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他們而言,交出田地便等同於斷送生路,與其坐以待斃,重回貧苦被壓榨的境遇,不如拼死一搏。
剎那之間,江夏郡縣鄉野之間,百姓護田抗爭的一幕幕悲壯場面接連上演。
各村寨的青壯自發聚合,紛紛手持鋤頭、扁擔、柴刀這類簡陋器械,眾志成城,拼死抵禦世家派來的滋擾之徒。
往日裡溫順隱忍、任人欺凌的庶民,為守護家園田土,悍然奮起,浴血相抗,將前來尋釁的家奴、地痞盡數驅離。
平民公然對抗世家的景象,徹底擊碎了士族固有的認知,令一眾江夏世家瞠目結舌,難以相信。
在他們根深蒂固的觀念里,庶民本就該俯首聽命,何來這般抗爭的膽魄?
這般行徑,在他們眼中,便是悖逆綱常、犯上作亂。
震驚過後,便是滿腔怒火。
世家奪回田產的念頭未曾有半分消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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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索性不再顧忌,全力出手鎮壓。
一邊是世家不惜代價強勢反撲,一邊是百姓寸土不讓誓死護地。
雙方矛盾徹底激化,衝突逐日加劇,流血傷亡已是在所難免。
短短十日不到,江夏各縣爆發近百起械鬥,死傷不斷。
各州縣牢獄人滿為患,關押著大批因聚眾護田、相互鬥毆被拿獲的百姓與世家僕從,可民間抗爭的浪潮非但沒有平息,反倒愈演愈烈。
而江夏太守府內。
鍾繇翻閱著紛至沓來的案卷,眼底寒意沉沉,心中暗自冷笑。
這些世家,倒是學會了變通。
看透了自己恪守法度、靜待對手露出破綻的施政風格,便刻意拿捏尺度,遊走於律法的邊緣,用這般游擊式的手段不斷試探底線。
如今他們行事雖張狂跋扈、滋亂地方,卻始終沒有觸碰謀逆叛亂的紅線,讓他根本無法大舉清算、雷霆鎮壓,只能被動看著地方亂象叢生。
鍾繇推行惠民土改、頒布利民政策,本意是想徹底夯實江夏根基,把此地經營成固若金湯的後方據點,以此制衡整個荊州局勢,為王羽的天下布局築牢南方屏障。
可他萬萬未曾料到,黃巾亂世來襲之際,這些中小世家貪生怕死、逃竄無蹤,比兔子跑得還快。
待亂世平定、局勢安穩,他們回歸得比誰都迅速,若是安份守己也就罷了,還屢屢製造事端、百般阻撓新政,給自己平添無數麻煩與掣肘。
不過,經過這幾年的成長,鍾繇的五維屬性有了很大提高,自然也有解決辦法。
【鍾繇巔峰五維屬性,統帥:93,武力:88,智力:92,政治:98,魅力:95;
鍾繇當前五維屬性為,統帥:93,武力:89(+1),智力:92,政治:96,魅力:95;】
儘管因為自身年紀和政治經驗的緣故,鍾繇的五維屬性,尚未達到巔峰,但比起歷史上的自己,屬性提升還是要快得太多。
只要給他充足的時間成長,他未來的成就,絕對還要在原史之上。
……………
江夏郡守府,軍政大堂內。
連日來,世家與百姓的激烈對峙愈演愈烈,地方亂象漸生,鍾繇深知再任由局勢發酵,必生大亂。
於是他在數日前,即刻召集全境文武官吏,召開緊急軍政會議,商議處置江夏世家、穩住地方格局的長遠策略。
大堂之內,文武分列兩側,卻早已隱隱分化成涇渭分明的兩派,政見之爭水火不容。
以楚軒為首的一眾將領,秉持鐵血理政思路,乃是世家強硬派。
主張以雷霆鐵腕,徹底鎮壓世家作亂,從嚴從重查辦尋釁滋事計程車族私兵,以官威立威嚴,徹底掐滅世家反撲的氣焰。
而黃祖、李通等本土世家,則為懷柔安撫派。
他們深知江夏世家紮根數代、盤根錯節,強行高壓只會逼反全族,釀成更大動亂,主張適度讓步、徐徐安撫,以緩和手段化解矛盾。
兩派的立場截然相反,紛紛各執一詞、互不相讓。
大堂之中爭論四起,聲浪層層疊疊,眾人情緒愈發激昂,不自覺抬高語調,彼此辯駁爭執,吵得大堂沸沸揚揚。
「夠了!」
一聲沉喝陡然炸響,壓過滿堂的爭議。
鍾繇端坐主位,聲線冷肅威嚴。
滿堂文武瞬間噤若寒蟬,所有爭執戛然而止,紛紛收聲側目,目光盡數匯聚到郡守鍾繇身上,靜待他的決斷。
鍾繇目光緩緩掃過階下文武,神色沉穩,字字鏗鏘開口道:「諸位同僚,世家之事,強攻有強攻之弊,懷柔有懷柔之短。
一味鐵血易激大亂,一味縱容必生跋扈。
依本郡守之見,剛柔並濟、分而治之,方為萬全上策。」
此言一出,堂下眾人紛紛面露疑惑。
剛柔並濟四字人人會說,可眼下世家步步緊逼、貪得無厭,真正落地施行,又該如何拿捏分寸、如何取捨利弊?
一眾普通官吏茫然不解,可在張九齡、陳宮兩大頂級謀臣眼底,瞬間掠過一抹精亮訝異。
張九齡乃是王羽親自調撥至江夏的輔政重臣,專為分擔鍾繇政務、穩固南方地盤。
而且,張九齡南下之時,不只是他一人過來。
文臣這邊還有崔希逸,房琯,裴迪,孟浩然,祖詠,綦毋潛六人。
其中,崔希逸,更是一位軍政大才,統帥和政治都有青銅級別。
畢竟他在歷史上的戰績不弱,與吐蕃守將乞力徐殺白狗歃血為盟,雙方撤去邊防,河西邊境得以安定。
只可惜,其部下孫誨為求軍功,而玄宗為了擴張,於是逼迫崔希逸出兵,崔希逸無奈率軍偷襲,儘管成功大破吐蕃,但也使盟約就此破裂。
吐蕃後來興兵報復,雖然被他擊退,但他自己感到背棄信義,內心非常愧恨,後調任河南尹,不久鬱鬱而終。
而房琯則是唐朝宰相,雖然因為不通軍務造成了很大的後果,但是其政治能力不容忽視,還是堪堪達到白銀級別。
而裴迪,孟浩然,祖詠,綦毋潛四人,前三者雖然仕途一般般,但這並不能說他們能力弱,若是給他們多加培養的機會,做一郡太守還是沒什麼問題。
至於最後一位綦毋潛,政治屬性也是不弱,堪堪達到了90,有這些人相助,鍾繇處理江夏事務,將會變得容易許多。
除了這些文臣之外,王羽還派了不少猛將隨從出發,其中就有善於指揮騎兵的李翰林,他這次南下直接帶了三千騎兵。
除了李翰林外,王羽還派了有著初階戰神巔峰實力的夏桀,憑藉這樣的陣容,就足以讓鍾繇在江夏站穩腳跟。
如果說張九齡對鍾繇,是出於心心相惜的欣賞,那麼陳宮就是對老友越發成熟幹練的欣慰了。
他和鍾繇同時加入王羽麾下,一同工作了七年時間,對其性情、能力最為熟知。
經過數年成長,昔日尚需打磨的鐘繇,如今權謀手段已然爐火純青,城府愈發深沉,格局愈發開闊。
陳宮看著主位之上,一臉從容篤定的老友,心中暗自欣慰,輕輕頷首讚許。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鍾繇從容道出自己的全盤布局。
「江夏世家所求的東西,不過二物,這第一為產業商鋪,第二為耕田土地。
而於我軍而言,錢財商貿皆為小事,只有地方安定、土地歸民、杜絕兼併,才是最關鍵的東西,故此,本郡守決意,對江夏世家產業採取懷柔政策,對土地採取剛硬政策。」
「其一,所有昔日查封的世家商鋪、宅院、商行,盡數歸還各家士族。」
「其二,已然分發於民的耕田沃土,寸土不予歸還,絕無任何商量的餘地!」
隨著鍾繇話音落地,滿堂微震。
鍾繇對此充耳不聞,而是繼續補充道,不留任何爭議的空間。
「官府體恤各家基業受損,不願良田白白易主者,郡府將以市價全額收購百姓手中耕地,絕不強取、絕不虧欠。」
單單從表面看,官府歸還世家產業、用市價購田,是對世家步步退讓、極盡寬容,讓江夏世家沒有什麼損失。
可陳宮、張九齡何等通透,瞬間洞悉其中精妙算計,心底忍不住暗自叫好,由衷佩服鍾繇手段之高明。
有識之士皆知,土地與家族內部的產業,是世家世代賴以生財的兩棵搖錢樹。
而耕田種地,收益固定微薄、受天時局限,僅能保平穩家底,只有行商貿易,其利潤能滾雪球式暴漲,可謂是一本萬利、能夠源源不斷為世家注入生機,乃是真正的暴富之源。
鍾繇看似退讓大度,歸還了利潤更高、能帶來源源不斷收益的「大搖錢樹」,嚴苛把控的是收益有限的耕地,實則精準掐住了亂世治理的核心,徹底斬斷世家土地兼併的根基。
他從不在乎世家經商致富,唯獨絕不容許他們再度壟斷良田、裹挾萬民、割據地方!
看透全盤布局的張九齡等人連連點頭,心中豁然開朗。
鍾繇嘴角噙著一抹淡笑,繼續補全後手道:「若是仍有江夏世家貪心不足,執意索要原有良田、不肯接受市價收購。」
鍾繇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隨後冷笑一聲道:「那舊有田地依然寸土不還,他們想要耕地的話,盡可自行開荒拓土,郡府可無償提供農具、放開荒山野地,任其開墾耕種。」
鍾繇這番話,直接堵死世家所有僥倖。
畢竟久經耕耘的熟田沃土,地力充足、收成穩定、耕種還省力,只要不遇見什麼天災人禍,基本上就會有回報。
可荒山就不一樣了,且不說這裡土質貧瘠、開荒費力,一旦施行就要耗費海量的人力物力。
若是在開墾荒地的過程中,遇到了江夏蠻的族人,就足夠讓他們喝一壺了。
江夏蠻,為上古巴人廩君蠻的後裔,他們並非江夏本土族群,乃是由朝廷兩次強制遷徙匯聚而成的。
東漢建武二十三年,南郡潳山蠻叛亂被平定,七千餘族人被遷至江夏郡。
永元十三年,巫蠻起事失敗,餘部同樣被安置在江夏,至此兩支蠻民融合,形成了江夏蠻,世代聚居大別山、五水流域。
漢室官府經常壓制他們,他們常常遭受重賦壓榨與民族欺凌,這才屢起反抗,也給荊州之地造成了很大的影響!
建寧二年,江夏蠻首次大規模起兵,很快被州郡兵力鎮壓。
而到了光和三年,也就是七年之前,江夏蠻部族再度叛亂,而且聯合廬江豪強黃穰,聚眾十餘萬,接連攻陷四縣,聲勢浩大,震動了荊、揚二州。
最終,東漢朝廷派遣廬江太守陸康率軍圍剿,大破聯軍,黃穰敗死,江夏蠻主力潰散、元氣大傷,殘餘部族仍盤踞江漢山地。
只不過,經過這七年時間的休養生息,江夏蠻恐怕已經恢復了一定元氣,那些世家不傻,自然不敢走這條路。
…………
可以說,鍾繇的這一手,看似給了世家退路,實則不費一刀一槍,徹底斷絕了世家重奪良田的念想。
這時,張九齡眉頭微蹙,拱手出言道:「郡守大人此計絕妙,軟硬有度,將世家拿捏到了極致。
只是世家貪婪成性,恐怕依舊難以徹底馴服,必有一些頑固士族不肯退讓。」
鍾繇聞言,眼底掠過一抹胸有成竹的篤定,隨後微微一笑,丟擲真正的終局殺招。
「這個不用擔心,就在不久前主公密傳書信,不久之後,王家主力商隊將入駐江夏,照搬幷州、洛陽成熟模式,正式組建江夏商會!」
「願意順勢收手、接受新規、專心經商計程車族,可入商會抱團,共享王家獨家暴利產業。
執意頑抗、死盯土地不放、屢生事端者,便只能站在局外,眼睜睜看著旁人日進斗金!」
隨著鍾繇一語落畢,滿堂文武豁然驚醒,所有人瞬間眼前大亮!
眾人此刻才徹底明白,之前的歸還產業、市價收田,統統都只是鋪墊與幌子。
以利鎖人、以商代地,這,才是鍾繇真正的絕殺之棋!
太原王氏底蘊冠絕天下,王家商會十餘年前,便已是大漢頂尖商業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