綽羅斯譏笑一聲,「若是比試穩坐輪椅,只怕是我北狄沒人能贏得過你們靖王了!」
這幾句話,未免刺耳難聽。
盛國幾個大臣的臉色,都不怎麼好看。
不過當事人謝淵沒什麼表情,正漫不經心,把玩著手中酒杯。
任赫正義凜然:「親王此言差矣!王爺不過一時腿腳不便,需乘坐輪椅,並非將來都要依賴輪椅的!更何況,坐在輪椅上,未必不能比試!」
顧忠則是輕嘆一聲:「只是北狄既然提了,想和王爺比試,王爺若是避而不戰,恐怕有失國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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紛紛議論,矛頭皆是指向了謝淵。
謝景初心下暢快。
這就是他想要的結果。
他是故意安排晚宴,又主張兩國比試,最後,故意提起九皇叔。
他知道綽羅斯看不慣九皇叔,一定會逮著機會便使勁發難。
這會兒,九皇叔不就被推到了風頭浪尖上?
可是一個殘廢,能幹什麼呢?
難道,真的跟綽羅斯說的那樣,比誰輪椅坐得穩?
謝景初幾乎要控制不住笑出聲來。
忽然,謝淵率先輕笑了一聲。
他將酒杯隨意往案几上一放,發出清脆的「叮」一聲。
「太子提議甚好。」
謝淵聲線不疾不徐,「既是助興,又是兩國友好切磋,本王確實不該掃興。」
然後,雙臂撐在輪椅扶手上,微一用力。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從輪椅上站了起來!
挺拔如松,穩立如山。
玄色親王袍服的下擺垂順,遮掩下的雙腿筆直有力。
殿中瞬間響起一片無法抑制的驚嘩。
盛國官員們目瞪口呆,不少老臣甚至激動得站起了身,看著謝淵站立的姿態,激動得眼眶泛紅。
北狄使團亦是一片愕然,綽羅斯瞪圓了眼睛。
最震撼的莫過於謝景初。
臉上的笑容徹底僵死,死死盯著謝淵穩穩站立的雙腿。
不可能……
這怎麼可能?!
他的腿好了?怎麼會好的?
上輩子,他分明做了那麼久的殘廢!
謝淵表情卻很冷淡,穩穩走了兩步,視線落在綽羅斯身上,「不是要比試?來啊。」
綽羅斯瞧見施施然站立的謝淵,過去那些戰敗的痛苦回憶瞬間席捲而來,莫名心慌,「那什麼……速不台,你上,去和靖王比試切磋一下。」
速不台:?
睜大了眼睛,誰?我嗎?
謝淵:「本王是盛國親王,若是要比,對方自然也得是親王。」
綽羅斯一時語塞。
謝淵氣定神閒,「親王不必緊張,本王不介意比試親王擅長的,比如,看誰跑得快。」
這是諷刺綽羅斯在戰場上幾次三番打不過他,拔腿就跑!
綽羅斯氣得面紅耳赤,卻半晌不知道如何反駁。
謝淵視線一轉,又落到謝景初身上。
眸光泛著尖銳冷意,驚得謝景初下意識縮了縮脖子,驚懼地咽下一口唾沫。
不得不承認,對九皇叔的恐懼,還是刻在他的骨子裡。
尤其是雙腿康復、安然無恙的九皇叔,壓迫感實在是太過強烈了……
晚宴散後,殿內眾人起身散去,謝景初耳邊聽聞,都是誇讚謝淵英勇不失當年,又說謝淵弘揚了盛國國威。
謝景初聽得心煩意亂。
等其他人都散去,只留下謝景初和他的幾個黨羽。
謝景初臉上強裝出來的笑容消失殆盡,抓起手邊杯子,狠狠砸向了地面。
顧忠為首,眾人忙不迭起身,朝著謝景初跪下。
謝景初質問:「怎么九皇叔腿傷痊癒的事兒,一個都不知道?!你們一個一個的,有什麼用?」
眾人死死埋著腦袋,噤若寒蟬。
謝景初盯住了顧忠,由他也想到了他那個女兒顧棠梨,心底里一團燥火燒得更旺,抄起酒壺,直接砸了過去。
顧忠來不及閃躲,被酒壺正好砸了腦袋。
瓷片碎了一地,他額頭也被碰破了皮,滲出血來,混著殘餘的幾滴酒水,順著臉頰滴滴答答滑落。
可他連抬手擦一下都不敢。
謝景初惡狠狠罵道:「蠢貨!別告訴孤你不知道這事兒!」
顧忠將腦袋埋低了些:「回殿下的話,此事下官前些時日略有耳聞,只是有人說是真的,也有人說是假的。下官不敢妄自斷言,正打算仔細斟酌查證,確認無誤了再來告知殿下,不曾想過今晚會發生這樣的事。」
謝景初冷笑一聲:「話誰都會說,事兒倒不見你們辦成。」
顧忠頓了片刻,開口說道:「其實,今晚之事,殿下未必是占了下風。」
謝景初皺起眉頭:「怎麼,你還要恭喜孤?」
顧忠:「非也。只是靖王腿傷痊癒之事,對外一概隱瞞,連太子殿下都不知道,那不知陛下是否知曉?王爺雙腿痊癒,顯然已有一段時日,可卻依舊坐著輪椅……這,倒像是欺君。」
聽到最後兩個字,謝景初眯了一下眼睛。
是啊。
父皇未必知道。
若是他以回稟今日和談之事為由去找父皇,故意提起九皇叔腿傷痊癒之事……
父皇不一定會責罰九皇叔,但心裡頭對他多少會有些不滿。
這般想著,謝景初站起身來,要去御書房見皇帝。
出了文華殿,銀心輕輕開口叫他:「殿下。」
謝景初目不斜視,腳步更是不停,「嗯?」
銀心問:「殿下這是要去見陛下,告靖王一狀麼?」
謝景初:「這不是顯而易見?」
銀心抿了下嘴唇。
謝景初察覺到什麼,微微側目,「怎麼,你不希望孤去?」
銀心不說是,也不說不是,只微微蹙著秀眉,說道:「靖王性子謹慎,與陛下又是親生的兄弟,多年相處,知悉彼此。當初靖王在摘星樓露過了臉,他很快便進宮一趟。靖王與陛下說了些什麼,奴婢無處得知,只是很大可能,當時靖王就已經將腿傷痊癒之事悉數告知了。」
謝景初腳步一頓。
他慢半拍意識到,銀心說得在理。
九皇叔哪有那麼蠢?
只怕他真的早早告訴了父皇自己腿傷好了,卻又故意裝出殘廢的樣子。
這是故意在給他下套!
今日和談安排了比武,九皇叔不是不知情。
九皇叔算準了他會故意發難,正好,這樣可以打他的臉!
仔細想想,這更是個連環套。
九皇叔大概也猜得到,他會去向父皇告狀。
可到時候,父皇並不會生九皇叔的氣,反而要怪他不懂事。
想到這兒,謝景初驚得起了一身冷汗。
幸好,銀心反應及時。
謝景初皺緊了眉頭,盯住銀心。
這個女子,比顧忠那老東西聰明得多得多。
他壓低聲音,問:「那麼,你有什麼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