心中的旖旎。
他含笑雙眸掃過婉兒與念可。
斟酌言語輕緩道:「尋些匠人在山腰為婉兒再建一處宅邸,你們閒暇也能同行往返。」
曾念可笑盈盈的點頭應聲:「方才便與藝涵說了此事,應是在籌備了。」
「嗯……」
趙慶傾身推茶,將兩人身前的杯盞送的更近,又含笑低語:「不瞞兩位。」
「婉兒與我相識已久,與曉怡同樣親近不凡,當年我能見到曉怡,還是婉兒偷偷告訴我的訊息。」
「念可你在松山時,更是家中常客,又一路同行至今——」
他淺施一禮,笑言道:「此番相見,便是想邀請兩位……以紅娘之身出席趙某與曉怡的婚宴。」
!?
曾念可瞬時一怔,竟有些沒能反應過來。
不過她稍稍思索之後,便坦然接受了這個身份。
慕容婉兒更是驚訝非常,心中不免疑惑……這麼多年了,趙客卿與周客卿還沒成婚!?
「婉兒不勝榮幸!」
她笑的分外甜美:「在此以茶代酒,先行祝賀兩位璧人喜結連理。」
言罷,婉兒捧起茶盞一飲而盡,還意猶未盡的笑問道:「不知婚宴設在何時,容婉兒提早籌備一番。」
此話一出,曾念可垂首抿茶,心知婚宴還不知何時才能進行。
同行近十年,她對趙慶的家事分外清楚,知道曉怡的母親還在離國……
趙慶與小姨對視一笑,兩人似是心有靈犀。
小姨輕聲提議道:「秋?」
她與趙慶初見之時,便是在癸卯年的秋天。
婉兒眸光微凝,彷佛也搭上了兩人的心弦,她輕柔低語:「趙道友初為客卿之時,應是深秋。」
關於何時初見,小姨也許記不清了。
但有一人卻是清清楚楚,對這些舊事皆盡知曉。
趙慶回憶檸妹方才的傾訴,含笑道:「七月十四。」
他卯年七月十四去的血衣樓,並且成為了血衣的客卿,而後與小姨初見。
卯年七月十五去的陸牛縣,帶著姝月一起,還曾遇見一位幻雨閣的仙師。
「七月十四……」
小姨也憶起了舊時歲月,這日子確實無錯。
「婉兒記下了,屆時與掌柜一起等候趙道友的好訊息!」
慕容婉兒面對三位築基,如今也不見任何拘謹之色,畢竟這兩位……確實是她引的線牽的繩。
向趙慶介紹周客卿的人是她。
為周客卿遞送傳訊玉的人也是她。
此外還有關於兩人極多的舊事,便如趙客卿剛剛送來的寶花丸,她轉手就會拿給周客卿,周客卿又會提醒她直接拿丹材給趙客卿……
趙慶含笑點頭,取出了兩枚玉瓶交給曾念可:「帶婉兒去往三層轉轉吧,我們到紫霞居等你。」
這兩道傳承精血,自然是分屬兩位紅娘使用。
關於諸多玉京秘事,青龍血典的修行方法,氣血蘊養的精意所在,倒是不用再過多介紹——曾念可跟著沈墨,對這些都清清楚楚。
曾念可接過傳承的縴手有些顫抖,只覺得耳畔已經傳來了自己怦怦怦的心跳聲。
血衣的傳承之物!
通往玉京十二樓的門票!
楚國每三年才會誕生一位,而且還是三脈共享名額……
使用之後便是真正的血衣弟子,得星辰氣運庇護,與劉子敬白婉秋一般無二,他年踏足金丹輕而易舉。
即便是見了長生劍派的掌門,也是相同的地位!
婉兒明顯還不知此物珍貴,但接過之後也是小心翼翼的收起,只當自己在血衣商坊中的地位又有提升,可以前往第三層遊逛了。
她眉眼間儘是喜色,輕柔道謝:「多謝陛下,多謝趙客卿。」
趙慶與小姨含笑點頭,只覺得婉兒分外親近。
趙客卿……
曾念可笑眸掃過婉兒的嬌顏,心中極為複雜。
或許慕容婉兒永遠無法想像,改變她一生命運的事,竟然是早年曾為商坊中的一位客卿,引薦了另一位客卿。
要不了太久,這位慕容氏族的小女修,便會恍然驚覺……這究竟是何等的機緣!
如今已是初春,一月之後便是驚蟄宴。
血衣行走出自永寧,九華的驚蟄宴必將盛況空前,甚至是廣邀永寧所有的玉京修士齊聚九峰……
到那時,慕容婉兒也能夠參宴,一會永寧諸多仙客大修。
甚至是江北整個慕容氏族,都會因此而掀起驚濤駭浪!
長生劍派的慕容銘長老,得見掌門之後也需畢恭畢敬,而族中旁系的無名小輩,卻已與陳掌門平等論交……
想想都覺得奇詭而荒謬,這對於慕容婉兒來說,比話本中的機緣還要不凡。
然而——
讓曾念可沒想到的是,她馬上便遇見了更荒謬的事。
在兩位紅娘離開之際,趙慶似是又想到了什麼,突然喚住了婉兒。
他神情古怪,輕聲疑惑道:「慕容氏族,是不是有個叫慕容十四的?」
聽此一言,小姨驀然失笑,輕抿朱唇別過頭去望向窗外,一雙美眸間儘是甜蜜笑意。
慕容十四他聽趙慶說起過,當年在長生劍派血衣考核中,慕容十四便是其中的一位敵手。
婉兒蓮步微駐,回眸輕緩應道:「有。」
「慕容十四乃是婉兒的族叔,不過卻是嫡系子弟,婉兒與之相見極少。」
趙慶輕笑自語:「他為什麼喚作十四?」
「婉兒不知……」
趙慶稍加沉吟,又取出了一道血衣傳承拋給曾念可,輕笑道:「待到驚蟄宴後,將此紅封交於慕容十四。」
「我觀他與司徒兄妹也都相熟,正巧楚國以後也能熱鬧些。」
曾念可雙眸失神,緊握著手中的血衣傳承,只覺得像是在做夢一般。
「紅封……?」
小姨縴手撐著玉顏,伏在窗邊笑吟吟道:「方才還言及初遇婚宴皆在七月十四,他撞喜了。」
曾念可:???
……
待到兩人離去之後。
小姨才輕笑回眸:「會不會太浪費了些。」
趙慶凝望小姨美眸中藏不住的喜色,佯作輕嘆道:「確實浪費。」
「可你為何如此欣喜?」
小姨嬌嗔一笑,旋即點動瑩白雪足輕快邁步,如同二八少女一般青澀,屈身笑盈盈的貼在了趙慶身邊,仰首與他對望。
青絲微盪朱紗舞,冷香入魂月正濃。
「我也覺得浪費,可就是抑不住的欣喜~」小姨玉顏含羞,美眸盪呀盪呀。
趙慶含笑撫弄著稍顯凌亂的髮絲:「你覺得欣喜,便不算浪費。」
女子輕瞪回望,也如同檸妹那般繃緊嬌顏,佯扮羞惱之態。
傻兮兮的痴笑良久之後……
她才輕柔囈語:「趙慶?」
「嗯?」趙慶輕笑疑應。
只見懷中冷清玉顏緋紅無比,美眸撲閃撲閃的嬉鬧著笑問:「你還真要娶我啊?」
?
趙慶不由錯愕,笑罵道:「你這是什麼話?」
「難道你以往認為,咱們永遠不會成婚?」
小姨自然不是這麼想的。
她睜開的美眸中映著月光,輕咬唇瓣之後甜膩笑語:「你就說是不是真要娶我。」
趙慶攬緊纖腰笑應:「那是自然。」
「七月十四,咱們永結同心。」
再次得到回應後,女子眉眼間的甜蜜更勝幾分。
她高高仰起螓首與男人對望,偶現的嬌羞與頑劣作態,甚至比檸兒還要青澀稚嫩。
「呵!」
「這天底下,哪有爹爹娶女兒的道理!?」
「這倒也是……不過主人娶小奴應當沒什麼問題。」趙慶笑著抬手逗弄曉怡的瓊鼻與朱唇,懷中倒扣的玉碗緊緻而豐盈,自然也不會放過。
曉怡輕佻笑道:「不做小奴,就要做女兒。」
她輕扯絲帶褪盡朱紗,任由趙慶挑逗著盈盈朱藥……
又傾身倚在耳邊廝磨笑語:「天下沒有這道理,曉怡不管天下就是。」
不知不覺間,月華化作了清香四溢的流水,淅淅瀝瀝的淌落一地。
……
與此同時。
江北險灘環抱的深山之中。
整個慕容氏族燈火通明。
慕容十四帶上了隨行的數十位子弟,駕馭著兩隻靈舟,踏上了遠征之路。
他容顏如刀斧削成,目光堅毅而果決。
在漫山遍野的沉默之中,最後回望了一眼親族家人,毅然決然的催動了靈舟,化作一道流光消失於星夜的盡頭。
楚國仙朝將開,長生劍派不復盛勢,在長生劍當長老的銘爺爺,以後恐怕也難以護得住慕容氏族了。
恰是此時,家祖又閉關而修,不問世事。
適逢楚國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仙朝之下前路究竟如何……
當下觀望,應是多方同好共進的局面。
那傳說中的血神峰,也不會故意針對一個小小的慕容氏族。
可天有不測風雲,雞蛋不能放在一個框子裡的道理,就連鄰家的幼童都懂。
這般境況之下,也唯有他這個嫡系幼子挺身而出,將未來的諸多變數一肩挑之。
帶領些許嫡系親族,遠渡兩萬里黃沙,前往離國開枝散葉!
世間不似言說的那般美好,也總有意外發生,故而完全的準備……必須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