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黃金面具
透過縫隙,塞克圖斯首先看到的是一個狹窄而堆積雜亂的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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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的空間不大,卻塞滿了各種陪葬品,這些物品在外面火把搖曳的光芒反射下閃爍著金光和寶石的色彩。
靠近門邊的是一堆象牙鑲嵌的遊戲棋盤,棋盤上雕刻著獵鷹和獅子的圖案,棋子散落一地,仿佛剛剛結束一場冥界的遊戲。
更遠處,是成箱的黃金首飾,箱蓋半開,露出裡面層層疊疊的項鍊、手鐲和耳環,每一件都鑲嵌著青金石和紅玉髓,藍紅交織如尼羅河的波光。
但塞克圖斯的目光很快被室中央的一個物件吸引住了那是一尊小型的烏木雕像,高約一米,雕像描繪的是一個少年法老的形象!
他戴著奈姆斯王冠,手持權杖和連枷,腳下踩著九弓象徵的敵人。
雕像的基座上刻滿了象形文字,塞克圖斯立即命人推開這間側室的門,門被馬破和士兵推開。
「昂圖!」
塞克圖斯迅速叫來昂圖,讓他翻譯這些象形文字。
昂圖借著火把湊上前,仔細看了一會後他說道:「主人,這是圖坦卡蒙的卡圖什雕像,他的王名「內布赫普魯拉·圖坦卡蒙」被反覆提及,周圍則是環繞著對阿蒙拉的讚美
詩句————天啦,主人你看!」
昂圖忽然一聲驚呼,指向了雕塑後面,後面擺放著幾卷亞麻捲軸!
這些捲軸此刻已經半展開,上面用黑墨和紅墨書寫著密密麻麻的文字。
昂圖立即翻譯起來,這似乎是《死者之書》的片段,但不同於標準版本,這些捲軸中夾雜著一些不尋常的記載:關於阿肯那頓宗教改革的細節,阿肯那頓如何摧毀阿蒙神廟、
強推阿吞崇拜,以及圖坦卡蒙幼年登基後如何逆轉這一切,恢復傳統信仰。
「天啦!主人,這死者之書上記載了天大的秘密!」突然昂圖失聲驚呼。
昂圖的一驚一乍,把塞克圖斯等人都嚇了一跳。
塞克圖斯不由皺眉:「怎麼了?什麼秘密!」
昂圖深吸一口氣,繼續翻譯道:「主人,這第三本捲軸開頭是標準的祈禱,讚美阿蒙拉,賜予少年王永生,但很快轉入敘述,圖坦卡蒙死於登基第九年的仲夏,那年尼羅河洪水異常洶湧,神廟的預言說這是阿吞神的詛咒殘留。官方說法是狩獵事故——王在底比斯西岸獵獅時,馬車翻覆,腿骨斷裂,傷口感染,高燒不退,三日後駕崩。」
「但!這是偽裝,王真正的死因是中毒,毒藥混在王的葡萄酒中,那酒是從王太后提伊的私人酒窖送來的。」
一個士兵倒吸一口涼氣,他忍不住低喃:「太后?她謀殺了自己的親孫子?這不就是霍特普說過的圖坦卡蒙的幾個死法之一!?」
昂圖點頭,繼續道:「是的,是提伊太后,捲軸推測極大可能是她下的毒,理由寫得詳盡:提伊是阿肯那頓的王后,阿肯那頓的宗教改革讓她成為異端信仰的核心!她曾是阿吞神的女祭司,掌控阿馬爾納新都的宮廷,但阿肯那頓死後,圖坦卡蒙在宰相艾和將軍哈里姆赫布的勸說下,逆轉改革,砸毀阿吞神廟,遷都回底比斯,恢復阿蒙崇拜。這讓提伊太后失去一切一她的土地被沒收,神廟被拆,她的追隨者被流放或處死。她視圖坦卡蒙為叛徒,一個被操控的傀儡。」
塞克圖斯皺眉。
這是後世沒有發現過的文物古蹟,簡直可以推翻後世關於圖坦卡蒙的諸多定論!
他問道:「相處細節呢?捲軸上有描述他們的恩怨嗎?」
昂圖翻譯道:「捲軸上描述了太后與圖坦卡蒙的相處,從他幼年登基開始,圖坦卡蒙九歲即位時,太后提伊是攝政者之一。她表面上慈愛,教他宮廷禮儀,帶他巡視尼羅河谷的農田,甚至在神廟中與他一同祈禱。但私下裡,她恨他入骨。捲軸說,有一次在阿馬爾納的舊宮,太后提伊當著圖坦卡蒙的面砸碎了一個阿吞神像,斥責他:你父親的太陽圓盤是永恆之光,你卻讓它墜入黑暗!你這個懦弱的孩子,會被阿蒙的禿鷲啄食心臟!,圖坦卡蒙當時嚇得哭泣,但後來在艾的教導下,他開始反抗。」
昂圖頓了頓,火把的火焰映在他臉上,讓他這時候看起來倒是像個古老的說書人。
「恩怨越來越深。捲軸記載,圖坦卡蒙十二歲時,下令拆除阿吞神廟,太后提伊在宮中大發雷霆,她抓著王的胳膊,留下指甲印,吼道:你毀了我的信仰,你毀了阿肯那頓的遺產!你這個不孝的孫子,總有一天會為這付出代價。王當時畏懼,但強硬回
復:祖母,阿蒙是真正的神,阿吞只是幻影。我要拯救埃及。「從那以後,太后表面順從,但暗中聯絡舊黨羽,捲軸暗示她多次試圖影響王的後宮,甚至慫恿王的妻子安克森阿蒙——她的外孫女——監視王的一舉一動。」
塞克圖斯插話:「安克森阿蒙?圖坦卡蒙的姐姐兼妻子?」
昂圖點頭:「是的,捲軸說,太后提伊利用安克森阿蒙傳遞消息,但安克森阿蒙忠誠於王,拒絕了。恩怨高峰在王十八歲前一年:太后提伊要求王重建阿吞神廟,王拒絕了,並在朝堂上公開斥責她執迷不悟」。太后當時臉色鐵青,捲軸描述她低聲詛咒:你的血脈會斷絕,你的靈魂會迷失在杜阿特。,不久後,王就開始生病。先是頭痛,然後是腿傷狩獵事故,但捲軸說,那事故」是太后安排的—馬車軸被動了手腳,傷口藥膏中混了慢效毒。最終,那杯致命的葡萄酒,是太后以祖孫和好」的名義送去的,裡面摻了從努比亞進口的蛇毒和砒霜混合物。王飲下後,高燒三天,幻覺中喃喃祖母,為什麼。」
塞克圖斯沉默片刻,作為穿越者,他知道現代考古對圖坦卡蒙死因的爭議:CT掃描顯示腿骨骨折和可能的瘧疾,但中毒論也存在。
這些捲軸如證據,讓他更深入理解王朝的黑暗。
提伊太后在歷史中是強勢人物,阿肯那頓的王后,宗教改革的推動者,她的恩怨不是個人,而是信仰衝突。圖坦卡蒙的短暫統治,是從異端到傳統的橋樑,但橋樑下卻是一條可怕的血河。
「推測太后下毒的證據呢?」塞克圖斯問。
昂圖繼續翻譯:「捲軸說,葬禮後,祭司們秘密調查,發現太后提伊的僕人中有人逃亡,那僕人是調酒師,太后在王死後,立刻離開底比斯,去了阿馬爾納舊都隱居。捲軸結尾是祭司的批註:極大可能是太后所為,她的心如阿米特吞噬者,吞沒了家族的榮光。
但為法老安息,此事永埋冥界。」
士兵們議論紛紛,馬破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這埃及宮廷,比偉大的龐培和禿子凱撒的爭鬥還毒辣。」
塞克圖斯吩咐道:「昂圖,記下這些,我們繼續前進。記住這秘密或許比黃金面具更危險,千萬不要外泄出去。」
雖然已經過去千年,可誰知道圖坦卡蒙和提伊太后還有沒有後人存世?
這樣的宮廷醜聞,只怕是提伊太后的後人絕對不想看見的。
一行人依舊沒有觸碰這個側室里的任何物品,他們悄然離開,終於在幾分鐘後找到了主墓室。
主墓室似乎再無機關,馬破他們用力一推,門軸發出古老而低沉的吱呀聲,仿佛三千多年的塵封秘密在這一刻被驚醒。
一進來,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沒藥和松脂香味,混合著一種金屬般的涼意,讓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
塞克圖斯都深吸了口氣,他知道這一刻的歷史意義!
他們即將面對的是後世最著名的埃及文物之一,圖坦卡蒙的黃金面具。
但在公元前48年的這一夜裡,這只是一個被遺忘的少年法老的安息之地。
塞克圖斯舉起火把,目光掃過墓室,這主墓室不大,只有約6米長、4米寬、3米高,卻被金光籠罩得如神殿般輝煌。
四壁覆蓋著鮮艷的壁畫,這些顏料歷經千年仍未褪色:東壁描繪圖坦卡蒙接受奧西里斯神的擁抱,奧西里斯綠膚如新生植物,象徵重生;西壁是伊西斯和奈芙蒂斯姐妹守護棺槨的場景,她們張開翅膀如保護傘;北壁是死者之書的場景,阿努比斯稱量心臟,天平上羽毛與心臟對比,吞噬者阿米特伺機而動:南壁則是圖坦卡蒙乘太陽船穿越冥河的旅程,船頭是拉神鷹首,身後是四十二位審判神。
壁畫的顏色以赭石紅、群青藍和黃金黃為主,線條流暢而精細,人物比例完美,體現了埃及新王國藝術的巔峰。
墓室的布局緊湊,幾平沒有多餘空間,因為這本不是為偉大法老設計的巨墓,而是倉促建成的臨時安息地。
中央占據了大部分空間的是一個巨大的石英岩石棺,棺身呈矩形,表面光滑如鏡,蓋子已被古人略微移開,露出裡面的層層嵌套棺材。
石棺四周原本環繞著四座鍍金木製神龕,這些神龕層層相套,如俄羅斯套娃般保護內層,每座神龕的外壁都雕刻著守護神像:阿努比斯、伊西斯、奈芙蒂斯和荷魯斯。
神龕的金箔在火光下閃爍,映照出墓室的狹小與擁擠。
眼前一幕和後世考古發掘的時候幾乎一般無二,墓室被陪葬品塞得滿滿當當,甚至連拆卸的神龕都堆在角落。
「諸神啊,這地方像黃金鑄成的牢籠。」一個士兵低呼,聲音都忍不住帶著貪婪的顫音。
他的眼睛盯住了石棺內部,那裡是三層嵌套的棺材。
最外層是鍍金木棺,棺身雕刻著法老的浮雕像,戴著nemes頭巾,手持權杖:第二層是玫瑰紅石英岩棺,表面拋光如玉,刻滿象形咒語;第三層——最內層——是純金打造的棺材,棺蓋上安靜地躺著那張傳說中的黃金面具。
塞克圖斯走近石棺,火把舉得更高了。他的呼吸幾乎停滯,作為穿越者,他知道這個面具的後世價值—它重約10.23公斤(約22.5磅),由兩張金板錘擊焊接而成!
純金含量極高,表面光滑如鏡,面具描繪的是圖坦卡蒙的青春面容,卻理想化得如神靈:臉龐悲傷卻寧靜,象徵冥王奧西里斯:眼睛狹長而有神,用白色石英和黑曜石嵌成,瞳孔反射火光如活物。
眉毛和眼線是深藍色的青金石鑲嵌,細膩如畫,嘴唇豐滿而微翹,鍍金薄薄一層,嘴角帶著一絲永恆的微笑!
下巴上有一縷編織的假鬍鬚,用藍色玻璃製成,象徵法老的男性權威!
額頭是傳統的nemes頭巾,條紋藍白相間,頭巾上盤繞著雙重王徽下埃及的眼鏡蛇瓦吉特和上埃及的禿鷲涅克貝特,兩者用金絲固定,寶石眼睛閃爍凶光。
面具的肩部和頸部延伸到胸前,覆蓋著死者的肩膀,表面刻滿小型象形文,讚美阿蒙—拉和保護咒語。
背面更神秘,刻有《死者之書》第151B章的銘文,確保面具能激活木乃伊的靈魂,讓法老在冥界重生。
整個面具不是簡單的裝飾,而是功能性的,它保護頭部,象徵永生,並以黃金代表太陽神的皮膚,青金石代表夜晚的頭髮。
塞克圖斯第一次忍不住的伸出手,指尖觸摸到金面的冰冷,卻感受到一種奇異的溫暖,仿佛面具在呼吸。
「終於親眼見到了。」塞克圖斯喃喃低語:「後世的世界級珍寶,看它的工藝—金板錘擊,寶石鑲嵌,多麼精緻。」
昂圖走上前,眼睛瞪大,翻譯道:「主人,這面具是奧西里斯的化身!背面的咒語說:你的右眼是夜舟,你的左眼是日舟,你的眉毛與九神同在。,它能讓王繞過審判,直達永生之野。」
就在這時,意外突然發生了。
塞克圖斯的手剛握住面具的邊緣,試圖輕輕抬起它查看下面,一陣低沉的轟鳴從墓頂
傳來。
墓室開始震動,塵土從天花板灑落如細雨。
馬破驚呼:「機關!我們觸動了平衡梁!」
塞克圖斯變了臉色,立即大喊:「趴下!」
最讓他感到驚懼的是,自己的手掌如被磁石吸住,面具黏在手上,無法鬆開。
他用力拉扯,卻發現面具仿佛長在了他的皮膚上不是真正的黏合,而是墓室震動中,一道隱形的青銅絲網從棺蓋邊緣彈出,纏住了他的手臂,絲網上明顯塗抹了毒液,這些液體開始滲入皮膚,讓他手臂發麻。
「該死!這是陷阱!」塞克圖斯忍不住罵出聲。
現代知識告訴他,這是古埃及的防盜機制:壓力機關連著頂板,一旦移動面具,頂板錯位,釋放毒氣和落石。同時,絲網是最後的守護,塗有箭蛙毒或類似物質,能麻痹闖入者。
墓頂的石塊開始傾瀉,轟鳴聲越來越大。馬破衝上前,用短劍砍斷絲網,但絲網堅韌如鐵,他的手也被劃傷。
昂圖大叫:「主人,帶上面具走!捲軸說過,面具是鑰匙,如果不帶走,它會讓墓室崩塌,永埋我們!」
塞克圖斯感到一股奇異的力道,仿佛冥冥中圖坦卡蒙的靈魂在推動他。毒氣越來越濃,士兵們都快頂不住了,只覺得墓室的壁畫似乎在動,神靈的眼睛閃爍紅光。
落石砸中一個神龕,木屑四濺,金箔如雪花飄落。
塞克圖斯別無選擇!
他一咬牙,抱起了面具就走。
「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