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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我是個好人啊

  淵海之下。

  翻騰洶湧的碎礫與泥沙遮掩了視線,滾燙的鮮血融於汪洋,褪盡了緋紅色澤。

  抬眸遠望,原本能夠窺見的幽藍海面被暗流隔斷,眼前的世界晦暗而冷寂,彷佛整個海底都被一層厚厚的烏雲籠罩著。

  但又有一道道血芒墜落,在這幽寂無光的淵海深處,顯得格外耀眼。

  趙慶眼前的世界一片昏沉,泥丸傾塌傳來撕裂神魂一般的刺痛,雙腿與側肋肩骨都潺潺淌著鮮血,使他只覺得整片海淵都地動天搖,難以言明的冷意更是蝕骨附髓……

  僅存的六道神識印記被用來警戒,探查著周遭數十里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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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遮掩神識的手段陣法,並不是只有他一人擁有,小小封塵陣而已,還有方才那位女血子,趙慶至此都不清楚她用了什麼手段蟄伏。

  此刻,他也只能希冀著不再有血子到來,好在龍淵初啟,大多數人應該還在琢磨規則與血妖奇藏,如果真的有人來了……

  那就只能一演到底,想來邢權的仇恨值沒有自己本身那麼高。

  但這顯然不是長久之計。

  趙慶來不及多做停留,直接取了方才剩餘的五道奇藏與傳承精血,收入血子玉令之後,身形緩緩步入翻騰的砂石之中,暫於海床之下躲避修養。

  海床之下有地脈隱匿,此前被他以地火晉勾連後,形成了數道幽邃的穴洞,被渾濁的海水灌滿。

  他此刻便倚靠在傾斜的穴洞深處,以僅存的神識隔斷海水護命,同時汲取周圍的稀薄靈氣稍作恢復。

  「邢權,林語溪,一個是靈化州血子,一個是慧光州血子。」

  「兩個落地成盒,手裡連血子玉令都沒有。」

  「擊殺血子的奇藏,比擊殺血妖的奇藏……品質更高。」

  趙慶與禾媽心念傳遞,交流著方才的驚魂。

  事實上,他進入龍淵之後也沒來得及做什麼,只是摸了一道垃圾奇藏,宰了一隻血妖取得儲物玉令……之後便遇見了邢權。

  雖說方才兇險重重,但趙慶也只能遇見一個弄死一個。

  在這龍淵之內顯然沒有友好交流的說法,不殺別人就會被殺,尤其是對他這個青龍入命來說。

  他轉而將自己血子玉令中的物件盡數取出,思索盤算著接下來的打算。

  一小團妖異緋紅的傳承精血沉浮眼前,共有四十一滴,這意味著他能為永寧州帶來四十一位新的血衣弟子。

  當然,趙慶顯然不會把這些都給血神峰,畢竟是自己拿命換來的。

  這其中,有一滴來自於斬殺血妖后的奇藏,那兩位血子身死之後,巨碑墜落的血柱奇藏中則是各有二十滴。

  這傳承精血對於他眼下的生存來說,並沒有任何幫助,他便也就沒有多加理會。

  剩下的便是五道奇藏中所隱匿的珍寶了。

  擊殺一位血子有三道奇藏,擊殺一隻血妖有一道奇藏,品質明顯都比那些憑空浮現的血霧機緣高得多。

  趙慶進入龍淵短短半個時辰,便已經獲得了八道機緣。

  這其中,白嫖來的凡品闊刀,攻擊血妖的時候就已經報廢了。

  金丹境的怒翼符,也用在了邢權的身上,配合火地晉與神御含光將其擊殺。

  再有便是那柄重鐧,是一件極品靈器,對築基境界有三成以上的靈力增益,原本對於趙慶來說,是足夠使用一段時間的……

  只不過施展山火賁後,七色道海靈力盡出,直接就把新獲得的寶貝給沖爛了。

  餘下的便是剛剛取到,但還沒來得及研究的五種珍寶。

  ……

  一件銀絲鉤織的法袍摺疊的整整齊齊,被裝在楠木錦盒之中。

  趙慶稍加摩挲審視,便能輕易認定這是一件金丹境界的法衣,至少能夠抵禦三次術法攻伐。

  當然……如果是方才山火賁那種程度的殺傷力,這法衣肯定是撐不住的。

  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便將這件保命的法衣穿在了身上。

  剛剛要是有這件法衣,也不至於被陣法擊穿筋骨……

  第二件珍寶是一道御水梭。

  形如飛劍,但比尋常劍器更寬厚一些,通體為白玉材質,其上陣紋繁雜靈氣四溢。

  這東西趙慶還是第一次接觸,但他作為血衣駐守沒少觀望過商樓的拍賣,至少在玉簡上是見識過的。

  其效用等同於御風之靈舟,這御水梭便是在深海之中能夠避水趕路的器具,速度比他自行御水快上一倍不止。

  趙慶稍加沉吟,暫時將這件寶貝收起。

  「等稍稍恢復一些靈力之後,駕馭水梭換個位置躲藏,這附近剛剛傳出過戰鬥波動,實在是不太靠譜。」

  司禾輕笑回應:「你自己琢磨就好,我看著你。」

  「你暫時應該是龍淵裡最富的血子,千萬別被人爆裝備了。」

  趙慶:……

  雖說龍淵之中,大抵還是依靠自身的實力與手段,但有裝備確實能夠舒服不少。

  像剛剛那兩個裸奔的麻瓜,直接就是人形提款機。

  他默默跟司禾吐槽著,疼的齜牙咧嘴的同時,繼續檢視剩餘的物件。

  一枚丹藥,一座陣盤,一件靈器。

  陣盤是極為常見的三階聚靈陣,對於趙慶來說算是比較雞肋的。

  畢竟聚靈陣引動靈氣匯聚,數十里範圍之內,是個修士都能感覺到那股波動,這無疑是在擴大自己的目標。

  不過趙慶猶豫再三後,還是直接啟用了陣法,引動靈氣匯聚而來,迅速恢復自己的靈力道海。

  雖說這種選擇很是危險,但他自己躲在這裡慢慢養傷,也好不到哪裡去。

  還不如快刀斬亂麻,快速恢復部分靈力之後趕緊跑路……

  那枚丹藥的品質倒是極高,是一枚絕品丹藥,入手溫潤如玉,其上有內斂的丹紋瀰漫。

  趙慶握在手中仔細端詳,而後又放在鼻尖輕嗅。

  琢磨了足足盞茶時間後,他得出結論……屁用沒有。

  這是一枚功能性丹藥,以趙慶連闖丹塔的眼力,嚴謹考究推測下來……

  其效果應當是燃靈燃命,臨時增強修士的靈力威能,與焚心神通相得益彰,但事後會進入一段萎靡不振的狀態。

  可能實際效果還比不了山火賁,但有著和山火賁類似的副作用,對趙慶來說意義不大。

  他稍稍分析藥性後暫時將其收起,打算以後如若能尋到其他丹草藥材,便嘗試著中和藥性,改煉幾枚恢復靈力恢復傷勢的愈傷丹。

  至於最後一件靈器,更是使得他氣急敗壞。

  月輪樣式的極品靈器,形制精巧秀美,顯然適合女子使用。

  趙慶緊握手中的小輪柄,實在是有些頭皮發麻。

  此前的重鐧闊刀還好,至少他還能嘗試著用一用。

  而這月輪之兵,他是一點都不會用……只能用神御訣要驅使著砸人。

  或者更粗暴一些,靈力灌涌之後握在手中,直接用輪鋒輪刃去劈人。

  如果能夠選擇,他肯定是想摸一柄絕品長槍的,重戟也能夠接受……

  但現實很殘忍,闊刀、方鐧、月輪……

  好在趙慶精通自己的三板斧,萬物皆可劈,不會用不要緊,握緊之後灌注靈力劈特麼的!

  時至如今,趙慶也算是徹底弄明白了規則。

  張瑾一的預想應該是……

  每一位血子都會擊殺血妖,得到血子玉令之後展開各種明爭暗鬥。

  隨機散落的血霧奇藏,裡面是品質較差的器材丹草或是低階兵器。

  而擊殺血妖之後,能夠獲得品質高一些的奇藏,並且附贈一滴傳承精血。

  如若是截殺血子,除卻能得到其儲物玉令外,還有另外的三道奇藏與二十滴精血可以獲得。

  ……

  又過了盞茶時間,趙慶恢復了少許靈力之後,便直接將聚靈陣收起。

  轉而準備著各種動身離開的防護措施。

  原本游離在數十里外的神識印記,又被他召回兩道。

  一道用來配合靈力,在海石之上重新燒錄封塵陣法,好遮蔽神識查探後,持握著御水趕路。

  另一道神識則是於二十里外,截斷了一截海琉璃攜帶而回。

  他以神識將琉璃玉簡單打磨鐫刻,製作了一支短小的玉笛,而後以靈慧魄同振,獨自吹奏《梅花弄》……

  這是檸妹教他的一式天香笛曲,能為自身恢復精元氣力。

  此前都是極盡雙修之後,再以此曲回復精氣,而後繼續將妖嬈嫵媚的檸兒殺的落花流水。

  但眼下吹奏此曲,卻只求恢復精氣的同時,稍稍提振精神,只當是打麻藥鎮痛了。

  不過片刻,沉寂清澈的海淵深處便有了動靜。

  趙慶手握臨時燒錄的陣石,身穿那件金丹境的法衣,又以幻法偽裝成邢權的樣貌……駕馭著水梭急速離去。

  他要去摸一些能夠白嫖的血霧奇藏,嘗試著尋找丹草或是蠱藥,再不濟香露與陣法也行。

  實在是自身的狀態急需恢復,不得不兵行險地,再次踏上征程。

  趙慶如今的狀態……

  靈力乾涸倒是能夠吸收靈氣完全恢復,只是花費時間而已。

  而肩頸與側肋的筋骨之傷,包括雙腿的血肉貫穿之傷,自己咬牙續接斷骨後……鼓蕩氣血也能慢慢等待其癒合。

  但泥丸宮的傾覆與左臂經絡的斷絕,卻是無法靠時間恢復的,只能寄託於外物。

  躲在暗處休養生息固然風險較小,但對於趙慶來說……不能儘快恢復滿血狀態,才是最大的危險。

  有御水梭的加持,趙慶行進速度奇快無比。

  便也就將四道神識印記皆盡召回,不再查探那附近的動靜,直接當一個瞎眼狗,走到哪算哪。

  「過去一個多時辰了,他們現在應該都在斬殺血妖。」

  「或者在血妖附近僵持對峙也說不定。」

  司禾適時發表自己的見解,陪自己重傷的小奴才說說話聊聊天。

  趙慶自然明白這點,他側目遙望極遠處墜落的一道道血芒,有意繞行前往更為死寂幽冷的海域。

  那些血芒自然便是血妖所在之處。

  而能夠成為血子的也都是狠人,即便現在沒有亂砍亂殺,也差不多在擊殺血妖的路上了。

  應該極少有人跟自己一樣,故意遠離血妖去撿一些垃圾奇藏。

  趙慶默默吐槽:「咱們現在也只能去撿垃圾了,最好能舔點兒藥包。」

  司禾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慵冷端莊的絕代姿容浮現於趙慶腦海。

  她輕倚闌干,朱唇微啟緩聲笑道:「不怕,即便是遇上其他撿垃圾的血子,應該也是負傷之人。」

  趙慶默默體悟白髮妖神此刻稍顯柔和的笑顏,竟感受到了一抹罕見的溫柔。

  他默默回應道:「如果有比較慫的血子,也可能會去撿垃圾,但願他們都很勇敢吧。」

  「禾。」

  趙慶吐槽結束之後,突兀的傳出心念又喚了一聲。

  司禾煙眉輕顫,美眸似是遙遙凝望,輕柔言語道:「怎麼了?」

  !!

  趙慶心思微動,暗自嘆息:「我要是死在了這裡,姝月和清歡就得靠你照顧了。」

  「曉怡心思細膩目光長遠,讓她幫你打理香火吧。」

  「紅檸鬼主意太多,你願意看她嬉鬧就將她留在身邊,或許沒有了我,她也不會在壽雲山停留太久了。」

  司禾漸漸蹙起了煙眉,美眸之中滿是擔憂之色,情緒也有些低沉失落。

  「活著回來……」

  「我等了三百年才等到的,你知道。」

  「對於我來說,認識一個新的人……很累。」

  「我不能沒有你。」

  白髮女子縴手輕顫,竟極為扭捏的扯了一下自己的雲袖,風華絕代的容顏之上滿是落寞神情。

  這位山海妖神獨自沿著闌干迷茫緩行,以往幽若深潭的美眸之中,充斥的儘是疲憊與哀傷。

  她遙遙望著白雪皚皚的壽雲山,望著行人稀少的司幽城……如瀑白髮被寒風掀起。

  「慶……」

  感受到深入心念的輕喚,趙慶只覺得神魂都在搖曳,極盡溫和的默念道:「我在。」

  「你是不是特麼的傻逼啊?」

  「快去舔藥,磨嘰什麼呢?」

  司禾瞬息化作了嬌俏少女的姿容,櫻唇輕撇滿臉鄙夷之色。

  趙慶:「你屬狗的吧?」

  「我都要死了啊。」

  司禾:……

  「那你快死吧。」

  「你究竟會不會死,你心裡沒數嗎?」

  趙慶:「萬一呢?」

  少女明眸閃爍幽光,似是慎重思索了片刻,輕聲道:「應該不會吧?」

  「也對,三七開?」趙慶隨意應道。

  「五五吧,我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司禾幽幽言語。

  他們兩人討論的事,顯然與龍淵關係不大。

  趙慶心中明白。

  自己、司禾、張瑾一、苗劍,因為天道殘片的緣故,某種程度上都是血衣樓主的工具人。

  從這個最底層的邏輯出發,那自己有一定機率是不能死在龍淵的。

  但剛才他確實是差點掛了。

  這就又引出了另一個討論,對於血衣樓主來說,自己這個工具人是不是一定要活著才行。

  畢竟還有苗劍那樣獨立的天道殘片存在,而且下場還挺慘的……

  趙慶猜測著,自己必須活著的可能性占據三成。

  而司禾則是表示能夠高到五成也說不定。

  ……

  但這也是只有他們兩個交流之時,私下裡的推測猜想罷了,平時不會對小姨姝月言起分毫。

  畢竟生死交給他人抉擇,本身就特娘是個不靠譜的事。

  而且言及這些,難免給家裡帶去深深的無力感。

  至少,自己如今得拼盡全力的求生才行,什麼都指望別人,那還不如直接原地等死。

  姝月和小姨正滿心擔憂的等著自己……

  紅檸雖說開朗樂觀,但也是個可憐巴巴的戀愛腦,指不定會傷心成什麼樣呢。

  清歡……

  趙慶沒由來的心中刺痛,他甚至不敢想像自己真掛了,清歡會是什麼模樣。

  他旋即壓下滿心的雜念,迎著湍急的淵流飛速前行。

  ……

  司幽城玄機閣中。

  白髮少女雙眸變得幽冷,櫻唇微不可查的輕撇一瞬。

  「狗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