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上的墨風跳了下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靠在牆根,一臉的嚮往。
「誰說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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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孩子熱炕頭。」
「這才是人過的日子啊。」
「咱們那叫什麼?那叫在這個世界上湊數。」
一時間。
院子裡那幾個原本殺氣騰騰的前玄甲軍精銳,此刻一個個都變成了霜打的茄子。
眼神幽怨地看著蕭北望在那逗孩子。
王大猛終於忍不住了。
他把鋤頭往地上一扔。
搓著那一雙滿是老繭的大手,腆著臉湊到了林月疏面前。
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
「那個……王妃……啊不,夫人。」
「您看,您能不能行行好?」
林月疏瞥了他一眼,繼續給老三擦嘴角的口水。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王大猛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後那一群光棍兄弟。
「您看咱們兄弟幾個,也都老大不小了。」
「跟著王爺出生入死這麼多年,到現在還是孤家寡人一個。」
「每回看見王爺抱著這一堆娃娃,俺們這心裡啊,就跟貓抓似的。」
「夫人您人脈廣,又聰明。」
「能不能……給俺們也說個親事?」
「俺們要求不高!只要是個女的,活的,這就行!」
其他的幾個兄弟也紛紛圍了上來,點頭如搗蒜。
「是啊夫人!求您了!」
「俺們也想過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日子!」
「哪怕是讓我們入贅都行啊!」
看著這一群五大三粗、滿臉橫肉的漢子,此刻竟然像是一群待字閨中的怨婦。
林月疏嘴角狠狠抽搐了幾下。
她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把手裡的糖罐子往桌上一頓。
「我說王大猛,你還要臉不?」
「讓我給你們說親?」
「你自個兒摸著良心數數,這兩個月,我給你們介紹了多少了?」
林月疏伸出手指頭,一個個點過去。
「東村的劉寡婦,那是十里八鄉有名的溫柔賢惠。」
「結果呢?」
「王大猛你跟人家第一次見面,就給人表演徒手劈磚頭!」
「那是相親!不是賣藝!」
「把人家嚇得當場暈過去,現在看見你就繞道走!」
王大猛縮了縮脖子,一臉委屈。
「俺……俺那是想展示一下俺有力氣,能幹活……」
林月疏沒理他,轉頭指著墨風。
「還有你!」
「隔壁鎮趙員外的千金,知書達理。」
「你倒好。」
「跟人家姑娘逛燈會,你非說人家燈籠做得不結實,不僅給拆了,還順手給人家分析了一下如果這就是敵人的暗器該怎麼躲。」
「人家姑娘哭著跑回去的!」
「現在趙員外還在滿大街找你,說要打斷你的腿!」
墨風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抬頭望天。
「職業習慣……職業習慣……」
林月疏深吸一口氣,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她指了指院子外面。
「現在。」
「方圓百里之內。」
「只要是個適齡的女子,甚至是家裡有適齡女子的老太太。」
「一聽說咱們這院子裡住著你們這幫活閻王。」
「那是把門窗鎖死,連只蒼蠅都不敢放出來。」
「你們還要我說親?」
「我去哪給你們找?」
眾兄弟面面相覷,一個個垂頭喪氣。
林月疏冷笑一聲。
「我是沒轍了。」
「這方圓百里的姑娘都被你們霍霍完了。」
「你們要是實在想找個伴兒。」
「那就趁著夏天還沒過去。」
「去河邊找母蚊子吧!」
「那個多!還不用彩禮!一巴掌拍死還能跟你們血脈相融!」
「噗——!」
正喝茶看戲的蕭北望一口茶水噴了出來。
五個小娃娃雖然聽不懂,但也跟著咯咯直笑。
蕭念疏拍著小手,奶聲奶氣地學舌。
「找蚊子!找母蚊子!」
王大猛臉都綠了。
「夫人……這也太寒磣了吧……」
「母蚊子……那也生不出娃娃啊……」
林月疏攤了攤手,一臉的愛莫能助。
「那我就沒辦法了。」
「早就跟你們說了。」
「想要歸隱田園,想要過這種神仙日子。」
「你們來之前,倒是自己帶個夫人過來啊!」
「空著手來蹭吃蹭喝也就罷了,還想讓我負責給你們發媳婦?」
「做夢去吧!」
一番搶白。
懟得眾兄弟啞口無言。
但看著林月疏那雖然嫌棄,卻並無真正責怪的笑臉。
看著蕭北望在孩子堆里打滾的狼狽模樣。
眾人互相對視一眼。
突然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夫人說得對!是俺們沒本事!」
「的嘞!明兒個俺就去河邊抓蚊子去!」
「哈哈哈哈!」
爽朗的笑聲。
伴隨著孩子們的尖叫聲,打鬧聲。
穿過滿院的桃花,飄向了遠處連綿的青山……
就在這時。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緊接著。
是一陣沉穩而有力的腳步聲。
院子裡的幾個老部下瞬間收起了嬉皮笑臉。
眼神變得嚴肅了起來。
但很快,這種嚴肅又化作了無奈。
因為來人的氣息,他們太熟悉了。
「吱呀——」
簡陋的木門被推開。
一個身著寶藍色常服的青年,風塵僕僕地走了進來。
他身後沒有帶任何隨從。
只有一匹累得直喘粗氣的老馬,拴在門口的柳樹上。
青年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但那雙眼睛卻格外明亮。
來人正是當今大梁的一國之君,蕭策修。
一進門。
蕭策修看到滿院子熟悉的面孔,先是一愣,隨即苦笑了一聲。
「朕……我就知道。」
「朝廷里遞辭呈的摺子堆成了山。」
「原來你們這幫老滑頭,都跑到皇叔這兒來享清福了。」
蕭北望斜了他一眼,也沒起身行禮。
反而翹起了二郎腿。
他沒好氣的說道:
「你怎麼又來了!」
蕭策修也不生氣。
徑直走到石桌旁,自顧自地倒了一杯涼茶。
仰頭一飲而盡。
「哈——」
他長出了一口氣,毫無形象地癱坐在石凳上。
「皇叔。」
「這五年,你知道我是怎麼過的嗎?我是連個囫圇覺都沒睡過。」
「你是不知道,那幫文官有多難纏,今天這個上奏說哪裡旱了,明天那個上奏說哪裡澇了。」
「後天……又是誰家的貓丟了都要扯到國運上去。」
「我這頭髮,都快愁白了。你還不歡迎我?嗚嗚嗚……我好心痛啊,皇嬸嬸~~~嗚嗚嗚~~~~」
林月疏在一旁聽得好笑。
她坐起身,遞過去一盤剛洗好的桃子。
「行了行了,歡迎歡迎,趕緊坐下來歇歇吧。」
「我聽說現在大梁可是什麼開-元-盛-世呢。」
「就連我們這偏遠的小山村,賦稅都免了三年。」
「老百姓提起當今聖上,哪個不豎大拇指?」
蕭策修拿起桃子,狠狠咬了一口。
汁水四溢。
他滿足地眯起眼睛。
「那都是被皇叔逼出來的。」
「當年皇叔留下的爛攤子,還有丞相府那幫餘孽。」
「我是殺了一批,流放了一批。」
「抄家抄出來的銀子,把國庫都塞滿了。」
「現在北境蠻族被打怕了,年年納貢。」
「國內那些世家大族也老實了。」
「百姓手裡有糧,倉里有錢。」
「算是……沒給皇叔皇嬸丟臉。」
說到這裡。
蕭策修的眼神黯淡了幾分。
他環顧四周。
看著正在修豬圈的王大猛,看著掛在樹上的墨風,看著給媳婦剝葡萄的蕭北望。
眼中流露出濃濃的羨慕。
「有時候,我真想跟這幫兄弟一樣。」
「把那龍袍一脫,把玉璽一摔。」
「跑到這桃源村來,給皇叔種地。」
「哪怕是倒夜香,也比在那個冷冰冰的皇宮裡強。」
「那個位置……」
「真的太孤單了。」
院子裡一陣沉默。
蕭北望收起了臉上的戲謔。
他站起身。
走到蕭策修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很重。
「小子。」
「路是你自己選的。」
「那份詔書,也是你自己接的。」
「既然坐上了那個位置,就得擔起那份責任。」
「這天下的擔子很重。」
「只有你能扛。」
「我們這些人,是手裡的刀太利,身上殺氣太重。」
「只有隱於江湖,這天下才能真正太平。」
「而你。」
「是那個能給天下帶來太平的人。」
蕭策修眼眶微紅。
他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侄兒……明白。」
「只是實在太累,想來看看皇叔皇嬸。」
「哪怕只是喝口茶,吃個桃子。」
「也覺得心裡踏實。」
林月疏笑著搖了搖頭。
「既然來了,今晚就別走了。」
「讓你皇叔殺只雞。」
「大猛,去把地窖里那壇埋了五年的桃花釀挖出來。」
「今晚,咱們不談國事。」
「只談家常。」
聽到「桃花釀」三個字。
院子裡的幾雙眼睛瞬間亮了。
就連樹上的墨風都直接摔了下來。
「好嘞!夫人!」
「我這就去抓雞!」
「我去洗菜!」
「我去劈柴!」
一幫曾經叱吒風雲的猛將,此刻為了頓晚飯,忙得熱火朝天。
蕭策修看著蕭北望和林月疏並肩站在一起的背影。
酸酸的開口。
「如果當年,是了皇叔坐那個位置的話……」
蕭北望頭也沒回。
只是擺了擺手,把剝好的最後一顆葡萄塞進林月疏嘴裡。
聲音慵懶而隨意。
「那老子這輩子就虧大了。」
「江山算個屁。」
「哪有給我媳婦剝葡萄重要。」
林月疏嚼著葡萄,甜甜一笑,反手握住了蕭北望那滿是老繭的大手。
晚風拂過,滿院桃花紛飛,人間最幸福的時刻,在這一刻定格成了永恆……
.
——【番外完】
作者的話:
寶寶們,謝謝你們追到了這一章,我這本書的成績不是很好,所以完結的很潦草,沒有填坑的伏筆,請寶寶們自行腦補吧。
希望我還能回來七貓寫作,希望還能與寶寶們相遇……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