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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七色道海

  三日之後。

  劉子敬駕馭著數千丈的浩瀚玉舟,經由修遠雪川返回永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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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並沒有將趙慶帶回去,也不怕無法對血神峰交差,畢竟傳說中的血衣五師姐都出現了,趙慶的去留恐怕連他自己都無法決定。

  也不用再前往血神峰言語分毫,龐振身為永寧第五血子,而張瑾一乃是第五行走,他們顯然是認識的。

  即便互不相識,也曾於潛龍之淵碰過面……準確的說,龐振當年是張師姐的手下敗將。

  想來,龐師兄現在已經接到了血衣樓的傳訊。

  洛纖凝與孔陽等人,隨意在這道玉舟靈寶之上遊逛著,言語交談之間滿是唏噓。

  來時一行八人,如今返回卻只剩下了六個。

  趙慶依舊昏沉未醒,曉怡陪在身邊照看著……

  得見那位張師姐的超凡手段與魄力,洛纖凝不由心馳神往。

  似乎那墨灰色澤滿是口袋的衣裝,在她看來都華美非常,微微彎曲的帽簷……更是將張師姐的眉眼勾勒的淋漓盡致。

  至於那破冰躍海的龍鯨,毀天滅地的箭簇,同樣讓她滿心憧憬。

  也不知站在龍鯨身上遨遊天地,是何等的暢快?

  沒由來的,洛纖凝竟然有些羨慕沈墨了。

  血衣弟子似乎是比九劍……好一些?

  即便晝夜交替輪轉,但站在血衣樓前的那道倩影,依舊不時浮現在洛纖凝腦海之中。

  不需要任何繁雜理由,只是一句皇甫先打的血衣樓,便抵得上千言萬語。

  英姿勃勃,氣場十足。

  一個眼神一聲哼鳴,都是那麼的自信且冷峻,但卻又不乏女子的嬌媚溫柔。

  洛纖凝此生第一次發覺,原來女子能比男人更加俊逸倜儻……

  張師姐的怪異衣裝與靈寶,也不知是哪一州的風俗。

  她輕聲疑惑道:「天下行走,這天下……究竟有多大?」

  孔陽默不作聲,沒有回答。

  作為一個翠鴛弟子,連他都沒有聽聞過那般怪異的靈寶。

  或許……在翠鴛至寶水嶺注中,能夠找到答案吧?

  ·

  冥殤,景國。

  一望無際的深邃汪洋掀起了怒浪,陽光穿透雲層灑落光輝,世人第一次窺見了無盡冰原之下的奇異光景。

  未曾融化的冰層在海水中顯得分外晶瑩,倒懸的冰山在陽光下絢麗奪目,不知名的魚群散發著幽綠色澤的微光……風雪落下掀起漣漪,如夢似幻。

  龍鯨的脊背寬實且平穩,立於其上感覺不到任何的顛簸。

  甚至讓人覺得這並不是一頭暢遊深海的巨鯨,反倒像是一座能夠移動的城池。

  遙望遠空,龍鯨頭頂氣孔噴出的巨浪被狂風捲動,在霞光映照之下顯得美輪美奐。

  小姨緩緩收回目光,壓下了心中的驚嘆。

  此刻,浩無邊際的鯨背之上,只剩下了四人。

  依舊昏睡的趙慶、靜心救治他的清嬈、以及守在一側的小姨和紅檸。

  至於姬夢與水月兩位行走,得見張瑾一沒有更多的吩咐,自然是趕緊告辭離開了冥殤,一刻都不想多待。

  即便是張師姐邀請他們前往龍鯨上做客,他們也表示還有要緊的事要趕往他處,根本不想多看一眼那頭恐怖的化神妖獸。

  那可是化神境界的鯨妖啊!

  不說化作人形同樣是一位鳳皇前輩,單單是那世所罕見的龍鯨血脈,得天獨厚的萬丈神軀,都能使得尋常化神心驚膽戰。

  「這龍鯨體內另有乾坤,張師姐應該是在其中歇息。」紅檸暗地裡對小姨傳音,轉述清嬈剛剛跟她說過的悄悄話。

  小姨默不作聲的點頭,沒有回應。

  這鯨妖的浩瀚身軀,已然重新整理了她對於妖獸的認知。

  雖說司禾也是化神境界,甚至可能比這龍鯨更強一些,但實在是她那嬌小絨滑的獸軀,讓人提不起絲毫恐懼之心。

  即便是化作人形,大多時間也都是乖巧少女的姿態,一顰一笑都沒有絲毫的威勢散發,反倒更像是個懵懂無知,喜愛玩鬧的孩子。

  清嬈安靜的盤坐在趙慶身前,一股獨特而奇異的清香瀰漫。

  隨著她催使著自己的蠱蝶不斷往返趙慶的眉心,一朵又一朵青翠欲滴的花苞浮現,被紅檸小心翼翼的摘下,暫時收在儲物戒中。

  這些花苞不是他物,正是趙慶修行至今,體內所有的精華與靈韻。

  白玉巫蠱與天香同為輔修一脈,但其手段顯然更加激烈奇詭……

  當年苗家故地一行,死去十數年的苗應林,都能被這位白玉行走汲取體內留存的五氣精華,轉而用來蘊養自身。

  更不用說如今趙慶還是個活人,將他體內那股磅礴的元嬰偉力凝萃汲取,而後重新梳理……對於清嬈來說並不算什麼難事。

  面對梁卿死後的反撲,浩瀚元嬰自毀之下,趙慶的經絡與肌體皆盡被撕裂,道基作為築基修士的根本,自然也沒有逃過這一劫。

  正常情況下,即便是張瑾一親自出手,也只能壓制那道元嬰自毀的波動,使其對趙慶的殺傷有所減小。

  但清嬈出手則全然不同。

  作為白玉行走,她有的是手段在趙慶身死之前,將他體內肆意毀滅的元嬰偉力汲取。

  雖說那是動輒毀人根基性命的斷腸藥,但同樣也是一位九劍劍首畢生的元嬰精華,如若能夠妥善處置,對趙慶來說也是一份莫大的機緣。

  清嬈要做的很簡單。

  把趙慶當做自己的爐鼎,將他體內所有的修為精華皆盡汲取,化作一枚枚巫蠱奇藥,之後由紅檸出手幫他蘊養泥丸宮,待到經絡恢復完好之後,再將這些巫蠱奇藥還給趙慶。

  梁卿的元嬰本就與他融為一體,其中所殘存的精氣由他來吸收也不會損耗太多,同時也能彌補一些他本身的修為損失。

  那隻斑斕蠱蝶似乎失去了實體,轉而沉入趙慶泥丸之中。

  帶出了一枚頗為虛幻的神識小爐,化作了一株含苞待放的奇花,被紅檸輕柔摘下。

  清嬈一邊動作著,一邊自語道:「他神識所修應是離煙一脈的煉神經,只不過被抹去了大多數要意……」

  「梁卿的魂槍穿心過脈,本該將他直接絞殺,只是他龍脊附近有玄心藤的藥力殘留,及時彌補了傷勢……」

  「玄心藤?」紅檸面露疑惑,以他對趙慶的了解,趙慶似乎並沒有使用過什麼奇異的心藤。

  清嬈轉而看向小姨,從自己的靈戒中取出了一枝狀若枯骨的藤蔓,顯得極為乾癟枯敗。

  「此物,玄心藤,紫珠一脈極為珍貴的藥植。」

  「煉丹化蠱使用之後,藥力充盈龍脊,上通玉枕,下徹尾閭,中透心骨。」

  「外可拈攝天地靈陽之氣,內能救護一身立命之寶。」

  周曉怡凝重點頭,這種枯藤她見過。

  趙慶當年從丹塔帶出來過一枝,當時只知能夠救護心脈,便自行琢磨了一種丹藥分作四份……不僅是他服食過,自己和姝月還有清歡也同樣服食過。

  紅檸水眸輕輕扇動,看著清嬈的本命蠱蝶入了趙慶的丹田,輕聲問詢道:「他的道基還能保住嗎?」

  「不能。」

  清嬈直接搖頭,一雙眸子仔細凝望,探出神識認真感知著趙慶體內的靈力,輕嘆道:「也是紫珠一脈的築基手段。」

  此刻,趙慶周身的靈力瘋狂流逝,化作了一枝枯敗的墨色小花,被清嬈隨手丟棄。

  下一瞬,那股浩瀚的元嬰偉力流轉不定,惹得大地都開始顫動。

  不是大地在動,而是她們腳下的龍鯨感知到了這股珍貴的元嬰精華。

  清嬈似乎有些吃力,層雲之上開始有星力垂落,即便是她的修為……也需要藉助行走權柄,才能徹底煉化梁卿留下的元嬰精華。

  幽邃的海面上起了風浪,雪川之下有龐然大物飛撲而來,但卻又被龍鯨輕微的鳴叫聲呵退。

  磅礴的威壓緩緩消散,清嬈神情微動,抬頭握住了自己的蠱蝶,而後攤開了縴手。

  在她手心,一顆散發著七彩流光的寶樹瘋狂生長,不過片刻便達到了一丈之高!

  紅檸明艷的水眸中滿是驚喜,暗地裡對小姨傳音道:「不用擔心,梁卿留下的精華足以彌補趙慶的修為。」

  「當年清嬈汲取苗應林的五氣精華,也不過是巴掌大的小花,便能使得趙慶躍升築基二層。」

  「如今有這一丈之高的寶樹,恐怕使得他直接凝聚金丹都是輕而易舉!」

  清嬈緩緩托起了身前的七色寶樹,幽幽自語道:「九劍的九靈劍嬰,當年已經被梁卿積累到了七轉,可惜了他一身修為……」

  饒是以她天下行走的位格,都覺得十分可惜。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梁卿來奪舍趙慶,與他爭奪身體……屬實是趙慶高攀了。

  即便他的命魂被龍影攀附纏繞,但這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實質作用,在血衣一脈中,象徵意義更多一些。

  反觀梁卿,雖說如今修為不復。

  可他當年也是九劍聖地的劍首,其地位等同於一州元嬰血子乃至更高,所能接觸到的奇珍機緣也頗為不凡,遠不是趙慶的修為根底所能匹配的。

  畢竟很長一段時間,趙慶都是靠嗑藥強行提升修為,即便是踏足築基中期,也是藉助了一枚百破丹才達到。

  清嬈縴手虛托七色寶樹,轉而看向小姨和紅檸,問詢道:「如若將這元嬰精華留給趙慶,足以使得他一年之內達到金丹中期的境界,但卻只是尋常道基,尋常金丹。」

  「如若摒棄金丹修為,只是依憑此物凝聚道基,或許能擁有世所罕見的底蘊也說不定。」

  女子輕挑煙眉,將選擇權交給紅檸和周曉怡。

  即便是她,也沒有嘗試過汲取一位九劍劍首的元嬰精華。

  用七轉的九靈劍嬰來凝聚道基,已經不能說是大材小用了……簡直是暴殄天物!

  元嬰修士是什麼質量的靈力?

  築基修士是什麼質量的靈力?

  其中的差距,就好比九天之上的靈泉與荒野之間的污渠。

  更不用說這九天之上的靈泉,還是最為甘甜的那一股。

  玉京十二樓,除卻白玉修士以自身靈蠱為根基之外,其餘諸脈之中……靈力最為精純浩瀚的當屬九劍修士了。

  畢竟九劍作為戰修一脈,主修的就是靈力攻殺。

  小姨看向紅檸莞爾一笑,表示將選擇的權力交給她。

  清嬈是紅檸請來的,而且她見多識廣,比自己更為清楚其中的差距。

  如果讓小姨來做決定,那她會毫不猶豫的選擇摒棄金丹修為,追求更為極致的道基底蘊。

  若是在來冥殤之前,她或許還會選擇更高的修為,畢竟金丹中期在永寧州,幾乎已經是不死之身,能夠稱宗稱祖的存在。

  但得見這些天下行走的手段與位格,小姨豁然發覺……

  即便是尋常的金丹,恐怕也奈何不了清嬈分毫,更不用說趙慶還擁有爭鋒龍淵的機會……

  紅檸水眸盪起漣漪,與小姨對視點頭道:「用來凝聚道基吧。」

  「即便是趙慶此前的千日築基,也不過是依憑練氣修為所凝聚的靈氣。」

  「而九劍劍首的元嬰精華,比練氣修士所能汲取的靈氣精純太多了,宛若雲泥之別。」

  ……

  ……

  ……

  七日之後的深夜。

  意識朦朧的趙慶聽到了輕盈歡快的琴律,泥丸宮中似乎有一隻小手在溫柔的撫摸著。

  這曲子……是月中桂啊。

  紅檸跟著小姨回來壽雲山了嗎?

  「別睡了,你沒死!」司禾的心念傳至,表示讓趙慶認清他如今的境況。

  ?

  趙慶拼盡全力睜開了沉重的雙眼,但他似乎是估錯了力道……一雙眸子瞪的老大,著實嚇了紅檸一跳。

  眼前除卻滿臉嬉笑的紅檸之外,還有滿目關切的小姨,以及靜立在遠處的清嬈。

  是白骨精救了自己?

  趙慶整理著思緒,剛要起身感謝清嬈一二,卻突然被周圍的景象驚的怔在了原地。

  此刻,他雙眸呆滯失神,就連呼吸都停滯了下來。

  漫天銀河纏繞著璀璨星辰,皎潔的明月之下飄落飛雪,高聳巍峨的雪山潔白無瑕……

  星辰的光輝之中藏著魚尾,圓月遮擋了珊瑚,雪山倒懸在幽邃的深海之中……

  夜風掀動漣漪,整個世界都起了褶皺。

  ???

  這是哪?

  禾?

  我死球了。

  我特麼看見海了!

  我特麼看見我太奶在對著我笑!

  司禾:……

  「你屁股底下是一隻化神妖獸。」

  趙慶:?

  「你自己體內也有一片海。」

  我?

  趙慶嘗試探出神識內視己身,出乎意料的……他泥丸宮中還有一絲微薄的神識,雖說孱弱了一些,但也比尋常練氣強很多了。

  趙慶暗自感慨,能撿回來一條命就不錯了。

  修為什麼的,以後再補回來就是。

  然而,當他那股神識嘗試尋找自己的道基與丹田,卻逐漸開始震顫……

  一片散發著七彩光蘊靈力汪洋之中,五道靈根緩緩沉浮著,似乎化作了游魚在其中暢快的享受。

  磅礴的靈力像是一條條絲線,從汪洋之中抽離,遊走全身上下。

  氤氳的霧氣在海面之上緩緩飄動,就連三道極品靈根都被映的失去了光輝。

  這特麼是啥!?

  我道基呢?

  趙慶恍然回神,恨不得現在就對清嬈哐哐哐磕三個響頭。

  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但靈力質量比自己先前……強太多了。

  不對。

  先前那是什麼垃圾臭道基?

  也配和這種質量的靈力相比?

  「多謝清嬈仙子出手搭救。」

  趙慶平復心境,來不及起身就直接開口招呼自己的救命恩人。

  清嬈微微頷首,轉身之間美眸中滿是期待,輕聲問詢道:「感覺如何?」

  似乎這位白玉行走,也有些好奇趙慶如今的狀態。

  感覺棒極了!

  趙慶稍加沉吟:「體內流轉的並非靈氣,按常理來說,我應該不算是練氣修為。」

  「但卻又尋不見道基……」

  紅檸瓊鼻輕皺,啐道:「別裝了,想笑就笑!」

  清嬈思索著言語道:「確實如此,你這應當算是道海,也談不上道基了。」

  趙慶心中竊喜,與小姨對視一眼,繼續問詢:「那我如今這算是什麼修為?」

  「我也不知。」

  「可能是築基九層吧。」

  「也可能是築基一層……」

  趙慶:?

  別特麼搞笑啊。

  「你只管修行便是,汲取靈氣化入道海,直到再也無法精進,便著手凝聚金丹好了。」

  紅檸在一旁輕笑講解。

  「梁卿的元嬰與你融為一體,元嬰被裂嬰咒絞殺之後,骨仙子汲取了遺留的修為精華,化作了你如今的道基。」

  「依照骨仙子的見解,你如今的底蘊世所罕見,一位即將化神的九劍劍首,其所遺留的元嬰精華熔作道基,已然超脫了築基修士範疇。」

  「你應是一個異類,並無修為境界之分。」

  趙慶稍加思索,逐漸理清了思緒,滿臉疑惑道:「就像是……我奪舍了梁卿?」

  可不就是這樣嘛。

  梁卿帶著他的元嬰來找自己合體,然後他掛了,自己白嫖了他的元嬰精華。

  這和自己奪舍了梁卿的元嬰有什麼區別?

  聽聞此言,小姨神情古怪,好像還真是這樣。

  趙慶腦海之中,陰華劇烈蕩漾。

  司禾對此並不認同。

  「不算吧。」

  「即便是梁卿奪舍了你,也不會捨得將自己的元嬰化作道基底蘊。」

  「他肯定會選擇將本命元嬰當做殺手鐧,亦或是留待日後還能奪舍其他人,修為達到金丹極盡之後,還能順利的藉助元嬰重返當年修為,準備化神之事……」

  「怎麼可能把元嬰拆了當成道基使用?」

  「他是不是瘋了?」

  趙慶沉默良久。

  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很多年前劉子敬的感嘆:「白玉樓的手段……嘖嘖,比天香樓美妙太多了!」

  此刻,趙慶恍然大悟。

  原來特麼的美妙在這兒啊!?

  白玉天香同為輔修,但白玉修士卻能以巫蠱奇術,汲取他人的修為精華用來彌補自身……

  可這樣的話,為什麼清嬈直到現在還是築基修為!?

  她隨便坑死幾個金丹不就有機會升級了?

  司禾:「我覺得你現在應該關注的重點是,屁股底下的鯨魚是怎麼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