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懷斌低頭又看了一眼內頁。
景湉。
他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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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
這事兒不對。
他正琢磨著呢,門被敲響了。
「進。」
運營總監推門進來,腳步挺快,手裡拿著個筆記本電腦。
「殷總,票數不對勁。」
殷懷斌看著他:「說。」
運營總監走到辦公桌前,把電腦遞過來。
屏幕上是後台的數據統計——hoop女神大賽投票頁面,實時票數。 趙一歡:二十一萬。
景湉:十七萬。
票數非常接近!
殷懷斌盯著那兩行數字,愣了兩秒。
然後他猛地捶了一下桌面,發出「咚」的一聲。
運營總監嚇了一跳:「殷總?」
殷懷斌嘴裡念叨了一句:「臥槽!」
他明白了。
全明白了。
景湉怎麼會突然冒出來?
是因為《男人裝》內頁GG。
為什麼《男人裝》內頁會突然換成景湉? 是因為郝運。
郝總出手了!
殷懷斌站起來,在辦公室里走了兩圈,又走回來,盯著那兩行數字看了半天。
運營總監站在旁邊,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了幾秒,殷懷斌忽然笑了笑。
運營總監愣了:「殷總?」
殷懷斌把平板往桌上一放,坐回椅子上,往後一靠。
「做宣傳、搞噱頭,還是得跟郝總學習啊,你知道這叫什麼嗎?」
運營總監搖搖頭。
殷懷斌說:「在賽馬里,這叫同城德比。」
他指著屏幕上的兩個名字:
「趙一歡,景湉。兩個人都是煤運娛樂的,幾乎同期出道、享受了差不多的資源、都上過《男人裝》封面,粉絲盤高度重合。本來趙一歡一個人參選,煤運娛樂那些粉絲就會全部投她。現在景湉也進來了,粉絲就得選——投誰?」 運營總監眨眨眼:「那他們……」
殷懷斌打斷他:「他們會吵起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車流,嘴角帶著笑: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兩家的粉絲,本來就有一些爭執。」
「爭誰是煤運一姐?」
「現在好了,直接正面pk。兩邊都得玩命拉票、玩命宣傳、玩命吵。吵得越凶,話題越熱,關注的人越多。」
他轉過身,看著運營總監:
「咱們這屆大賽,本來要涼了。現在被郝總稍微動了動手指,直接盤活了!」
「如果運作得當,『hoop女神大賽』極有可能成為兩家粉絲爭奪的主戰場!」
「這才是神之一手啊!」
「郝總,厲害!」
運營總監愣了幾秒,然後反應過來:「殷總,您是說……」 殷懷斌擺擺手,走回辦公桌後頭坐下。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那兩行數字。
二十一萬,十七萬。
就差四萬票。
這特麼才剛剛開始呢!
鹿死誰手,懸念非常的大!
他往後一靠,盯著天花板,愣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
郝運這手,絕了。
自己花錢打GG,人家不光把GG費賺了,還順手把自家兩個藝人都推了一把,順帶把大賽熱度也炒起來了。
一招盤活三個局。
他搖搖頭。 特麼的,跟這種人打交道,腦子得轉快點兒,不然跟不上人家的思路!
戒酒,戒酒!
……
下午四點二十。
豆瓣鵝組。
一個帖子悄咪咪冒出來,然後迅速被頂成熱帖。
標題:【這期《男人裝》有人看了嗎?趙一歡封面,景湉內頁,這操作啥意思?】
樓主文案:
「剛拿到二月刊,封面是趙一歡,本挺高興首期封面女郎回歸的,我就差第一期雜誌趙一歡的封面沒收集到了。結果翻到內頁愣了一下,GG頁是景湉,代言的還是趙一歡去年奪冠的『hoop女神大賽』。倆人都是煤運娛樂的,這是要幹嘛?捧一姐?」
底下評論已經刷起來了。
「臥槽我也發現了!這是要pk吧?」
「趙一歡是《男人裝》首期封面好吧,元老級人物,肯定一姐啊。」 「景湉才是銷冠締造者好嗎?第二期那銷量到現在沒人破。」
「銷量算啥?趙一歡有《宮鎖心玉》,今年最爆的劇,誰扛劇誰一姐。」
「《金陵十三釵》了解一下?張毅謀導演,頂級電影資源,趙一歡有嗎?」
「我就納了悶兒了?《青春期》不是電影?還有《毛騙》這樣被公安口熱推的口碑好劇,趙一歡演了多少了?!」
「景湉出道就拍電影,趙一歡之前是內衣模特,能比嗎?」
帖子越蓋越高,兩邊粉絲直接開戰。
有人開始列數據。
【歡粉】這邊:
「《青春期》網絡播放量破億!《毛騙》豆瓣評分9.2!《宮鎖心玉》收視率破3,多平台輪番播放!這一年的戰績誰能打?」
【甜粉】立刻反擊:
「《男人裝》第二期銷量109萬,至今還是銷冠!郝總親自給景湉拍攝的《矸石與微光》拿到了攝影大賽金獎!就問你,郝總還給誰拍過照?給誰拿過獎?」
「趙一歡也上過第一期好吧,郝總拍的!」 「第一期銷量才15萬,能比?」
兩邊吵得不可開交,帖子一小時內蓋到一千多樓。
下午五點。
wb上,#煤運一姐之爭#的詞條悄悄爬上來。
最開始是個營銷號發的:
【這期《男人裝》趙一歡封面,景湉內頁,兩人再度復刻了第二期的雙花搭配……但誰才是煤運娛樂真正的一姐?】
同時,還配了九宮格:
趙一歡的劇照、景湉的電影海報……
兩人各自的《男人裝》封面截圖……
中間還夾了郝運拿攝影金獎的那張照片……
評論區直接炸了。
「趙一歡!《宮鎖心玉》yyds!」 「景湉!玉墨那個扮相太絕了,等著看《金陵十三釵》!」
「趙一歡從《青春期》就開始追,看著她一路過來的,必須一姐。」
「景湉出道就是電影咖,趙一歡之前演網大的,能比嗎?」
「網大怎麼了?《毛騙》你看了嗎?豆瓣9.2,國產網劇天花板!」
「《金陵十三釵》是張毅謀的,你跟我說天花板?」
「趙一歡扛劇,景湉扛電影,不是一個賽道怎麼比?」
「那就比資源啊,景湉那個資源趙一歡有嗎?」
「趙一歡沒資源能演《宮鎖心玉》?郝總明明給了很多資源!」
兩邊越吵越凶,詞條從四十多名一路爬到二十多名。
下午六點四十。
hoop網的官方投票平台。
後台數據顯示,今日新增投票人數:九十七萬。 運營總監盯著屏幕,手都在抖。
他拿起手機,給殷懷斌撥過去。
「殷總,投瘋了。」
那邊殷懷斌剛到家,電話里聲音有點疲憊:「什麼瘋了?」
運營總監說:「數據。今天新增投票人數九十七萬,是昨天投票人數的十倍。」
殷懷斌那邊沉默了兩秒。
然後聲音傳過來:「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
運營總監盯著屏幕,又看了一眼。
投票頁面,趙一歡和景湉的票數咬得死死的。
趙一歡:五十一萬。
景湉:四十五萬。 就差六萬票。
景湉隨時有可能絕地翻盤!
而決定這個翻盤機會的,很有可能就是過幾天上映的《金陵十三釵》,只要這部電影票房和口碑爆炸,那景湉就有可能藉助一波路人粉,衝擊趙一歡的票數!
他咽了口唾沫。
這特麼哪是女神大賽,這是神仙打架。
晚上七點。
wb熱搜。
#煤運一姐之爭#第十三。
#趙一歡景湉#第十九。
#hoop女神大賽#第三十七。
三個詞條掛在那兒,整整齊齊。
點進去,全是截圖、數據、拉票。 【歡粉】的拉票文案:
「歡歡從《青春期》到《宮鎖心玉》,一步一個腳印,扛起了煤運娛樂的影視大旗。給她投票,讓一姐實至名歸!」
配圖是趙一歡各種劇照,最後一張是投票連結截圖。
【甜粉】立刻反擊:
「大湉湉才是郝總鏡頭下唯一的金獎藝人,她是《男人裝》銷冠締造者,是張毅謀導演欽點的『謀女郎』。這個一姐,她當得起!」
配圖是景湉的《男人裝》封面、郝運那張獲獎照片的截圖、還有《金陵十三釵》的劇照。
兩邊粉絲在評論區直接開戰,每條的評論數都破千了。
晚上八點。
豆瓣鵝組。
又冒出個帖子,被迅速頂成熱帖。
標題:【理性討論,煤運一姐之爭到底誰贏了?】
樓主文案: 「看了半天,總結一下雙方論點……」
「趙一歡派:《男人裝》首期封面元老,《青春期》《毛騙》《宮鎖心玉》三部口碑爆款劇的女主,扛劇能力max。」
「景湉派:《男人裝》銷量締造者、郝運金獎唯一女主、張毅謀電影女主、咖位和資源天花板。」
「這倆完全不是一個賽道,怎麼比?但有一點可以確定——煤運娛樂贏麻了。」
底下評論清一色的「確實」。
「確實,兩家吵得越凶,熱度越高。」
「這期《男人裝》銷量肯定爆炸。」
「hoop女神大賽也跟著火了,我剛去投了一票。」
「我也是,本來不關注的,現在想看看誰贏。」
「煤運娛樂這波操作可以的,一箭雙鵰。」
「何止雙鵰,三雕吧?雜誌銷量+大賽熱度+兩個藝人曝光,全拉滿了。」
「所以到底誰是一姐?」 「不知道,但我知道煤運娛樂是贏家。」
晚上九點。
殷懷斌坐在書房裡,手機舉在眼前,一條條刷wb。
#煤運一姐之爭#已經爬到第八了。
他往下滑了滑,看見個帖子,是個路人發的:
「本來對這屆hoop女神沒啥興趣,現在想看了。就想看看趙一歡和景湉誰能贏。】
底下評論一堆「+1」。
殷懷斌盯著那行字,愣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
他把手機放在了桌面上,開始揉著自己的太陽穴。
郝總……
到底是怎麼想的? 是把景湉放進來救場,還是順手炒一把?
還是說,從一開始就算好了?
如果郝總這麼做是出於救場,那郝總這個人不僅仗義,而且應變能力了得,三兩下就化解了危局。
如果郝總一開始就是這麼規劃的,想借「hoop女神大賽」推一把兩個藝人的熱度,那他就太恐怖了,不僅算計了每一個人,而且這種敏銳的商業嗅覺和逆天的營銷操盤能力,自己從來沒見識過……
他搖搖頭。
特麼的,想不明白。
不管是哪種情況,自己的手段都跟郝總有差距。
但有一點他清楚——這屆hoop女神大賽,徹底盤活了。
……
二月十七號,上午十點二十。
郝運把邁巴赫停好,往8棟走。
過年期間帝都車少,路上好開不堵車,他就給高遠也放了假,讓他今天回了晉省老家。 園區里除了煤運娛樂,其他公司倒也不多。
今天一放假,園區里安靜得有點不像話,基本上連個人影都看不到了。
走進8棟,郝運忍不住感慨:乃求嘞,還真清淨。
他往樓上辦公室走。
樓梯里也沒人,腳步聲空蕩蕩的。
走到2層編導部的時候,他腳步頓了頓。
裡頭有動靜。
他扭頭看了一眼。
編導部工位那邊還亮著燈,幾個人坐在桌子前,盯著屏幕。
有人端著杯子去接水,看見他,愣了一下:「郝總?」
郝運認出來了,是編導部的一個小姑娘,好像叫林棲。
他點點頭:「你們還要加班?」 林棲趕緊說:「對,《捉妖手札》那邊初一上映,我們內部排了班,過年期間留守了一組,配合劇組跑路演,然後盯著線上的數據情況。」
郝運:……
差點兒忘了這茬了。
《捉妖手札》大年初一上映啊,那編導部不留人確實不合適。
要不然劇組到處跑宣傳,得不到後勤支持,那還宣傳個屁啊。
郝運「嗯」了一聲,往裡掃了一眼。
工位上坐著七八個人,有的在看數據,有的在敲鍵盤,還有兩個湊一塊兒嘀咕什麼。
林棲剛想提醒眾人,卻被郝運揮手制止了。
「好,你們辛苦。」
說完,他收回目光,繼續往三樓走。
但到了三樓以後,他沒有回自己辦公室,而是直接去了趙秘書辦公室。
趙秘書還沒走。 她辦公室的門半掩著,郝運還沒進門,隔著老遠就聽見劈里啪啦一陣敲鍵盤的聲音。
咚咚。
郝運敲了一下她的房門。
趙秘書抬頭,看見是郝運後,站了起來:「郝總,您找我?」
郝運看她一眼:「你怎麼也來了?」
趙秘書說:「年後有大規模的招聘工作,這塊兒還要梳理一下,我買了三十當天回晉省的機票……」
郝運:……
真是個工作狂。
好在自己是她老闆,不是她下屬。
給她當下屬,員工壓力得多大啊。
郝運點點頭,往後靠了靠:「編導部那邊,今天多少人加班?」
趙秘書想了想:「報備的有十二個。都是《捉妖手札》項目的,負責線上宣傳和數據監控。」 郝運說:「加班費怎麼算的?」
趙秘書愣了一下,然後說:「按勞動法,節假日三倍工資。」
郝運看著她:「就三倍?」
趙秘書眨眨眼:「郝總,您的意思是?」
郝運說:「大過年的,人家不回家,在這兒盯項目。三倍工資也太寒磣了點吧……勞動法是底線,不是上限。」
他頓了頓,語氣隨意:
「翻倍吧。按六倍算。」
趙秘書:???
郝運看她那樣,笑了:「你也六倍,別嫌多嘛。」
趙秘書回過神來,趕緊說:「不是……郝總,這個標準,比行業高太多了。」
郝運擺擺手:「高就高唄。人家大年初一犧牲了個人時間,還在幫公司盯項目,多拿點應該的。」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行政部那邊,今天留守的也按這個標準。」
「順便再問問食媒、稜鏡空間、智慧熊教育、混凝土唱片、金魚書局,他們那邊有沒有加班的?」
「如果有的話,加班費都必須安排上。」
趙秘書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點點頭:「好的郝總,我馬上落實。」
郝運點點頭,然後轉身走向自己辦公室。
……
上午十點四十。
編導部。
林棲正盯著屏幕上的實時數據,旁邊周媛湊過來,壓低聲音說:
「林棲,我剛才去園區溜達,看見郝總的車了。」
林棲扭頭看她:「嗯,我早上就看見他了。」 周媛愣了一下。
然後她掐了林棲一下:「你這女人!看到了郝總來了也不告訴我!我要是上班時間下樓遛彎被郝總撞見……得多尷尬啊!」
旁邊有人聽見了,插了一句:「郝總也不回家過年?」
周媛說:「不知道啊,可能公司有事兒吧。」
幾個人正嘀咕著,門口傳來腳步聲。
趙秘書走進來。
整個辦公區安靜了一秒。
趙總監是除了郝總以外,公司里唯一的高管,平時不是卡這個、就是卡那個的,一直都是一副「生人勿近」臉。
編導部都有點兒怵她。
趙秘書掃了一圈,開口:「郝總讓我轉達一下。」
所有人都看著她。
趙秘書說:「春節期間留守的,加班費按六倍工資算。行政部那邊已經核過了,請大家按時打卡、不要漏卡,節後隨二月份工資發放。」 說完,她轉身走了。
辦公區安靜了兩秒。
然後炸了。
「臥槽多少?」
「六倍?我聽錯了吧?」
「六倍!她說六倍!」
「我特麼……我本來以為三倍就夠意思了。」
「六倍是什麼概念?我一天頂平時六天?」
林棲愣在那兒,半天沒說話。
周媛抓著她的胳膊,聲音都飄了:「林棲你掐我一下。」
林棲掐了她一把。
周媛「嘶」了一聲,然後笑了:「真的!不是做夢!」 整個辦公區一片歡呼。
有人站起來原地轉圈,有人在那兒掰手指算自己能拿多少,還有個人掏出手機,估計是給家裡打電話。
林棲坐在工位上,盯著屏幕愣了兩秒。
然後她低下頭,嘴角動了動。
郝總剛才問了自己兩句話,然後那麼淡定就走了,結果這才二十分鐘不到,就來了這麼個天大的好消息!
郝總太霸氣了!
……
下午三點。
郝運辦公室。
他癱在椅子上,手機舉在眼前,消消樂玩到第三百關。
門被敲了兩下。
「進。」 趙秘書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個文件夾。
她走到辦公桌前,把文件放下:「郝總,加班費核算完了,我打了個預算表,您簽個字吧。」
郝運接過文件夾,翻開看了一眼。
一頁紙,列著名字和天數。
除了編導部以外,還有一些其他部門值班的員工,總共三十幾個人。
他拿起筆,簽了個名,把文件夾推回去。
趙秘書接過來,合上,轉身要走。
走到門口,她腳步頓了頓。
回頭看了一眼。
郝運已經繼續消消樂了。
她推門出去,輕輕把門帶上。
走廊里,她站了兩秒。 然後搖搖頭,笑了。
郝總這人……對錢還真沒什麼概念,這麼多的錢,眼睛連眨都不眨一下,就直接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