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飛說完之後，姜堯凝視著他，眸中神光閃爍不定，良久未曾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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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陽亦是不知該說點什麼，只是想到楊飛為了妻兒，明知此時前往上清宗兇險萬分卻堅持要去，心中不禁對這人生出幾分欽佩，只覺得男兒大丈夫當如是。
至於姜堯。
他活了五百餘年，見過太多修士，更見過性情之人，但卻從未見過如楊飛這般固執到近乎愚蠢的傢伙。
他是聽不懂自己的話嗎？
形式如此，你就不能換個思路？
修仙之人最主要的是追求長生久視，所以往往都是識時務的人，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事情是不會去做的。
這小子倒好，自己說的如此明白了，他卻非要執意如此。
他都懷疑這小子是不是真正的修仙者了。
趨吉避凶是修仙者最基本的修養本能，你他麼不懂嗎？
「念頭通達？」姜堯終於開口，聲音中帶著幾分無奈，幾分感慨，「你可知這世上多少修士，就是因為追求所謂的念頭通達，最終將自己逼入萬劫不復之地？」
楊飛坦然與之對視：「晚輩自然知曉。但若連眼前之事都無法面對，不敢去做，那修這仙道又有何意義？我輩修士，修的不僅是神通法力，更是本心。若本心蒙塵，念頭不通，縱有通天徹地之能，也不過是行屍走肉罷了。」
姜堯冷笑道：「若連性命都不在了，又哪裡來的念頭通達？你若死了，你所關心在乎的那些人，又去依靠誰？」
楊飛怔了怔，道：「我死了，便管不著那麼多了，但我活著，便要追求本心而活。」
姜堯眉頭微皺，雖覺得楊飛是在狡辯，但又不得不承認對方的觀點也似乎沒錯。
他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忽然想起當初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時的種種往事。
他明明如此弱小，卻敢於為了地球獨自一人與整個南域修仙界抗衡。
即便是面對化神境強者，當初只要築基期修為的這小子，卻依然敢正面硬剛。
他好像真的不怕死。
真的與其他追求長生久視的修仙者不一樣。
這小子，是真的不怕死啊。
或者說，在他心中，有些人和事，是能夠讓他去輕蔑死亡恐懼的。
姜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那絲想要強行鎮壓楊飛的衝動。
以他的修為，若要拿下此時的楊飛，幾乎是手到擒來。但那樣做，似乎有違本心。
他豁然開朗。
原來自己也在追求念頭通達啊。
更何況，楊飛是地球之主，是基因藥液的核心人物，更是上清宗與十方城之間的紐帶。若自己將他鎮壓，且不說上清宗那邊會作何反應，單是十方城沈萬金那邊，就不好交代。
他做事向來光明磊落，從不做那等巧取豪奪之事。當年與地球合作，凌霄宗也是堂堂正正談判，未想過使用卑劣手段。
「罷了。」姜堯嘆息一聲，「既然你執意要去，我也不攔你。不過你得清楚，曉月已經遁走，她知曉你即將前往上清宗，必會投奔望仙門，將這個訊息泄露出去。屆時你這一路上，怕是不會太平。」
楊飛神色不變：「晚輩早有準備。」
「準備？」姜堯嗤笑一聲，「你的準備，就是靠著身上幾件強大法寶？你以為這樣就能萬無一失？呵呵，這些東西非但不能保護你，反之，對於那些化神境級別的強者而言，更是你的催命符。」
楊飛心頭一凜。
他不得不承認，姜堯說得對。
極火魔珠雖能讓他在地球與南域之間自由穿梭，但每次傳送都有固定的落點，就算現在有了一定的偏差，可只要對方守株待兔，以其強大的神識覆蓋能力，自己每次回到南域的時候，都會很快被鎖定，依然危險務必。
更何況，化神境強者的神識封鎖，以及那可怕的領域法則，更是強悍到讓自己連溝通極火魔珠都做不到。
「那前輩的意思是？」楊飛試探著問道。
姜堯沉默片刻，最終做出了一個連自己都覺得瘋狂的決定：「我陪你走一趟。」
楊飛一怔：「前輩此言當真？」
「自然當真。」姜堯道，「你現在關乎的可不僅僅是你自己的性命，更關乎整個南域南部的格局。若是你落入望仙門手中，上清宗那邊必然會投鼠忌器，十方城那邊也會陷入被動。與其讓你一個人去送死，不如我親自走一趟。」
「可是……」楊飛遲疑道，「前輩身為凌霄宗代理宗主，宗門內部事務繁多，尤其是現在還可能隨時面臨望仙門極其附屬勢力的威脅，若是因為護送晚輩而耽誤了宗門大事，晚輩如何擔待得起？」
姜堯輕輕一笑，看著楊飛道：「我還以為你不懂這其中的利害關係呢？」
楊飛臉一紅，他明白姜堯這是在點他執意前往上清宗是不顧大局了。
姜堯見他如此，便擺了擺手：「罷了，你以為我凌霄宗離了宗主就運轉不靈了？我凌霄宗立派數萬年，自有完善的制度。即便我這個宗主不在，宗門也能正常運轉。至於外敵威脅……」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深邃的光芒：「若真是南域大亂，凌霄宗也無法獨善其身。與其被動應對，不如主動出擊，爭取一線生機。」
楊飛心中暗暗佩服，難怪此人能被趙雲志選中為凌霄宗當代宗主。
「那就多謝前輩了。」
能有一位元嬰後期巔峰強者，甚至是半步化神境強者護送，自己此去上清宗自然要安全一些，楊飛當然求之不得。
「不必謝我。」姜堯道，「我護送你去上清宗，並非為了幫你，而是為了讓南域南部在這場大亂中不至於徹底失控。你若真要謝我，就答應我一件事。」
「前輩請講。」
「若事不可為，莫要逞強。」姜堯盯著楊飛的眼睛，一字一頓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是地球之主，是基因藥液的核心人物，更是南域南部與地球之間的橋樑。只要你還活著，南域南部就還有希望，南域遭逢如此巨變之後，面對其他四大仙域或許也能有逆轉之機。」
楊飛沒料到自己在對方心中分量如此之重，也意識到自己的所作所為的確有些魯莽。
但事已至此，他擔心赫連蓉和楊承以及王雷等人的安全，更關心上清宗現在的局勢，是不可能改變之前決定的，便鄭重道：「晚輩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