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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稱職的說客

  流光劃破夜幕,激盪層雲。

  緋紅的玉舟極為精巧,通體由奇特的半透血玉煉製,站在上面低頭的話,還能隱約看到腳下遠去的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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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血神峰的靈舟,雖然能夠容載的修士很少,但卻極為神異。

  似乎能感受到夜穹之上的星辰垂落光輝,能感受到獨屬於血衣一脈的注視,甚至青龍血典的運轉效率都提高了一些。

  趙慶拉著小姨縴手,陪梁羽站在玉舟上遙望遠去的血神峰。

  他已經乘坐過不少靈舟,程岳那只能容納數百人的紫珠舟殿,血衣商坊能庇下數十人的應急靈舟,還有紅檸留下的杏色小舟……

  幻雨閣也做著飛舟業務,每半個月都會帶著乘客離開永寧,司禾還調侃說那是公交車。

  這些靈舟都是用來趕路的……但趙慶此刻突然有了不同的感覺,似乎夜裡躺在這血玉小舟上靜靜漂浮,也是一件極為享受的事。

  身邊梁羽劍眸微凝,還在醞釀著言語。

  趙慶在這位第八血子身上,並沒有感受到任何壓迫。

  畢竟同為築基修士,梁羽是上一代血子,原本是七夏國駐守,與沈墨孔陽紅檸那些人,都極為熟絡。

  此刻,這位血子輕嘆道:「永寧州還是弱了些,元嬰修士便可在一國隻手遮天。」

  趙慶一時有些摸不准他要說什麼,但大概也是勸自己留在永寧參加血子試煉。

  他應和道:「畢竟永寧州偏遠,擁有玉京傳承至今也沒有太多歲月,與其他州屬相比還是個嬰幼。」

  梁羽頷首輕笑:「確實。」

  「但也正是這樣,永寧的玉京諸脈才沒有那麼多紛亂,走動來往極為親近。」

  「在永寧修行挺自在的,不似其他州屬那般瑣事纏身。」

  他目光掃過趙慶與周曉怡,又道:「我看楚國去年的分潤明細……曉怡沒有駐留商坊?」

  小姨美眸微側,輕聲調侃:「要跟在夫君身邊,否則他怕是會睡不著。」

  趙慶撓了撓女子手心,臉上帶著笑意——他知道曉怡是在緩和氛圍。

  聽聞此言,梁羽嘖嘖稱嘆:「自然是要在一起修行,否則還算什麼道侶。」

  他緩緩踱步。

  「咱們永寧的血衣駐守,其實也沒有太多俗務,名義上是護著一坊商樓的穩定……」

  男子給了兩人一個大家都懂的眼神:「實際上根本不用管顧太多。」

  「便如楚國,血衣的事直接找陳長生師兄或是秦楚欣師姐,就能夠輕易解決。」

  「沈墨倒是鬼靈精,當初直接選了長生坊……在陳師兄的地界上,他這個血衣駐守完全不用出力,每年還拿著極高的分潤。」

  趙慶深以為然,這話倒是一點毛病沒有。

  永寧州的血衣駐守,完全就是吃空餉的,天塌了也不用自己上。

  尤其是特麼的沈墨,怕是他在長生坊一睡二十年,睡醒之後屁事沒有還能拿兩百多萬的靈石分潤。

  「沈墨師兄平日少言寡語,暗地裡實則一點虧都不會吃。」趙慶笑道,跟梁羽一起背刺沈墨。

  梁羽揮手取出兩座軟塌,置於玉舟正中心。

  而後直接慵懶的躺在了上面仰望星辰,隨口言語:「沈師弟從來都是這般。」

  趙慶目光閃爍,很自然的攬著曉怡倚在另一方榻上,他知道這位梁羽師兄要跟自己談心了。

  其實這完全是多此一舉,因為自己並沒有任何心理負擔,反倒覺得在永寧美妙的一批。

  不出趙慶預料……

  梁羽雙手交錯枕在其上,輕聲道:「歸根結底,還是玉京諸脈對永寧州能夠完全掌控。」

  「血衣駐守相安無事,玉京脈屬之間也沒有紛爭,在血神峰上便會極為清閒。」

  他側目補充道:「比沈墨在長生坊還清閒。」

  趙慶露出意外神色,調笑道:「應該比不了沈師兄吧,他根本都不管事的。」

  梁羽搖頭笑嘆。

  「血神峰確實清閒。」

  「小許師妹平日裡便在七夏遊玩,或是去天香一脈的香痕海做客。」

  「孟雪師姐更是一年都見不到幾次,時常在其他州屬遊蕩。」

  ……

  他側目看向趙慶,認真道:「其實我做這二十多年血子,也只拿了分潤,並沒有出過什麼力。」

  「趙師弟,不知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

  趙慶凝神道:「什麼事?」

  男子從靈戒中取出茶水,給自己倒了一盞後拋向小姨:「每一代血子的誕生交替,與天下行走之位息息相關。」

  「而九境行走,修行時日卻各不相同。」

  「練氣境界,天資底蘊繁盛者,不過十年便可自凝氣入體一躍築基。」

  「而如你我這般築基境界,甚至是金丹……最多百年便會晉升下一境。」

  「這也就意味著,第九血子,第八血子之屬,交替十分頻繁。」

  小姨美眸扇動,緩聲接過話茬:「然而元嬰化神境界的血子,動輒便是數百年的留駐。」

  「正是!」

  梁羽輕抿茶盞:「這還是孔陽前年留給我的茶,真難喝。」

  「對於我和許師妹來說,誰成為下一代的血子並不重要。」

  「我如今雖是第八血子,卻對永寧州並無太多歸屬感,反倒是打算與你交接之後,前往千幻州遊歷。」

  趙慶保持著沉默,輕輕點頭。

  他能感覺到梁羽話語中的誠懇,至少這個說客是十分稱職的。

  梁羽靜靜看著小姨,而後又與趙慶對視良久,低聲道:「永寧啊……」

  「說是寧靜祥和,還不是太弱了?」

  「趙師弟,你可知咱們永寧有多少築基期的血衣弟子?」

  「嗯……清歡快築基了,將她也算上。」他如此補充道。

  趙慶輕聲回應:「不足百人。」

  「八十六人!」

  「永寧州近千年傳承,如今血衣一脈的築基修士,卻僅有八十六人!」

  趙慶與小姨對視一眼,明白他的意思。

  偌大永寧一十八國,與自己境界相符的血衣弟子,卻只有幾十個人……自然不是因為名額稀少。

  而是都跑了……

  梁羽地嘆道:「這過往的幾十年裡,十八國與血神峰的名額加在一起,也該有三五百血衣弟子了。」

  「可大多數人接受青龍血典傳承之後,便會離開永寧。」

  「即便是我,也不例外。」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

  對於這種事,趙慶並不意外。

  一個正常的修士成為了玉京弟子,首先會極為慶幸,這是潑天的機緣。

  然而只有踏足中州腹地,與天下英傑才俊同代爭鋒,才是玉京弟子真正的機緣。

  如同自己留在楚國養老……也不過是個低保戶罷了。

  梁羽緩緩閉上了雙眼,似是有些感慨。

  「如我這般,走了也就走了,在永寧的牽絆也僅有幾位至交,三兩好友。」

  「但龐振師兄不同。」

  「他在血神峰已經有五百多年了,永寧血衣一脈如同他的親子,是他一手拉扯起來的。」

  「如今永寧一十八國,商坊足有三百多座,是他一點一滴攢下的基業。」

  趙慶點頭應聲:「年歲久了總會有些牽念,人之常情。」

  「嗯……」

  男子又道:「早幾年孟雪師姐私下裡跟我談起。」

  「龐師兄此生也僅有兩件心事。」

  「其一是壽元將盡之前,能夠一窺煉虛玄妙,再續長生仙緣。」

  「其二便是永寧血衣一脈了,不求潛龍之淵千尺盡褪,為永寧開路……但總也不能任由血神峰沒落不是?」

  梁羽緩緩起身,輕笑道:「咱們去遼都看看。」

  血玉靈舟不再徘徊,徑直衝向遼國腹地。

  男子還在言語。

  「這每年一次的驚蟄宴,也是為了將大家留在永寧。」

  「小小商坊幾萬靈石,對於玉京弟子來說輕賤如草,抵不過天地浩蕩,仙道悠長。」

  「孟師姐也只能變著法的從各州調配奇珍,分發給大家聊以作慰。」

  「咱們永寧一脈在血衣中排位末屬,血子分潤本就不多,每年驚蟄宴的奇珍花費過百萬靈石,也不過是孟師姐將自己的資源勻給了大家。」

  「若不是有驚蟄宴在,怕是永寧的血衣弟子會更少。」

  他深深呼吸:「龐師兄將你留在永寧州,莫要心生怨懟。」

  「如若不願,這些日子便準備一下,我與孟師姐護你們一家去其他州屬。」

  「咱們走著看看,有沒有資源優渥紛爭較少的選擇。」

  「如若願意為永寧血衣續一段前路,自今夜起,你便是永寧第八血子。」

  趙慶雙眸巨震,饒是他清楚這是恩威並施,卻也有些動容。

  至少血神峰與他想像中的有些不同,在梁羽口中也沒有那麼超然物外了……反倒像個可憐巴巴的孩子。

  他沉默良久,輕聲道:「敢問師兄,為何非趙慶不可?」

  「弟子不知該如何為永寧血衣續一段前路。」

  梁羽緩緩轉身凝望小姨,斟酌著接下來的言辭。

  周曉怡美眸撲閃,知道有些隱秘可能不適合自己聽,她輕聲道:「我先前往遼都等你們。」

  「不用。」

  男子緩聲笑道:「也不是什麼大事。」

  他又看向趙慶:「師弟青龍入命之事,是哪位行走做下的?」

  啊!?

  趙慶大吃一驚,難道說血神峰這幾年找到了青影的蹤跡?

  他繼續當鴕鳥,輕聲道:「我也不知。」

  梁羽臉上露出笑意,嘖嘖搖頭。

  「龐師兄對這青龍入命之事,極為在意。」

  「他是第五血子,曾於潛龍之淵爭鋒行走之位。」

  「他曾經的對手,也就是如今的血衣第五行走,便是青龍入命!」

  「張瑾一,據傳這位血衣五師姐的命魂中生有異象,青龍虛影蠶食命柱。」

  緋紅玉舟化作流光,落於偌大的皇城之內。

  「所以……龐師兄覺得你有機會為永寧血衣一脈續路。」

  遼都長街寬廣,燈火通明。

  高閣之上有美人輕遮薄紗,撫琴奏曲。

  街道上人聲鼎沸,紛亂不休。

  然而趙慶卻並沒有心思觀望半分,他感受到陰華劇烈震盪,傳遞著司禾的心念。

  時隔多年,他倆終於聽說了另一位青龍入命之人!

  而且還是如今的血衣五師姐!

  張瑾一!

  她是否也是異界行客?或是身負天道殘片?是否知曉永寧州的事?以後是否有機會見到?

  一連串的期待與疑惑在趙慶跟司禾的心念中閃過。

  梁羽輕聲問道:「趙師弟,考慮清楚了嗎?」

  趙慶與小姨相互對視,緩緩點頭。

  至於梁羽說的什麼心生怨懟,根本沒有的事……

  對於尋常血衣弟子來說,龐振師兄如此安排,無異於斷了他人前路。

  但趙慶不一樣,他本來也沒打算帶著一家子跑到陌生的州國,擠破頭去搶別人的名額。

  梁羽深深看了趙慶一眼。

  低聲道:「你如今便是永寧第八血子了,等血子試煉開啟後,簡單過場便可。」

  「其他州屬有幾位強橫弟子,想要來永寧參與試煉,搶占血子名額,但都被龐師兄拒之門外了。」

  「永寧州第八血子,占一成分潤,除此之外還有龐師兄承諾你的楚國分潤。」

  「等試煉結束後,你的血玉便會晉升位格,能動用血子級的資源。」

  「日後可入潛龍之淵,爭鋒天下行走。」

  「遼國皇都與血神殿,你可隨意進出,無需通稟。」

  「至於在永寧州血衣一脈內的權力,則是要孟師姐分給你了。」

  「每三年一滴傳承精血,供你選定血衣弟子,應是可以預見的。」

  趙慶暗自咂舌,差點被天花亂墜的待遇沖昏了頭腦。

  饒是他沒有抱太大的期許,也不由得心神狠狠震顫一瞬。

  整個永寧州血衣一脈留在血神峰的分潤,自己能拿一成,還有楚國的分潤……這特麼直接靈石管夠了。

  更不用說血子級的資源以及進入潛龍之淵的機會,還有獨屬於自己分配的傳承名額!

  感受到小姨的神識觸碰,他才回過神來。

  「梁師兄,不知這血子試煉與行走爭鋒,究竟是何內容?」

  男子思索道:「行走爭鋒,我與師兄師姐的境遇完全不同,這些經歷對你來說並無太多價值。」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我當年在潛龍之淵並無任何作為,那只是一處獨特的修行秘地。」

  趙慶微微點頭,能夠理解。

  他猜測應該是和紫珠聖地的丹塔秘境類似,反正都是選定天下行走用的……

  「至於血子試煉,屆時所有境界相符的修士都會收到血玉傳訊。」

  「九十州同時開啟,為時三日。」

  「一日證心,一日求道,一日演武。」

  「除卻血子之位外,各州屬也會拿出奇珍資源勉勵弟子。」

  「不過對你來說,只需要靜等三天便好。」

  趙慶不動聲色,將目光投向遼都燈火通明的長街……

  特麼的,十年了!

  老子也有今天!

  這青龍入命的待遇,不就相當於在紫珠丹塔直升七層!?

  司禾的心念緊隨而來:「別忘了給你親爹弄一滴傳承精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