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運轉念一想。
這事兒也不是不能答應。
畢竟下一周期又到了虧損周期。
宣傳肯定是要花錢的,雖說這錢不能煤運娛樂自己花吧,但裡面肯定有操作空間。
他點點頭:「行,張導既然開口了,我肯定答應,等到時候有具體方案後,咱們再細聊。」
張毅謀笑了笑,點點頭。
郝運給他面子,這讓他很受用。
旁邊張偉平也插了一句:「郝總爽快。」
張毅謀又聊了幾句閒話,最後似有意似無意地說了句:「以後我的片子,演員方面,只要角色合適,肯定優先考慮煤運娛樂的年輕人。嗯……最近我在準備一個本子,改編的《山楂樹之戀》,到時候看看有沒有合適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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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運嘴角又抽了抽。
《山楂樹之戀》?
這名字聽著就一股子文藝氣息…… 別特麼又撲街了,到時候再賴我們演員是票房毒藥。
他敷衍地點了點頭:「行,謝謝張導。」
但他心裡卻很不以為然:
乃求嘞,這次已經被坑了一回,下次合不合作還真不一定。
我自己的項目我心裡有數,你的片子我是真沒底。
又聊了幾句,郝運看了看時間,已經不早了。
張毅謀發覺了郝運看表的舉動,又隨口聊了兩句,便主動結束了話題,站起來將他送到門口。
「郝總,慢走,下次再見。」
郝運揮手作別。
楊琳在走廊里等著,看見他出來,低聲問:「聊完了?」
郝運點頭:「嗯,聊完了。」
楊琳看了他一眼,雖然好奇張毅謀給郝運許了什麼好處,但還是忍住沒問出口。 兩人下了樓梯。
郝運鬆了松領口。
聊完了,正事兒辦完,可以撤了,這兒也沒啥意思。
他跟楊琳說了一聲,便去偏廳找毛筱彤。
穿過走廊,拐進偏廳,一眼就看見她了。
毛筱彤站在原來的位置上,手裡捏著一沓東西,正跟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說話。那男人穿著一身黑色條紋西服,梳了個油頭,臉上帶著笑,說話時身體微微前傾,離毛筱彤有點近。
郝運愣了一下。
然後樂了。
乃求嘞,以前聽說去夜店得盯緊女伴,不然容易被搭訕。
怎麼來參加個酒會也特麼得盯……
他走過去。
毛筱彤正好抬頭,看見他,眼睛亮了一下,然後很自然地往前邁了一步,挽住他胳膊。 那中年男人見狀,愣了一下,但臉上笑容沒變,反而往前迎了一步,伸出手:
「郝總!剛才人多,沒來得及深聊。」
郝運看著那張臉,腦子裡轉了一圈——不認識。
但手已經伸過來了,他握了握。
那人似乎看出了郝運的疑惑,趕緊介紹:「雲石投資,臧雲。」
郝運恍然。
哦!
是他啊。
剛才那沓名片裡夾著的,石展的合伙人。
臧雲挺熱情,也不管郝運想不想聽,直接開始介紹:「郝總,我們雲石高度關注華國文娛產業,堅信這是未來的藍海市場。煤運娛樂這一年的成績,圈裡有目共睹,我們非常希望能有機會合作……」
郝運:……
這一晚上淨聽這種話了。 但同時,他也很納悶,石展那小子上次那麼鼓吹房地產……他合夥兒人要搞文娛?
這公司到底聽誰的?
臧雲說了快一分鐘,還沒停的意思。
郝運等他喘氣的空檔,隨口問了一句:「石展也是你們合伙人吧?」
臧雲愣住了。
他看著郝運,表情有點微妙:「郝總認識小石?」
郝運笑了笑:「算認識吧。半個老鄉。」
臧雲臉上那表情立刻變了,從「熱情的投資人」變成了「熱情的老鄉的朋友」。
他往前又邁了半步:「哎呀,郝總,這真是太巧了!小石背地裡誇了你好多次,說您年輕有為,沒想到今天我碰上了!」
郝運憋住了笑。
這拉近乎也拉得太扯淡了。
石展提我?提我什麼? 提我上次在聚餐時噴了他個狗血淋頭?
哈哈哈!
雖然心裡覺得好笑,但郝運還是做好了表情管理,笑了笑問:「是嗎?」
臧雲說:「必須的!郝總,您看什麼時候有空,咱們一起吃個飯?我安排,小石肯定也高興。」
郝運想了想,點點頭:「行啊。你先問問石展,他願意來我就來。」
臧雲趕緊點頭:「好好好,我回頭就聯繫他。」
郝運樂了:「臧總是吧……後續有合適項目需要投資的話,我會聯繫你的。」
臧雲眼睛都亮了:「那太好了!郝總您忙,您忙,不打擾了。」
他又跟毛筱彤點了點頭,轉身走了,腳步輕快。
郝運看著他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收回目光。
毛筱彤還挽著他胳膊,這時候小聲開口:
「郝總,剛才你去找張導的時候,好多人過來給我塞名片。」 郝運低頭看她。
毛筱彤把那沓東西舉起來給他看——七八張名片,有媒體的,有影視公司製片人的,還有兩張導演的……
她表情有點無辜:「我也不知道該不該接,但他們直接塞過來了,我就……」
郝運點點頭:「接了就接了。你自己留著吧,他們聯繫你了,你及時跟經紀人匯報就好。」
毛筱彤把那沓名片收起來,點點頭。
郝運看了看手腕上的百達翡麗——八點四十。
他看向毛筱彤:「差不多了,走吧。」
毛筱彤點點頭:「嗯。」
兩人往外走……經過客廳時,有人沖郝運點頭,他也點頭回了一下,但心裡卻在疑惑。
這誰啊?
今晚見了這麼多人,實在有些分不清了。
出了門,冷風撲面。 毛筱彤鬆了口氣,把那件毛呢大衣裹緊了。
郝運大步流星往停車場走,走了幾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毛筱彤踩著高跟鞋,小碎步噠噠緊跟著,這才勉強趕上了郝運的腳步。
郝運轉回去,沒說什麼,但放慢了腳步……
高鵬已經把車啟動了。
郝運替毛筱彤拉開車門,毛筱彤愣了一下,然後趕緊貓腰上車,挪到裡面騰出位置,然後把裙擺挪好,安全帶扣上。
郝運上車。
車點火,慢慢滑出院子。
郝運盯著前面的路,腦子裡還在轉剛才的事。
臧雲……
石展……
雲石投資。 呵呵,這個世界還真小啊。
……
三月一號,上午九點四十。
郝運剛到辦公室,椅子還沒坐熱,門就被敲響了。
「進。」
龔偉推門進來,手裡沒拿東西,臉上也沒什麼急事的樣子,但腳步比平時快了點。
郝運看他一眼:「怎麼了?」
龔偉頓了頓,然後說:「郝總,金岱導演那邊聯繫我了。」
郝運愣了一下。
金岱?
他還有什麼事?春晚不都已經結束了嗎?
龔偉見郝運有些茫然,趕緊說:「郝總,是春晚後續衍生節目的事情,金導轉達李台長的意思,應該是可以開始了。」 郝運往後靠了靠,揉了揉太陽穴。
乃求嘞,差點把這茬兒給忘了。
這特麼的什麼衍生節目,竟然還沒有搞完。
他看向龔偉:「你們編導部那邊,有什麼方案?」
龔偉輕咳了一聲:「我們有三個方案。」
他簡單介紹:「第一個,《春晚·匠心傳承》。主要拍春晚里出現的那些非遺手工,會聯繫一些匠人,講講怎麼做的道具?怎麼剪的窗花?怎麼扎的燈籠?然後挖掘一下這些非遺手工的傳承和歷史……」
郝運點點頭。
龔偉繼續說:「第二個,《春晚·幕後》。紀錄片形式,或者網絡微電影,主要記錄春晚台前幕後的故事——演員排練、導演調度、工作人員熬夜編排節目啊這些,前期已經採集好了素材,剪輯一下應該就可以了,到時候在洋芋網播放。」
郝運「嗯」了一聲。
龔偉頓了頓:「第三個,《跟著春晚游華國》。春晚當天不是連線了許多分會場嘛……選幾個有代表性的地方,請明星去當地體驗美食、風俗、美景,拍成微綜藝,還能促進一下當地文旅發展。」
他說完,看著郝運。
郝運沒吭聲,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 三個項目。
非遺、幕後、文旅。
聽起來都還可以。
尤其是那個《跟著春晚游華國》——請明星去旅遊?這已經有了棚外綜藝的雛形了。
他心裡開始盤算。
龔偉見他沒說話,試探著問:「郝總,您看……?」
郝運回過神來,擺擺手:「行,就按央視的要求推進吧,儘量控制在三月底前完成。」
龔偉點點頭:「那我這就去落實。」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郝運已經癱回椅子裡了,手往兜里摸手機。
龔偉推門出去。
門關上。 郝運掏出手機,屏幕亮起來。
他沒點開消消樂,反而盯著天花板愣了兩秒。
三個項目。
非遺、幕後、文旅。
這玩意兒……
他搖搖頭,懶得想了。
反正讓龔偉去弄吧,能花多少錢花多少錢。
這期間有《捉妖手札》在,也就不想那麼多虧啊賺啊的事了。
……
下午三點二十。
郝運正盯著窗外發呆呢。
手機突然響了。 郝運拿起來看了一眼——老唐。
哈?
老唐找我幹嘛?
他接通了電話:「唐會長?」
那邊傳來老唐的笑聲,聽著有點刻意:「小郝,忙不忙啊?」
郝運被老唐這笑聲搞得渾身發毛。
他不自在道:「唐會長,咱倆就別客套了,您有什麼事兒?」
老唐頓了頓,然後開口:「你小子,那個……《捉妖手札》現在什麼情況?我聽雨柔那丫頭說票房挺好的,但具體多少她也不告訴我。」
郝運嘴角動了動。
老唐這話說的,明明憋壞了想打聽,還非得繞一圈。
他說:「剛過十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老唐的聲音高了八度:「多少?」
郝運說:「十億。昨天晚上就已經破十億了。」
老唐那邊又沒聲了。
過了好幾秒,他才開口,聲音都有點飄:「這才上幾天啊?初一到今天……十天?」
郝運說:「對,十天。不過現在假期結束了,單日票房也在滑落,製片部那邊估計,總票房能到十六到二十億之間吧。」
老唐又沉默了。
郝運心裡冷哼一聲,這老頭兒指定樂壞了吧。
當時費盡心思拉自己入局,本意是想讓自己破壞韓建軍和石展的房地產投資計劃,結果讓他給晉商商會賺了筆大的。
老唐在電話那邊呢,也被深深震撼到了。
這筆錢是晉商商會下半年投資的,到現在為止才過去了半年。
結果……
半年,這兩個億起碼得翻個兩三倍吧! 我的老天爺,這收益,比特麼什麼理財都強。
郝運說:「嗯……唐會長,這電影還在電影院上映,第一批款項得等公映期結束以後才能結算,到時汪哲會代表製片部聯繫你們的。」
老唐咳嗽了兩聲:
「咳咳,小郝啊,你這就不對了。」
「什麼叫你們吶?」
「別忘了,你現在也是晉商商會的會員。」
「嗯……帶著大家賺了這麼多錢,說不定馬上就是會長了。」
郝運:???
哎呦臥槽。
差點兒把這茬給忘了。
老唐答應要推我做會長的。
只要能當上晉商商會的會長,那自己可選擇的支出項目,就更豐富了。 郝運想著想著就樂了。
他熱情地說:「哎呀,那還得靠唐會長支持……對了唐會長,後續有什麼問題,您可以讓雨柔直接找龔偉。她在編導部,方便嘛。」
老唐笑了:
「那丫頭,回家光說公司好,也不說項目。」
「行,我知道了。」
「帝都分會和韓建軍交給我,你踏實做你的項目。」
又聊了幾句閒話,老唐說改天來帝都請郝運喝酒,郝運應付了兩句,掛了電話。
他把手機扔桌上,往後一靠。
呵。
晉商商會分會長?
那就看老唐的手段吧。
…… 三月二號,早上五點五十。
首都國際機場,t3航站樓。
出口通道里沒什麼人,這個點,航班少,接機的人也少。
兩個女人拖著行李箱走出來,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里顯得有點響。
走在前頭的那個女人,大概三十來歲,一頭短髮,穿著件黑色羽絨服,一手拎著挎包,另一隻手拖著行李箱,腳步很快。
後頭那個裹得嚴嚴實實。
寬大的毛線帽壓到眉毛,口罩把臉遮得只剩一雙眼睛,圍巾還繞了兩圈……整個人裹的像只粽子。
葉卓嵐回頭看了一眼,壓低聲音:「沒事兒,沒人。」
阿姣沒說話,眼睛透過帽檐往外掃了一圈。
她現在有點ptsd了。
不太敢見人……
出了航站樓,出口處停著幾輛計程車,司機靠在車門上抽菸,見有旅客出來,紛紛投過來了目光。 兩人快步往外走,沒停,直接拐進停車場。
葉卓嵐從兜里掏出車鑰匙,按了一下。
停車場角落一輛黑色別克閃了閃燈。
阿姣愣了一下:「你租的?」
葉卓嵐點點頭:「嗯。上次來我就租好了,一直沒還。不敢打車,萬一碰上多事的司機拍張照,很麻煩的。」
她把行李箱塞進後備箱,然後拉開副駕駛門,沖阿姣抬了抬下巴:「上車。」
阿姣坐進去,把帽子和圍巾摘了,口罩還戴著。
葉卓嵐上車,點火,車慢慢開出停車場。
外頭天還沒亮透,灰濛濛的,路燈還亮著。
機場高速上車不多,但車速也快不起來。
阿姣這時才把口罩拉下來,露出了整張臉……比鏡頭裡圓了點,眼睛下面有點青,看著像沒睡好。
她盯著窗外發呆。 葉卓嵐瞟了她一眼,沒說話,繼續開車。
過了會兒,阿姣開口,聲音有點啞:「嵐姐,你說那個郝總……真願意見我?」
葉卓嵐說:「都約好了,今天上午十一點,去他公司。」
阿姣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我這狀態……」
葉卓嵐打斷她:「行了,別想那麼多,一會兒到了酒店趕緊補個妝。」
阿姣沒說話。
葉卓嵐說:「我跟你說過,郝總這人,不走尋常路的。他很年輕,比你想像的年輕,但氣場很強,一股匪氣,上次見面都驚到我了。」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你去了不用拘著,有話直說,他吃這套。」
阿姣點點頭,沒吭聲。
車繼續往前開,進了市區,天慢慢亮了。
然後…… 不出意外的堵車了。
早高峰,五環堵,四環堵,三環更堵。
葉卓嵐盯著前面的車尾燈,忍不住罵了一句:「咁鬼多人嘅?」
阿姣扭頭看她。
葉卓嵐用普通話罵了一遍:「帝都怎麼這麼多人啊?香江中環都沒有這麼堵。」
阿姣沒接話,又轉回去看窗外。
窗外是帝都的早高峰,電動車、公交車、私家車擠在一塊兒,紅綠燈換了幾輪,車才往前挪一點。
她看著那些趕著上班的人,心裡突然有點恍惚。
一年多沒出過門了。
這一年多,她窩在香江那套房子裡,窗簾拉著,不敢出門,不敢見人,不敢看新聞。
門口永遠有狗仔蹲著,網上永遠有人在罵。
她胖了,憔悴了,夜裡睡不著,白天不想起。 結果……現在坐在一輛租來的車裡,堵在帝都的三環上,去見一個素未謀面的煤老闆。
太有戲劇性了。
她深吸了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葉卓嵐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繼續開車。
車流慢慢往前挪。
阿姣看著窗外,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能簽嗎?
簽了我能幹嘛呢?
還能拍戲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這是葉卓嵐跑了多少趟、託了多少人、費了多少口舌才換來的機會。
她攥了攥手指,沒說話。 得抓住機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