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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

  龍淵之外。

  幽邃的汪洋漸漸平靜,凌冽的寒風都柔和了些許。

  夜空之中唯一的血星光芒大作,將無際的天幕與海淵……都映成了妖異的嫣紅色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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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聲皆寂。

  一道道目光匯聚偌大奇碑之上。

  原本的二十一道名諱,在片刻之前接連消散了一十三人!

  而淵外僅起了瞬息喧譁之後!

  剩餘的八位血子之中……

  月門州,苑欽義,身隕!

  天妖州,鍾錦,身隕!

  瓊海州,段復,身隕!

  修遠州,陽立,身隕!

  化法州,聶承元,身隕!

  盞茶時間未過,原本的二十一位血子,便僅僅只剩下了三人!

  趙慶、項沁、簡廷。

  而這其中,始終位於血碑最上首的趙慶之名,愈發的猩紅幽邃,甚至以神識都難以觀之!

  血夜的盡頭,天海之畔的青崖緩緩升高。

  與之相對應的,那一望無際的淵海,則是漸漸地下沉。

  偌大石碑化作了一道血光,伴隨著清脆的龍嘯聲,消失在血星映下的光芒之間。

  數之不盡的凝重目光中,海面上有一男一女被傳渡而出。

  男人神情落寞,並未御風,而是以神識承托著自己的身體,緩緩漂浮著。

  他懷中橫抱了一位體態婀娜的女修,女修雙眸緊閉面無血色,胸口的白皙肌膚間,有一道使人不忍直視的猙獰血洞。

  像是被人剜了心臟一般……觸目驚心。

  簡廷的衣袍之間不斷有血水滴落,他沉默呼吸著天地間清寒的海風,無神的雙眸遙望八十一座血子青殿。

  只見那屬於永寧州血子的青岩殿宇,緩緩飄蕩而來,穿過了林立的飛閣,越過沉浮的仙宮……

  最終落於海面之上,被平靜的淵海承托著,與之一同下沉。

  星辰灑落的血光愈發耀眼。

  天地盡處的青崖越升越高。

  青岩殿宇壓著整片龍淵、壓著無盡汪洋……飄搖沉落。

  青殿沉一尺,淵海便退一尺,青殿沉三尺,淵海又退三尺。

  青殿沉一丈、沉十丈……不停的陷落。

  其上龍紋環繞,永寧靈刻被血星映照著。

  幽邃淵海所映出的倒影,在一片片無聲的注視中,被寒風拂起了漣漪。

  簡廷緩緩出聲,打破了天與海之間的死寂。

  「她神魂未滅,明月府來接。」

  平靜的言語傳出,閆傳州青殿之中,瞬間便有女子飛撲而去。

  同時又有另一道朗聲大笑傳徹天地。

  化神境界的磅礴威壓傾覆淵海,龐振的身形閃現而出,負手邁步虛空而行,腳下微錯袞袍輕盪之間,其人便已出現在永寧青殿之前。

  簡廷的言辭如同一聲鐘鳴,將飛閣仙宮之間的死寂徹底震碎。

  嘈雜的議論與嘆息此起彼伏,聖地的宮闕之間,接連有修士來回穿行尋友行宴。

  明月府接走了項沁,簡廷返回了簡氏仙宮,血色奇碑消失不見……

  永寧青殿超然鎮封龍淵之上。

  潛龍之淵,退千尺,為永寧血神峰開路!

  有妖嬈女子駕馭血舟呼嘯而至,美眸蕩漾笑靨如花。

  一十四州往代血子所聚的穹殿深處,梁羽滿飲最後一杯靈酒後,張揚御風告辭而去。

  永寧第七血子李鋒,則是帶著小許師妹,兩人雙雙御劍而出,飄搖青鋒激起浪花如雪。

  青殿之中,紅檸笑吟吟的站在窗前,回望天地間諸多注視。

  塵封已久的古樸殿門徹底洞開。

  姝月一人獨立正殿,雲髻高挽風姿卓絕。

  她脆聲笑迎殿外之人:「龐師兄、孟師姐,夫君傳訊稍後便至。」

  ……

  而此刻的龍境之中。

  趙慶則是咕咚咕咚,接連旋了張瑾一三瓶小洋酒。

  血霧蒙蒙的汪洋再次變得清澈,屍骨與殘器也消失不見,散落的玉令奇藏早已被收起……

  此間像是無人來過一般,依舊幽冷而沉寂。

  浩渺的龍軀傾壓淵海,亘古如一。

  張揚的雙角宛若世間最完美的寶具,一枚枚黝青的鱗片細膩有序,淵流無聲沖刷而過……熠熠生輝。

  方才出現的兩位師兄與一位師妹,也已皆盡離開了此地。

  只是平白喊了趙慶兩聲小八,與他相互說笑見禮之後,就被張瑾一直接攆走了。

  並讓他們順手把簡廷和項沁帶出去。

  不過那化神境的鯨魚娘,卻不知從何處趕來湊上了熱鬧。

  「叫她卞師姐就好。」

  趙慶服下張師姐給的丹藥,暫穩經絡傷勢之後,老老實實的對著鯨魚少女口稱卞師姐。

  時至如今,他也不知這位跟在張瑾一身邊的妖女,到底叫什麼名字。

  「小趙不用見外~!」少女大大咧咧揮動小手,示意趙慶不必多禮。

  趙慶:……

  得。

  這還沒一會兒呢,就已經多出來兩個稱呼了。

  「龍淵求生一點零版本,徹底被你玩兒爛了,本來後面還有兩個小秘境的。」鯨魚娘隨意扒拉著腰間的鈴鐺,嘴上吐槽著趙慶。

  張瑾一身著玄縞雲煙袍,素腰輕懸琉璃佩,氣質清雅絕世,但說出的話語卻是與其氣質不太相符。

  她在一旁含笑補充道:「原本潛境還有個大空投,我怕放出去之後……你直接原地吃了,就沒給。」

  趙慶眼觀鼻鼻觀心,正跟司禾聊得火熱,滿腦子都是怎麼在離開之前,給清歡弄一根龍骨,根本沒怎麼收這邊的訊號。

  司禾:「呸,小張說的好像咱們走了後門一樣。」

  對啊,誰說不是呢?

  這都是咱們拼了老命打下來的,跟她有個幾把關係!

  「空投?」

  「那師姐現在能給我嗎?」對於這半個老鄉,趙慶此刻顯得分外靦腆。

  女子煙眉一挑,輕笑道:「不過是一件被封印的靈寶,你都成為行走了,以後多的是。」

  「我先帶你去血衣星辰逛逛。」

  「之後你再去見見同代的天下行走。」

  「還有第八行走的權柄事項、血衣行走的氣運分攏、永寧血神殿的位格躍升……」

  「等這些都忙完,你就可以去見那些聖地的小美人兒了。」

  「廣開後宮,佳麗三千。」

  趙慶:???

  好好好。

  開踏馬的!

  腦海中陰華蕩漾,小姨輕倚在床頭,美眸含笑靜靜等著趙慶的回答。

  只聽丈夫恭敬言語:「師姐,我眼下有個不情之請……」

  張瑾一雙眸微凝,輕疑道:「嗯?」

  趙慶稍加沉吟,斟酌開口:「不知師姐……能否幫我自這龍境中再取一物?」

  此刻,諸多血子玉令都到了他的手裡,傳承精血足足剩了兩千餘滴,想要的自然是另外的東西。

  他回望張瑾一與少女狐疑的目光,訕笑道:「我妻子的資質實在太差,龐師兄言說……唯有龍淵之中的龍骨,才能彌補一二資質。」

  妻子?

  張瑾一側目望了一眼龍屍,而後紅唇輕啟:「資質太差?」

  「什麼資質需要龍骨才能彌補?」

  趙慶誠懇道:「還差一些血脈……才能修鳳皇的妖法傳承。」

  女子美眸輕輕扇動,心知他此前是在說笑。

  她望了一眼少女笑眯眯的俏臉,而後緩緩傾身,似是意有所指的笑問趙慶:「你知道這具龍身是什麼嗎?」

  「龍身?」

  趙慶目露疑惑,坦言道:「不知。」

  「只是聽龐師兄言及,過往的龍淵試煉,是有血子取過龍骨的。」

  張瑾一目露幽光:「當真不知?」

  那特麼我肯定不知道啊!

  知道了還能從血衣樓主的身上,扒骨頭下來嗎?

  「是涉及了鳳皇一脈的隱秘?」趙慶滿心疑惑的猜測。

  女子神情古怪,靜靜的看著他。

  數息之後,她取出了一柄古樸的石刀,其上滿是斑駁歲月留下的印痕。

  「千尺機緣,便以此物相予吧。」

  「血衣行走可於龍淵之中,閉關靜修。」

  「臨近龍身感悟自身氣血威能,乃至推演自身血典,為天下同境血衣弟子,開創新法廣傳妙術。」

  「你此前所使用的染花秘術,便是小九自行推演的。」

  趙慶直勾勾看著那毫無靈力波動的石刀,緩緩伸手接過,而後驚嘆道:「師妹竟有如此天賦?」

  「小九已經當了八十多年血衣行走了,當時三師兄正巧在家,便給她改了血典。」

  ???

  八十多年的……練氣九層?

  別人第九行走都能藉助龍身推演秘術,自己難道就不能……嘗試著演法演訣嗎?

  趙慶痛定思痛,低聲道:「師弟恰要愈傷,暫時停留龍淵修行,待到經絡恢復些許之後……去何處尋師姐?」

  張瑾一輕輕頷首,隨手握起了身側少女的皓腕:「我們先去遊逛,隨後到永寧州青殿等你,你養好傷勢後隨便捏碎一道玉令,我接你離開龍淵。」

  話音落下,她們兩人便消失不見,顯然是離開了此間秘境。

  只留下趙慶手握古樸石刀,獨自在幽邃冰寒的海淵深處,藉助著神識御水踏上了龍軀,安靜的修養著自身傷勢。

  「龍頸之下!第八十六片龍鱗的位置,那裡的碎骨最多!」

  同為獸軀,司禾當即發表了自己的見解,示意趙慶狠狠捅青影幾刀。

  趙慶手中的石刀觸感溫潤,其上有莫名的蒼涼氣息,接觸之下只覺得在面對屍山血海一般,有深邃的冷意自脊骨升至天靈。

  這根本就不是靈器,也並不需要靈氣御使,趙慶握緊了石刀,直接便尋向了司禾所言說的位置。

  他心中很是清楚,這把刀是張瑾一的寶貝,用完之後肯定要還的。

  真正的千尺機緣,實則是以龍骨取代了。

  但是他現在,卻也不得不狠狠的下手。

  雖說行走能入龍淵修行,可哪個正經的血衣行走,有事沒事就給樓主放血玩啊?

  這種事用屁股想,也知道是不可能的。

  但血子爭鋒卻能夠取血取鱗,龐振也說了能夠取骨。

  肯定要趁著現在這個機會,為清歡搞點兒好東西的……

  否則等和那些師兄師姐熟了,被他們告知太多隱秘,再想下手就來不及了。

  這可是比之柳仙遺褪,都更為珍奇難得的好東西……

  血衣樓主啊!

  龍啊!

  此前別說見過了,想都不敢想!

  他滿是好奇的問詢:「龍有幾根筋?」

  司禾:!!!

  「別!」

  「別!」

  「咱們都會死的!」

  「不用你替我報仇……」

  「咱們先忍辱負重!」

  「前爪開一個小縫,截一小段足筋……」

  ……

  三個時辰之後,龍淵外。

  大多數殞命血子的親友,已經早早的離開了此地。

  而天香的那二十二座飛閣,也緩緩落在了海面之上,其間儘是貌美窈窕的人間絕色,天資高絕的清冷仙子比比皆是……

  九座行走仙宮依舊沉浮高天之上,似是靜靜的等待著什麼。

  白玉樓有兩位女子,笑盈盈的堵在了天香飛閣之外。

  她們身著清涼絲織小衣,玲瓏玉足間纏攏著細秀鎖鏈,白皙容顏間有異紋點綴至鵝頸。

  輕盪的墨發拂過那世所罕見的纖柔楚腰,銷魂蝕骨妖媚無雙,一眼望去儘是異域風情……

  雲海一脈有浩蕩樓船,自千幻無涯峰而來,諸多修士皆稱舊友。

  其為首之人名喚韓修,言說是千幻曠夢潭出身,曾於千幻絕雲城與血衣行走有過易法之交……

  鳳凰樓大妖振翅橫空,嬌俏少女肩伏青玉雀,金嫣兒自高空一躍墜下,極為扭捏的嬌笑著進了永寧青殿尋紅檸敘舊……

  九劍聖地諸多劍首同樣相隨,言說聽聞血衣行走入過如意仙宗,想要請教一二,日後攜同前往中州,一起遊逛探索仙宗秘境。

  翠鴛幻雨閣的飛舟橫亘長空,沈墨纖凝白婉秋等人,自是找孔陽尋了其他的路徑,幻雨閣的飛舟接連傳渡而至。

  離煙秦楚欣與九劍陳長生,顯然是最為欣喜。

  如今再看,司幽娘娘似乎也沒有那麼令人生懼了。

  楚國的司幽以後便是行走之宗,試問如今這天下有多少行走,又有幾位玉京行走顯露世間,顯世行走開宗立派……那更是少之又少。

  紫珠聖地有幾位丹師談笑來訪,以中州甘霖與姬映雪為首,皆是一十三年之前,那一代丹塔出身的聖地弟子。

  除此之外,碎星、南仙,陣符兩脈的聖地修士,也同著剛剛趕到的姚思雨,一起尋楚紅檸敘舊……

  這天海之間鬧作一片,血星籠罩之下,皆儘是玉京貴客的交談說笑之聲。

  永寧州的四位血子早已應接不暇,孟雪與李鋒梁羽,顯然在這天下有更多的舊識。

  而龐振則是含笑觀望,偶爾輾轉與同代大修言笑一二。

  正當他滿心慶幸歡愉之際,卻神情驟然一滯,與身側三位化神道友一起……緩緩側目望向了淵海盡頭。

  並非張瑾一出現了!

  來人極為年輕,且俊逸不凡。

  其眉眼慈和,身著一掛簡素禪服,但邁步之間卻使得一眾化神都膽戰心驚。

  是一個……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