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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臥底竟是我自己!?

  九陰大神!

  老僧白眉輕顫,看上去有些昏沉的雙眸漸漸升起了神韻……

  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趙慶身上,默默感受著太阿印的存在,那方小印上,有第六界的氣息。

  眼前的這位白髮女子,神道手段遠超自己,應該也是來自第六界。

  司禾的身影有些虛幻,稍稍踱步站在老僧身前,恰巧擋住了他注視太阿印的目光。

  「呼……」

  道信轉而抬頭看向司禾,渾濁的雙目中儘是複雜之色。

  禪房中尤為寂靜,這位曾經的天下行走,鼻息漸漸變重,乾癟的嘴唇有些顫抖。

  這應當便是血衣樓主三百年前封下的那位!

  蒼老的聲音幽幽響起,如同夢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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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百年前,老僧與其他諸脈第六行走,前往第六界。」

  「曾停留於九幽之國,度化萬千亡魂。」

  「並未得見燭龍真身。」

  司禾神色平靜,隨意將手中的龍首銅像放下,而後倚靠在木案上……在她身後,古樸香爐傾翻,香灰散落一案。

  「第六界?」

  道信看著傾翻的香爐,緩緩講述:「前輩不知,諸脈行走可前往其他世界,第六行走所探索的世界,便稱為第六界。」

  ……

  於此同時,趙慶默默給清歡神識傳音。

  簡單講述燭龍到底是什麼東西……司禾在心念交融的時候,曾向他提起過這些。

  顧清歡鳳眸無神,默默記憶著主人對自己講的故事。

  「司禾的家鄉,有一座太阿山,在大荒之東。」

  「而在大荒之北,則是有鐘山聳立,鐘山之神名喚燭九陰,是一條燭龍。」

  「無盡歲月之前,她的家鄉發生過一場神戰,是一位名叫共工的大神爭帝,敗而怒觸不周山。」

  「這不周山乃是天柱,折斷之後天傾西北,造下了數不清的殺孽。」

  「西北成為一片絕地,儘是無處安身的遊蕩亡魂。」

  「而鐘山恰在西北,燭龍大神便創立了九幽國度,收攏這些亡魂。」

  「自此,天地之西北,幽冥無日之國是為九幽,龍銜燭而照之。」

  「這燭九陰極為厲害,手段堪比仙人。」

  「睜目之時九幽國便是白晝,如若閉眼,九幽國便暗無天日。吹為冬,呼為夏,即便是鼻息也可化作狂風倒卷數萬里山河……」

  趙慶緩緩講述著,至於天下行走能夠前往其他世界的事,他和司禾早就知道了,也沒有太過意外。

  他心裡清楚,道信口中的第六界,便是山海界了。

  司禾輕輕頷首,又道:「不曾見過九陰大神,為何如同九幽之民一般,供奉燭龍銅像?」

  道信面露苦笑,緩緩搖頭。

  「老僧雖出身菩提一脈,但卻深感燭龍大神善舉,甘為九幽子民。」

  趙慶聽著眉頭一跳。

  這菩提樓的行走,不養自家的香火,反倒成了燭龍的迷弟,這特麼不是二五仔嗎?

  他聚精會神,想要仔細聽聽道信經歷過的事。

  七百年前的菩提行走,知道的東西可太多了……

  如果沒有司禾,這些隱秘他根本不可能觸及到。

  然而司禾卻對道信在山海界做了什麼,並沒有任何興趣。

  聽了道信自稱九幽子民的話語,她沒有絲毫意外。

  畢竟那些大神的傳說太過莫測,這異界行走到了山海,為燭龍所折服也不是什麼奇事。

  道劫之前諸多大神並未沉睡,留下了數之不盡的傳奇,即便是她自己……也曾一步一步登過崑崙。

  只可惜,那些山海大神早已不可觸及了,否則自己也不會被青影抓來此界。

  她看了趙慶一眼,而後默默打量著眼前的老僧。

  緩聲道:「玉京十二樓為何要布道天下?」

  「天下行走前往異界,所為何事?」

  「何為天下行走?」

  一連串的問題使得道信有些無從開口。

  他苦笑看向趙慶和顧清歡,似是覺得有些隱秘並不適合這兩位小修傾聽。

  不過趙慶沒有絲毫避退的意思,這個道信雖然很強,但以他對司禾的態度來看……不至於一腳把自己踢出去。

  況且,這天下行走他聽過無數次了,還真不知到底是幹嘛的。

  血衣駐守是守庇護商樓的,血子蟄伏一州之地,是競爭行走時的敗者。

  而天下行走……究竟是做什麼的?

  總不能真就到處遊逛吧?

  司禾感受到趙慶的心念,輕緩踱步走到了顧清歡身邊,伸出虛幻的縴手將她按在蒲團上。

  「且講便是。」

  顧清歡雙眸微顫,身側這位白髮女子瑰姿艷逸,目若幽潭,彷佛俯瞰著世間萬物,全然不似尋常女修,使得她有些自慚形穢。

  老僧輕嘆一聲。

  不再管顧趙慶和顧清歡的存在,他看向白馬寺數百年香火所凝聚的那道倩影,輕聲問道:「前輩的神道修為,應當已經觸及了道的層次吧?」

  道的層次……

  神道修行中也有道的存在,與仙道修行中的合道境界相對應。

  以心合大道,渡劫築仙身。

  司禾面色平和,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靜靜看著老和尚不說話。

  以往心念跟隨著趙慶,一直都在楚國屁大點兒地方轉來轉去,即便是接觸過兩個天下行走,也弱的不像話,什麼都不知道。

  她對這個世界的認識,始終停留在永寧州……因為趙慶太弱了。

  眼下碰到了一個煉虛境界的修士,曾經還是天下行走,自然要問個清楚。

  不過她並沒有對趙慶言明眼前之人的境界,以免他太過緊張。

  見司禾保持沉默,道信也不再多問,只是話語中多了一絲悵然。

  「天道有缺,如若世間合道修士太多,便會有道劫降臨。」

  「最後一次道劫是在三萬八千年前。」

  司禾美眸中掀起漣漪。

  如意仙宗便是堙滅在那場道劫之中,包括太阿山神,也是消亡在了道劫之下。

  「天道殘缺,不足以承擔太多修士合道。」

  道信如此言語。

  顧清歡神色平靜,這些東西跟她沒有一點關係。

  趙慶甚至有種聽故事的感覺,畢竟幾萬年太過遙遠,也和自己沾不上邊。

  他算是聽懂了,暗地裡向清歡解釋。

  清歡感受到了主人的神識傳音……

  「老天爺是個美人兒,每個修士達到合道境界,都可以睡她一晚。」

  「睡的太多就會撐不住,降下劫難堙滅世間修士,一切從頭再來。」

  不知不覺間,女子絳唇微抿,清麗的容顏上繃出一絲笑意。

  老僧疑惑的看了顧清歡一眼,不知道她在笑什麼。

  司禾微微頷首:「天道有缺,如此說……下一次道劫快要到了?」

  道信搖頭道:「還很早,據翠鴛一脈估測,至少萬年之內不會有道劫出現。」

  趙慶:???

  他原本都緊張起來了,甚至開始思索如何迎接世界末日……誰曾想還有那麼長時間。

  自己根本活不到那時候,一點不慌。

  只要我死的早,道劫就跟我沒關係。

  不過司禾倒是沒有這種想法,她是真能活到那時候的……

  「所以,玉京十二樓布道天下,是在找什麼?」她輕聲問道。

  道信雙眸輕顫,這位白髮女子瞬間便明白了自己的言語。

  他輕嘆:「找遺失的天道碎片。」

  「玉京十二樓,天下行走布道在前,玉京弟子尋索在後。」

  「如若能在下次道劫降臨之前,將天道補全,世間將永無道劫。」

  「而且修士合道之後便可飛升,再無渡劫之境。」

  遺失的天道碎片……

  趙慶默默思索,沒想到竟然是一出拯救世界的戲碼。

  可是這和自己又有什麼關係呢?

  他肯定不會去拯救世界,除非真能活到那個時候……

  司禾靜靜打量著眼前的老人。

  良久之後,才繼續開口:「天道碎片,每一界都有?」

  道信重重點頭。

  「有些世界的界壁孱弱,無法承受太多高階修士進入,故而九境行走各有所屬。」

  「據翠鴛一脈演測,因時空大道的影響,天道碎片可能出現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

  「又有虛實變幻之道影響,可以任何形式顯化。」

  司禾輕輕蹙眉:「那如何能尋得到?」

  聽聞此言,老僧似是想起了什麼往事,情緒有些低落——這使得司禾極為好奇,一位煉虛修士如此惺惺之態,是想起了什麼事?

  道信嘆息一聲,深深呼吸。

  「異於常人之物,異於常人之人,皆有可能是天道的一部分,亦或是身負天道殘片。」

  司禾美眸微眯,像是要將眼前之人看穿一般。

  而趙慶……

  則是看著眼前緩緩浮現的面板陷入了沉思。

  【顧清歡】

  【休戚與共】

  ……

  我特麼的不能是臥底吧!?

  這些天下行走找的,竟是我自己!?

  這奇異的虛擬面板,能夠影響自己的資質,甚至給姝月加一道雷靈根。

  不是老僧口中的天道殘片,還特麼能是什麼東西!?

  一念及此,趙慶轉頭默默打量著禪房中的布置。

  他突然覺得這禪房還挺講究的,木案木椅,蒲團香爐,都很符合自己的審美,一看就再也停不下來了。

  ·

  司禾深深注視著眼前的僧人。

  這位煉虛境界的修士,七百年前的菩提行走。

  如果她所料不錯……道信應該是找到了一枚天道殘片。

  女子沒由來的露出了些許笑容,有些嘲弄,有些輕佻。

  「道信方丈,敢問何為善,何為惡,何為正,何為邪?」

  老僧默默捻動珠串,渾濁的雙眸側目望向傾倒的香爐,閉目的燭龍銅像。

  咚咚咚。

  禪房外有敲門聲響起,是方才的小沙彌取粥食送來了。

  「方丈,粥菜取來了。」

  老僧整理了一下自己破舊的衣袖,笑聲傳出。

  「慧廣,進來吧。」

  小和尚推門而入,而後看著眼前這道白髮虛影愣在了原地。

  他手中的木案上有三碗清粥,三碟小菜。

  但方丈的禪房裡卻有四個人……如果這道宛若神明的虛影也算人的話。

  他先是驚愕禪房裡出多一個人的事情。

  而後才反應過來,這位白髮女子存在的方式竟是如此不可思議!

  「方、方丈……只取了三碗。」慧廣腳步僵硬,緩緩放下餐案顫聲道。

  老和尚笑著搖頭,示意慧廣離開禪房。

  他正襟危坐,木案上的一粥一菜便被傳渡到了身前。

  另外兩份則是到了趙慶和顧清歡身前,司禾是香火顯化,根本不能吃東西。

  這位煉虛境界的修士,竟然也如同凡人一般,每天跟著寺院的僧人吃飯撞鐘。

  他自顧自的用破袖擦了擦竹筷,而後便夾菜入口,似乎是變了個人。

  趙慶更是直接擺爛了,直接就帶著清歡吃早飯,臥底就臥底吧!

  「呼嚕嚕……」

  道信雙眸輕闔,慢條斯理的享受著滾燙的清粥。

  咽下一口之後才抬頭對上那位白髮女子。

  「這寺院之中,儘是孤寡殘民,便是善,是正。」

  司禾坐在桌案上,修長的玉腿交錯,傾身看著眼前吃飯的老人。

  她笑道:「你屠了苗家滿門,便是惡,是邪。」

  聽到司禾的笑聲,趙慶和顧清歡皆是為之一怔。

  兩人緩緩抬頭看向那位面目慈祥的老方丈,收留孤殘的悲憫行走……

  苗家,竟然是他屠的?

  趙慶心思如電光急轉,在長生劍秘境一事中,據清嬈的推測,很明顯的少了一位關鍵人物。

  他們一直諱莫如深,都以為是布下九耀天封印之人幹的。

  趙慶甚至一度思考該如何對清歡講這件事,她養了半年的小姑娘,一劍便屠了數百無辜之人。

  可如果楚國還有第二個人……

  他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因為老僧臉上的笑意更勝了幾分,似是對自己做過的事極為感慨。

  趙慶不由得感到一陣惡寒。

  在陳長生之前進入秘境,結識沈俗,取走如意劍,剝魂煉魄。

  這位七百年前的菩提行走,都能夠做到。

  楚國離國更是他當年的布道之地!

  此地若有遺蹟秘境,他應當能夠洞悉,甚至是七百年前就已經見過沈俗!

  可是……為什麼?

  青影又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

  趙慶心中有些好奇,但更多的是想先遠離這個二五仔……

  司禾倒是對這老僧沒什麼懼怕,甚至有些想多跟他說說話。

  她笑道:「如意劍,是一枚天道殘片?」

  道信夾著竹筷的手稍稍停頓。

  「是,道劫之前一直在如意仙宗宗主身邊,道劫之後在劍陣秘境之中,沈俗殘魂手裡。」

  「哎……」

  他緩緩放下竹筷。

  「我與沈俗早有約定,助她煉一柄魔劍。」

  司禾靠在桌案上,皓腕撐著螓首自言自語:「你這個天下行走不是應該收集殘片,上交菩提樓?」

  「為何反倒將這殘片賦予神魂,依仇怨而行世?」

  道信雙眸閉合,默默捻動念珠,保持沉默。

  司禾又道:「玉京十二樓對天道殘片是何態度,趕盡殺絕,還是收為己用?」

  老僧依舊沉默不語。

  「血衣樓主就在苗劍身邊,她在幹什麼?」

  終於……

  道信緩緩睜開了渾濁的雙眸。

  「道劫滅世,補全天道何其之難?」

  「不如破滅天道,那柄劍……是斬天之劍。」

  他苦嘆道:「只是嘗試罷了,至於血衣樓主,如此行逕自然是受她指點。」

  「如今想來……以天道斬滅天道,無異於痴人說夢。」

  司禾輕輕頷首,美眸橫斜掃過趙慶,旋即不再多問。

  道信注視著白髮女子,輕聲道:「依前輩看,老僧屠滅苗家,是善是惡?」

  司禾笑而不語。

  老和尚自說自話:「善者,道劫滅世,老僧為全天下修士之貪慾,屠戮百人而已。」

  「惡者,苗家無辜,老僧為全一己之私念,屠戮百人之眾。」

  「敢問,以百人性命,易天下修士萬世傳承,可行否?」

  他目光掃過司禾,在趙慶身上停留,最後看向顧清歡。

  「可行否?」

  清歡默默低頭,不言不語。

  司禾輕笑道:「萬年之後究竟如何,與苗劍何關?與道信何關?」

  道信也笑:「老僧屠戮苗家,與前輩何關?」

  白髮女子暗罵一聲,沒有回應他。

  畢竟她此刻依憑的是白馬寺香火演化,沒必要在這種無關緊要的事上懟這和尚。

  她只是在嘗試著尋找一些喜怒哀樂,撿回自己的情慾悲歡。

  道信笑著笑著,神情漸漸落寞。

  他拿起木案上的燭龍銅像,扶起傾倒的香爐……

  「燭龍大神力挽天傾,開九幽之國,渡億萬亡魂。」

  「於九幽之民而言,自是大善。」

  「然燭龍左右晝夜明晦,息風吹雪,所害的生靈又豈止千萬?」

  「豈非大惡?」

  老人重新取出三株立香點燃,插在香爐之中。

  背對三人繼續道。

  「前輩所言在理。」

  「道信明悟之時,卻悔之晚矣。」

  「只得自囚賀陽山,救助一些孤寡殘民。」

  「以百人性命,易天下修士萬世傳承,道信無能為力。」

  「然以百人性命,易天水郡再無地動天災,老僧已經在做了。」

  「玉京有玉京的道,菩提有菩提的道,我也有我的道。」

  「玉京代代天下行走,所為不過是尋己之道,求天之道。」

  「白馬寺,道信。」

  「三位施主,慧廣帶你們去見清辭。」

  司禾美眸扇動,問出了最後一句:「泰山之屬,哪一界?」

  「第五界,夏皇。」

  「第六界,山海。」

  「道信該下山去施粥了,恕不能多陪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