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世堯點點頭,跟著他往裡走。
車間在廠區最裡頭,原來是灰磚牆的老廠房。
現在外立面重新刷過了,用的是暖黃色乳膠漆,窗戶也換了新的,看著整潔不少。
推門進去。
方世堯站在門口,愣了一下。
裡頭完全變樣了。
地面鋪了淺藍色的環氧地坪,乾淨得能反光。
牆面貼著白瓷磚,一直貼到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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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是那種工業風的長條燈,一排排掛著,很亮堂而且還沒有白熾燈那麼刺眼。
生產線整整齊齊坐落在廠區最中央,機器都是新的,擦得鋥亮。
工人們穿著統一的紅色工服,帽子和手套也配齊了,正低著頭幹活。
馬向忠在旁邊笑著說: 「稜鏡空間的設計團隊太厲害了!」
「他們裝修的時候就說要按一線玩具廠商的標準來!」
「地面、牆面、燈光,全改了。」
「新設備買回來以後,生產線也重新布局過,比原來順多了。」
方世堯笑了笑:「那是,欒總可是帶著稜鏡空間,在國家博物館、國家大劇院布過展的!拾掇這麼一個生產車間,那還不是手到擒來!」
馬向忠:「嘿嘿,那是。」
方世堯往裡走了幾步,四處看著。
這跟原來那個油膩膩的老廠子,簡直是兩個地方。
馬向忠說:「走,帶您看看其他地方。」
他領著方世堯往車間深處走。
推開一扇門,裡頭是個不大的房間。
「這是創意空間。」 方世堯掃了一眼。
幾張工作檯,上面擺著電腦和繪圖板。
牆上掛著白板,貼著一些設計草圖。
角落有個架子,擺著幾個半成品的模型,似乎是其他家的產品。
馬向忠說:「以後等您安排的設計師來了,就可以在這兒辦公。跟生產線隔開,安靜,也能隨時下去看。」
方世堯點點頭,又跟著他往隔壁走。
隔壁是個展示間。
四面牆都打了展櫃,裡面擺著一些樣品——多是《天行九歌》《秦時明月》人物的潮玩公仔,這都是方世堯之前讓長虹精工用老設備趕製的,並在音樂節上售賣的那一批。
燈光打得很講究,每個展品前面都有小射燈照著。
馬向忠說:「以後咱們的產品,都可以在這兒擺樣。供應商、客戶、媒體來了也能看。也可以用作對外宣傳。」
方世堯走到展櫃前,仔細瞅了瞅那些樣品。
嘖! 還是不夠高端和精緻。
如果這幾面牆,上面擺著的全部都是做工精美的手辦,那就更加驚艷了!
不過,這一天離得不遠了。
畢竟外面的生產線,已經全部搭起來了。
方世堯點點頭,又跟著他繼續走。
接下來是庫房、質檢室、員工休息區。
每個地方都收拾得規規矩矩,牆上貼著各種制度牌,地上畫著彩色指示線。
最後是一個小會議室,裡面擺著長條桌和椅子,牆上掛著投影幕布。
馬向忠說:「以後開會的,培訓的,都在這兒。」
方世堯站在會議室中間,轉了一圈。
嘿!
別說,經過這兩個月的整頓。 這家老玩具廠,真的煥發新面貌了。
越來越符合煤運娛樂的企業精神了。
他看著馬向忠:「設備升級完了,接下來是人的問題。」
馬向忠愣了一下,旋即點頭。
方世堯邊走邊說:「廠里的員工培訓要跟上。新設備怎麼用,新工藝怎麼做,得有人教,也得鼓動工人們學習!」
馬向忠立馬說:「已經在安排了。我們每周都有培訓課,這批設備是德國的,我們專門請了德國的專家,先從技術骨幹教起,等技術骨幹學的差不多了,再讓他們去帶動工人學習!」
方世堯點了點頭,繼續說:「還有招聘。光靠原來那幫人不夠,得對外招人。管理人員、技術員、質檢員,都要專業的。」
馬向忠又點頭。
方世堯頓了頓,然後說:「以後設計師會掛在我們ip運營部,等我這裡把人招齊了,然後就安排設計師,儘快把《秦時明月》潮玩手辦的圖紙做出來。到時候帶過來對接,正式投產。」
馬向忠臉上笑開了。
「好嘞方總,就等您這句話了!」
「我們現在船堅炮利,卻還在生產什麼徽章、娃娃啊,早就迫不及待了!」 方世堯看著他,臉上也掛起了笑容。
「是啊,郝總安排我做ip運營部的負責人,也不是讓我幫他賣玩偶的。」
「咱們這次生產的《秦時明月》周邊,可在音樂節上賣爆了!」
「你想想,這還只是普通的周邊……」
「如果我們賣的是幾百、上千塊的潮玩手辦,那我們的利潤能翻多少倍!」
馬向忠聽得也是心潮澎湃。
老長紅玩具廠,那是給人做代加工的。
生產一個玩具也就幾毛錢的利潤。
現在做自家公司的ip產品,除了基本的工費,長虹精工還可以從售價里拿5%的分紅!
如果真的轉型生產高端潮玩手辦……那比之以前的利潤,可不知道要高出多少倍!
他拍著胸脯說:「方總,我明白!長虹精工這邊您放心!我盯著,保證不出差錯!」
方世堯點點頭,往外走。 走到車間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這是一幅藍圖啊!
他轉過來,繼續往外走,馬向忠跟在旁邊,一路送到廠門口。
方世堯攔了輛車,上去之前,沖馬向忠擺擺手:「馬廠長,等設計師的圖紙出來我再來。」
「好嘞!方總您慢走!」
馬向忠站在門口,一直看著車拐出巷子,才轉身回去。
……
十一月十七號,下午三點。
嘉世產業園10棟,會議室。
劉從容坐在長條桌一頭,面前攤著個本子,盧晴則坐他右手邊,眉頭皺著看著眼前的電腦,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長桌的兩側,坐著十幾個人,都是原來《裝男人》編輯組的成員。
這些都是尚佳傳媒,隨著《裝男人》打包送過來的。 郝運倒是來者不拒,讓雜誌部全都接收了,但卻給劉從容出了個大大的難題。
這十幾個人,咋安排呢?
盧晴是跟他明確表過態了,這批人,她不要。
而《看天下》編輯組這邊,劉從容想了想,他也用不上啊!
劉從容掃了一圈,看著眼前這些人。
有人低頭看手機,有人盯著桌面發呆,有人跟旁邊的人小聲嘀咕。
劉從容心裡知道,其實這群人心裡也挺不自在的。
他清了清嗓子。
「今天叫大家來,開個會。」
所有人都抬起頭。
劉從容說:「各位入職快兩周了,一直沒安排具體工作,是因為我們在考慮怎麼把大家用起來,用對地方。」
沒人說話。 所有人都知道,他說得是客套話。
真實情況,就是沒有人願意要他們。
劉從容頓了頓,繼續說:「今天把大家叫過來,就是想聽聽大家的想法——你們覺得自己適合做什麼?暢所欲言。」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大家你看我,我看您,最後把目光匯集到了中間的一個男人身上。
這人大概四十出頭,頭髮梳得挺整齊,戴副金絲邊眼鏡,襯衫熨得也非常平整,倒是挺符合一個時尚雜誌編輯的形象。
他就是原《裝男人》主編,韓峻。
見大家都看向了自己,韓峻也只好放下了手機,往前探了探身。
他說:「劉總,我能說兩句嗎?」
劉從容點點頭:「韓主編,你說吧,不要有顧忌。」
韓峻清了清嗓子,開口:「劉總,盧主編,在座各位。」
他頓了頓,然後說: 「公司把我們這十幾個人簽下來,說實話,我們挺意外的,也非常感激。」
「畢竟之前在尚佳傳媒,就已經得到內部消息了,《裝男人》要被裁撤掉……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我們大概也會被裁掉。」
「所以,在得知煤運娛樂願意收購這本雜誌並接收我們時,我們是真的覺得自己走了狗屎運了。」
周圍的人紛紛點頭。
盧晴也抬頭看了他一眼。
說實話,她也是打心裡這麼覺得的。
這群人真是走狗屎運了。
她到現在都不明白,一群搞盜版《男人裝》的編輯,郝總給他們招過來到底能幹嘛呀!
韓峻看了看大家,然後繼續說:
「但這兩周,我們心裡其實一直不踏實。」
「閒著,沒事幹,也不知道自己能幹嘛。」
「上周司慶的時候,就是我們最憋屈的時候,剛來沒幾天,啥活兒也沒幹,公司就給我們發了個金名牌……」 「說實話,當時心裡真的慌得要命,生怕其他同事在背後戳我們脊梁骨。」
他看了劉從容一眼。
「我們知道,我們這些人融不進《看天下》。《看天下》要的是時政、經濟、文化方面的高知編輯,我們是做時尚的,不匹配。」
他又看向盧晴。
「《男人裝》那邊,我們也理解。敗軍之將,沒臉進去。進去了老員工心裡也不舒服,換我們是我們也不樂意。」
盧晴端著杯子喝了口水,沒說話。
韓峻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劉總,盧主編,我有個想法。」
劉從容看著他:「韓主編,不要有負擔,有什麼想法就說吧。」
韓峻看著劉從容說:「劉總您剛在司慶上拿了三千萬運營基金,我們想跟您申請,能不能——向郝總提一下,用這筆資金,辦本新刊。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秒。
劉從容愣了一下。 盧晴手裡的杯子頓了頓。
劉從容看著他:「新刊?什麼方向?」
韓峻說:「我們這幫人,就會做時尚。想繼續做時尚類期刊。」
盧晴放下杯子,開口了:「韓主編,公司已經有《男人裝》了,您做過男性時尚雜誌,知道挑戰《男人裝》是件不容易的事情……而且,公司也沒必要再辦第二本男性時尚雜誌了吧?」
韓峻愣了一下,他意識到盧晴是誤會了。
他趕緊擺手說:「不是不是,我們想辦的,是女刊。」
劉從容晃了一下神。
盧晴眉頭皺起來。
「女刊?」
韓峻點頭:「對,女性時尚雜誌。」
盧晴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開口,語氣很直白。 「韓主編,你知道女刊市場競爭多激烈嗎?」
盧晴掰著指頭說:「《vogue》《elle》《時尚芭莎》《嘉人》,這些哪個不是國際大刊?國內還有《瑞麗》《昕薇》,人家紮根多少年了?你要辦新刊,拿什麼跟人家拼啊?這可不是像男性時尚雜誌領域這樣的藍海市場!」
韓峻嘴巴張了張,然後低下了頭。
盧晴繼續說:「男刊市場是咱們《男人裝》一家獨大,但女刊市場那是紅海中的紅海,競爭激烈著呢。你進去,就是找死。」
韓峻沉著頭不說話。
旁邊幾個人也低著頭,氣氛有點僵。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劉從容忽然開口:「咳咳,盧主編,別這麼說嘛。」
盧晴轉頭看他。
劉從容靠在椅背上,臉上露出了思索的表情:「我覺得……韓峻這個思路,還真有些可取之處。」
盧晴愣住了。
劉總竟然支持韓峻? 她不解地問:「劉總,您是什麼意思?」
劉從容沒急著回答,反而看著韓峻,若有所思。
女刊,女刊……
劉從容身體往前傾了傾,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是這樣,盧晴說得沒錯,在時尚雜誌領域,女刊市場確實飽和了,競爭也激烈……」
他頓了頓,繼續說:「但有個事兒你們得想明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了過來。
劉從容認真說道:
「女刊的市場體量,要比男刊大得多。男刊再怎麼做,天花板就在那兒了。」
「但女刊不一樣,那是真金白銀堆出來的市場。」
「如果我們真想在時尚雜誌領域,闖出一番天地,就不能忽視這塊兒市場。」
「咱們現在有《男人裝》,但在時尚版圖裡,缺一塊女刊的拼圖。」
盧晴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劉從容看著韓峻:「你們現在進場,確實幹不過《vogue》《時尚芭莎》《瑞麗》這樣的雜誌。那是人家深耕了很多年的地盤,不是一朝一夕能撼動的。」
韓峻點點頭,默認了這樣的說法。
可劉從容話鋒一轉:「但咱們不需要撼動它們。」
韓峻愣了一下。
劉從容說:「咱們只需要分一小塊份額。不求做到頭部,不求跟那些大刊硬碰硬。就安安穩穩在這個市場裡占個位置,讓公司在女刊領域也有個立足之地。」
他頓了頓:「這樣的話,拼圖越多,我們在時尚圈的話語權越大。」
盧晴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點頭。
「劉總,我懂了。」
劉從容看她一眼。
盧晴說:「我明白您的意思,不是讓韓峻他們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成績。而是要在女性時尚雜誌領域畫上一塊兒地盤,擁有屬於我們煤運娛樂的聲音,進而做大我們整體的版圖。」
劉從容點點頭:「是這意思。」
盧晴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劉總,你跟郝總這一年,眼光是真不一樣了。」 劉從容愣了一下。
盧晴笑著說:「我印象中,以前您就是個老編輯,盯著內容,盯著稿子。但現在考慮的是版圖,是布局,是以後的事兒。看著來跟著郝總,是真的長格局呀!」
聽了盧晴這番話,劉從容呆愣了片刻,然後笑了。
是啊。
一開始進煤運娛樂的時候,還是低著頭做雜誌。
一心撲在內容上。
但後來,跟著郝總把《男人裝》做起來了,就開始琢磨著做海外版,繼續拓展《男人裝》的影響力。
把海外版做起來了,就又想著做一本國民級的期刊,突破《男人裝》這種因題材限制、始終背負著的百萬銷量桎梏。
現在,韓峻一提想做時尚雜誌領域裡的女刊……
自己就不由自主地,想把煤運娛樂在時尚領域的雜誌矩陣做起來。
在郝總的薰陶下,自己還真是越來越有大局意識了。
不過,自己終究只懂雜誌這些事兒,不像郝總,能把橫跨那麼多領域的產業給串聯起來。 說到底,還是郝總厲害呀。
韓峻在旁邊聽著,臉上的表情從窘迫變成驚訝,又從驚訝變成振奮。
他往前探了探身。
「劉總,您的意思是……這事兒可行?」
劉從容看著他:「可行,但有前提條件。」
韓峻趕緊點頭:「您說。」
劉從容說:「就像盧主編說的,女性時尚雜誌,競爭十分激烈。我們不能一頭莽進去,具體的方案要先出來才行。定位、方向、預算、團隊架構——你回去想清楚,寫出來。我看完沒問題,再報郝總審批。」
韓峻眼睛一亮!
劉從容既然這麼說,那這事兒八成就是成了。
他趕緊點頭:「好,好,我們這幾天就弄。」
劉從容站起來。
「那就這樣。回去想想,下周再碰。」 韓峻帶著那十幾個人站起來,一個個臉上都有了光彩。
往外走的時候,還有人小聲嘀咕:
「真有戲啊?劉總還真批啊!」
「別感慨了,回去趕緊想方案!」
會議室里很快空了。
盧晴還坐在那兒,她等所有人都走光了,這才抬頭看向劉從容。
「劉總,你說這個方案,郝總能批嗎?」
劉從容收拾著本子,沒抬頭。
「不知道。」
盧晴說:「三千萬,還沒在你手裡攥熱乎呢,你就給它找了個去處,你不怕郝總罵你亂花?」
劉從容抬起頭,看她一眼。
「你覺得郝總會在乎這個?」 盧晴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