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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荊棘堡失陷

  北風苔原的貴族圈子,大致分成三個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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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頂級的貴族只有一位,那便是黑山城的卡爾頓伯爵。

  在他之下,以龍牙堡、灰顱堡和荊棘堡一類的老牌子爵紮根於苔原大地,各有依仗,根基深厚。

  位於溫泉領東南方向的荊棘堡,便以固若金湯的城牆聞名北風苔原。

  蘇恩在前往領地的途中,曾遠眺過那座雄偉堡壘。

  即便相隔近百里,他依然能感受到荊棘堡高大的城牆,宛若一尊巨人一般矗立在夕陽下。

  而蘇恩還不知道的是,構成聯軍防線重要節點的荊棘堡,即將迎來滅頂之災。

  此刻,荊棘堡內正一片欣欣向榮,歌舞昇平的景象。

  豪斯子爵深陷在鋪著厚實熊皮的躺椅里,眼皮沉重。

  年輕女僕的手指帶著薄繭,力道恰好地按壓著他的腳踝,驅散了從石縫滲入的絲絲寒意。

  他鼻尖縈繞著一股混合的氣息,女僕身上淡淡的,屬於北地姑娘的凍松脂香。

  以及壁爐里,樺木塊燃燒時噼啪作響的甜澀煙味。

  這味道讓他安心,仿佛父輩篳路藍縷開拓苔原的粗獷歲月,都融化在這溫暖慵懶的一刻里。

  比起南方那些說話像鳥兒哼唧,一碰就縮的嬌弱花兒,他更偏愛這些北風養大的女兒。

  她們的手能幹活,性格也直爽,像苔原的烈酒,入口灼辣,卻能實實在在暖透五臟六腑。

  突然,「哐當——!」

  一聲脆響炸開!

  左邊的女僕手一滑,那隻盛著琥珀色蜜酒的水晶杯跌落在地,碎片和酒液四濺。

  女僕的臉瞬間煞白,「子爵大人,奴婢該死!」

  她揚起手就朝自己臉上扇去。

  豪斯子爵的愜意被打斷,眉頭剛蹙起,卻伸手抓住了女僕的手腕,雙手不由自主地像章魚觸手一樣肆意遊走。

  觸手冰涼,還在微微發抖。

  「行了,一隻杯子而已。」

  他試圖用慣常的寵溺語氣安撫,另一隻手甚至下意識想拍拍她的背。

  就在這時——

  咚!咚咚咚!!!

  窗戶外毫無徵兆爆鳴的警鐘聲,直接讓豪斯子爵險些被人工絕育。

  火速飛奔過來報訊的侍衛,也顧不得子爵大人的禁忌。

  「報!大人,獸人打過來了!」

  豪斯子爵提了提褲子,表情淡定的整理著衣領。

  「慌什麼?哪怕是巨龍打過來了,一時半會也突襲不進來。」

  他沉聲訓斥著侍衛,不慌不忙的看向窗外。

  荊棘堡的城牆依仗山勢,最高處足有六七十米高,寬能讓兩架馬車並駕齊驅。

  這個由山丘巨人建造的奇觀,讓豪斯子爵從來不用擔心被獸人端了老巢。

  可當他的視線掃過遠處的城牆,瀰漫的塵煙里隱約有一道擎天陰影,仿佛觸碰到了天際。

  「那是什麼東西?」

  它太高了,高得荒謬,像一根支撐天空的灰黑巨柱,又像一座正在移動的山嶽頂端。

  夕陽的餘暉給它粗糙的輪廓鑲上一道污濁的血邊。

  豪斯子爵的心莫名的顫抖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巨手攥住,狠狠捏了一下,隨後是近乎麻痹的停頓。

  從城牆上俯瞰,荊棘堡坐落於一處天然形成的險要谷地。

  兩側陡峭的山巒如巨臂合攏,將其緊緊護衛其中。

  而在那高聳的牆根之下,連片人工栽種的速生荊棘野蠻生長,形成了一道不斷蠕動、尖刺密布的活體屏障

  但此刻,由灰爪、血牙和紅毛氏族數千獸人組成的軍隊,正分散成數個小隊對荊棘堡展開進攻。

  戰場的中心,豪斯子爵方才看見的擎天陰影,吸引著所有獸人士兵的目光。

  那是一頭體型巨大的猛獸,渾身覆蓋著鐵灰色的毛髮,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

  肩膀寬達近十米,兩邊隆起的肌肉像鼓起的小山一樣,雙眼充滿了嗜血的欲望。

  這就是戰爭巨獸——格羅姆斯,六階凶獸。

  這頭恐怖怪物是被人從異位面召喚而來,目的就是摧毀荊棘堡引以為傲的城牆。

  豪斯子爵臉上的淡定被寒風瞬間吹散,消失的無影無蹤,眼睛裡的濁色都變得清晰。

  他猛的推開身邊驚慌失措的女僕,快步跑向塔樓,目光死死盯著那道令人窒息的身影。

  「那到底是什麼怪物!」

  豪斯子爵的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心境已經被那個怪物散發出的蠻荒暴戾氣息所擊碎。

  城牆上的守衛們比他更早直面這份恐怖。

  警鐘已經敲得變了調,從有序的警示變成了絕望的狂亂鳴響。

  標槍般的巨弩對準了那龐然大物,但操作士兵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獸人的進攻經過嚴密的安排。

  灰爪氏族的狼騎兵如同灰色的潮水,在城牆外圍高速游弋,用精準的投矛和刺耳的嚎叫干擾著守軍的射擊與集結。

  血牙氏族的重裝步兵則扛著厚重的攻城器械,在弩箭和落石的間隙中,穩步向城牆腳下推進,他們口中發出戰吼,眼中燃燒著毀滅一切的渴望。

  紅毛氏族的薩滿們則在稍遠處揮舞著骨杖,晦澀的咒語聲中,淡淡的血光籠罩在衝鋒的獸人士兵身上,讓他們的肌肉賁張,速度與力量肉眼可見地提升。

  然而,所有這些都只是伴奏。

  戰場的核心,唯一的主角,是那頭被稱為格羅姆斯的戰爭巨獸。

  它動了。

  如同山嶽移動。

  伴隨著令大地震顫的沉重步伐,格羅姆斯邁向了荊棘堡那巍峨的城牆。

  它似乎對腳下螻蟻般的人類守軍和四處亂竄的狼騎兵毫不在意,那雙熔岩般赤紅的嗜血眼眸,只牢牢鎖定著前方那堵由巨石構成的障礙。

  「放箭!所有弩炮,瞄準那個怪物!放!」

  城牆上的守軍指揮官聲嘶力竭地吼道。

  嗡——砰!

  數支堪比長矛的巨型弩矢撕裂空氣,帶著悽厲的尖嘯射向格羅姆斯。

  這些足以洞穿披甲地行龍造成致命傷的武器,撞擊在巨獸鐵灰色的皮毛上,卻爆發出金鐵交鳴般的巨響,大多被直接彈開,只在皮毛上留下淺淺的白痕。

  少數幾支勉強扎入,卻如同蚊子叮咬,非但沒能阻止格羅姆斯的步伐,反而似乎激起了它的凶性。

  「吼——!!!」

  格羅姆斯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

  音浪肉眼可見地擴散開來,它猛地加速,看似笨重的身軀爆發出可怕的速度,朝著城牆發起了衝鋒

  「完了,完了!」指揮官的聲音已經帶上了絕望。

  豪斯子爵眼睜睜看著,那怪物結結實實地撞在了荊棘堡的城牆上!

  轟隆!!!!

  一瞬間,整個荊棘堡,不,是山體似乎都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塵煙瀰漫,碎石如雨點般從城牆表面剝落、濺射。

  在格羅姆斯這蠻橫無比的一撞之下,城牆上赫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觸目驚心的凹坑!

  無數蛛網般的裂痕以凹坑為中心,向四周瘋狂蔓延,攀爬上城牆!

  「不……不可能……」

  豪斯子爵面無血色,失神的喃喃自語。

  他引以為傲的根基,荊棘堡永不可破的神話即將破滅!

  格羅姆斯晃了晃有些發暈的巨大頭顱,似乎對沒能一舉撞塌城牆感到些許不滿。

  它後退幾步,赤紅的雙眼盯著那面布滿裂痕的牆體,喉嚨里發出充滿威脅的怒吼聲。

  緊接著再次舉起了手臂。

  這一次,它沒有衝鋒。

  而是將手掌狠狠地插進了城牆的裂縫之中,在眾目睽睽之下,將荊棘堡的城牆撕開了一道裂口!

  荊棘堡,陷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