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從李二鐵家出來，李長生回到自家小院，剛擺開拳架，便聽得一陣羽翅撲騰之聲。
抬頭一看，竟是那隻傳信的小海鴉。
幾番往來，這小海鴉早已不懼生人，瞧見李長生，竟直撲撲振翅落在他胳膊上。
「看來王三兒事成了。」
李長生這樣想著，果真從海鴉足肢綁著的小竹管內，抽出一卷信紙。
「前輩尊鑒，小人王三兒，已干數日前安然返回水龍寨，托前輩洪福，那兩條靈魚，順利獻干鮫旗管事，已得准入鮫旗，充任水鬼一職。」
「此番若非前輩出手相救，小人恐早已葬身魚腹，更遑論此番前程，前輩大恩，王三兒沒齒難忘......
「9
「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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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信紙內容，李長生點點頭。
王三兒果真順利回到水龍寨，並且用那兩條靈魚，換得進入五峰旗鮫旗的門路。
倒也算是無心插柳柳成蔭，多個朋友就多條路子，誰也不會嫌門路多。
海寇不海寇，李長生根本不在乎，只要能帶來利益，什麼身份都無所謂。
片刻後，他將回信塞進小竹筒，重新放飛海鴉，任其離去。
「去吧。」
黑螺嶼。
李長生的篷船緩緩靠岸。
輕車熟路掛了單，他並未像尋常賣貨人那般急著湧入嘈雜的主洞區。
反而辨了辨方向，朝黑市更深處，一片相對僻靜、卻守衛更森嚴的腔穴走去。
這裡的洞穴明顯經過人工粗糙開鑿，岩壁上嵌著防風油燈、光線昏沉。
空氣里也瀰漫著一股更濃重的金屬鏽蝕、血腥、以及某些難以言喻的陳腐氣。
甬道關鍵處，幾名黑衣守衛分散而立，眼神銳利，腰配快刀，冷冷打量著往來行人。
這裡，是黑螺嶼專門處理「硬貨、黑貨」的區域，來路最為不明，也最考驗買家、賣家雙方的眼力和膽量。
李長生籠著黑袍，沉默著走到一處寬敞洞窟前。
洞口並無招牌，只隨意掛著塊鏽蝕鐵皮，上面用紅漆歪歪扭扭塗了個「收」字。
洞內光線晦暗，一個身材矮胖、穿著油膩皮圍裙，正拿著把小銼刀打磨某種獸牙的漢子抬起頭望來。
「咚！」
李長生一言不發，將背上一個沉甸甸、用厚油布裹了好幾層的巨大包袱，重重放在面前攤子的木桌上。
矮胖漢子放下銼刀、搓了搓手，也不多問，上前解開油布結。
「乖乖..
當看清其中裝著的物什時，嵌在肥臉上的那雙豆豆眼，瞬間眯了起來。
這巨大包袱裝著的，竟好像是一副完好無損、首尾相連的巨型蛇骨，那慘白凶戾的顱骨，都快趕上他半個人了！
尤其是那顆通體墨綠的蛇膽，比他腦袋還大一圈、一看就是好東西。
矮胖漢子有些興奮，轉頭看向李長生，「我說兄台，不介意我拆開看吧？」
李長生動也不動，只是嗓音沙啞道，「請便，損壞了照價賠償便是。」
「還要我陪......行！」
那矮胖漢子稍作猶豫，還是抵不過心中的好奇和貪婪，竟是一咬牙，應下了干他這行、平時根本不可能答應的條件。
很快，包袱內的物件越發清晰，這矮胖漢子的豆豆眼也是越睜越大。
直到一根足有四五丈長、幾乎完好無損、洞穴都快擺不下的巨型蛇骨出現在地上時，他嘴巴張得幾乎能塞進一個拳頭。
矮胖漢子將尾骨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使勁眨著那雙豆豆眼，「乖乖......這他娘是什麼怪物，我老鬼在這洞窟里蹲了幾年了，還是頭一遭見到這種玩意。」
「咳咳！」
但這副神態，無疑犯了做買賣的大忌，他連忙咳嗽兩聲，壓下心中驚疑，故作鎮定拿起一片墨綠色鱗片，「鐺鐺」用手指彈了幾下，佯裝驗貨。
「好東西....
」
半晌，他低聲嘟囔一句，轉身看向眼前這籠罩在黑袍下的身影，語氣客氣了不少，「東西不錯，兄台，打算怎麼出？」
「全出，打包價。」
黑袍下傳出李長生的沙啞嗓音。
那矮胖漢子沉吟片刻，伸出五根粗短手指，在李長生眼前比劃，「這個數，成不成？」
才五十兩？
這和李長生預期相差甚遠。
這攤主不太老實，李長生沉幾息，輕輕搖了搖頭，伸手作勢就要重新包裹貨物。
「哎，別急嘛兄台！」
見狀，漢子連忙按住油布一角，臉上堆起生意人的客套笑意，「這貨色是頂呱呱，罕見！但這黑螺嶼的規矩您也知道，東西來路......嘿嘿，總得讓兄弟有點賺頭不是？」
「六百兩，這數頂天了！」
不是五十兩？
怎麼一下干到六百了？
李長生心中微微一驚，但很快反應過來，不動聲色地壓下震驚，沙啞道，「一千兩。」
那矮胖漢子眼角猛地一抽，立時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差點跳起來，「一千兩？兄台，您這簡直是.
」
但目光掃過那顆碩大無比的蛇膽、明顯非同凡響的蛇骨，又強行把話咽了回去。
「兄台，不瞞您說，這蛇膽靈氣逼人，蛇骨堅逾精鋼，鱗片也是上好的護甲料子，絕對值大錢，但一千兩......這數目太大，我這小本經營，一時也難湊手。」
他又伸出幾根指頭，「八百兩！八百兩現銀，您點頭，我立馬去兌銀子！」
八百兩......簡直是天降橫財。
李長生心中暗暗咋舌，說真的，他是一輩子也沒見過這數兒，太老實果然掙不了大錢。
他語氣淡漠，稍稍讓步，「九百兩，不二價，要麼成交，要麼我就找下家。」
矮胖漢子臉上的肥肉抽搐了幾下，眼神在李長生和桌上的貨物間來回掃視，最終猛地一跺腳，像是下了極大決心。
「成！」
「九百兩就九百兩，兄台是個爽快人，你這朋友我老鬼交了！」
他轉身朝洞穴深處吼了一嗓子，「栓子！死哪兒去了！去！開內櫃！取九百兩現銀出來，要足色的！」
吩咐完，他轉回頭，臉上笑容更熱切了許多，甚至帶著一絲討好，從油膩圍裙底下摸出一個小巧骨牌，雙手遞了過來。
「兄台，以後如果再有這等硬貨，或是有什麼特殊需求，盡可憑此牌來找我老鬼，價格保證公道，路子也絕對安全！」
李長生瞥了一眼那骨牌，「看機緣吧。」
這時，一個精瘦的少年抱著一個沉甸甸的布袋踉蹌著跑了出來。
老鬼接過錢袋，仔細掂量了一下，這才恭敬地遞給李長生，「兄台，您點點數.....
「不必。」
李長生隨手將錢袋納入懷中，看也沒看那骨牌，轉身便走。
老鬼急忙喊道，「兄台！牌......」
李長生毫不停留，淡漠沙啞的聲音在幽暗洞窟里來回迴蕩，「暫且存放你處，若有需要，自會來取。」
老鬼握著骨牌，看著消失在昏暗通道深處的黑袍背影，豆豆眼裡精光閃爍。
「深藏不露，手筆驚人，是條過江龍......得跟上面知會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