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廷跪在地上，鼻涕一把淚一把地控訴江寧雨的不孝，李婉在旁邊扯著嗓子附和。
兩人一唱一和，把聽松居的二樓主臥搞得像個菜市場。
溫言站在一旁，牽著寧雨的手，兩人都沒說話。
床上的江振雄閉著眼，由著這兩人在床前撒潑打滾。
等江廷乾嚎得嗓子冒煙，詞彙開始重複時，江振雄睜開了眼睛。
「說完了？」老人的聲音不大，氣若遊絲，威壓卻絲毫未減。
江廷趕緊膝行上前兩步，扒著床沿：
「爸，您得給我做主啊！這丫頭被外面的野男人灌了迷魂湯，連家都不回了……」
江振雄沒理他，偏過頭看向站在門口的陳平。
「陳平，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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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從隨身的黑色公文包里抽出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袋，走上前遞給江廷。
封口沒封嚴實，紙袋在半空中散開。
一沓厚厚的文件、帳單、照片雪片般落下，鋪滿了江廷面前的地毯。
江廷有點懵，低頭掃了一眼地上的東西，瞳孔猛地一縮，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最上面的一張照片，是他摟著一個年輕女孩在澳門賭場VIP室的抓拍。
旁邊是一份開曼群島空殼公司的股權轉讓書，上面的法人名字寫著李婉的弟弟。
再往下，是幾份抵押合同的複印件，標的物赫然是江家在西郊的幾處祖產。
李婉原本還在假哭，瞥見地上的東西，膝蓋一軟，直接癱坐在地毯上。
「爸……」江廷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哆嗦著，「這……這些都是偽造的！有人要搞我！」
江振雄看著這個爛泥扶不上牆的兒子，眼裡連失望的情緒都沒有了，只剩下一片悲哀的死寂。
「明天上午十點，飛布宜諾斯艾利斯的機票已經訂好了。」
老人慢吞吞地開口，每一個字都耗費著極大的體力。
「信託基金每個月會給你們打一筆生活費，夠你們在那邊活下去。」
「阿根廷？」李婉尖叫起來，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扯江廷的袖子。
「我不去那種鬼地方！廷哥，你說話啊！你是江家的獨子，這老宅子、公司，本來就該是我們的！」
「啪！」
江廷反手就是一個耳光，把李婉打得半邊臉高高腫起。
他比李婉清醒得多，老爺子能把這些東西甩在他臉上，就說明早就把他的底細查了個底朝天。
這些經濟犯罪的證據隨便漏出去一點，都夠他在裡面蹲到下輩子。
出國，是老爺子給他留的最後一條活路。
但江廷到底不甘心。
他眼珠一轉，視線落在了江寧雨身上。
只要江寧雨還是江家的大小姐，他作為親爹，以後總有辦法從女兒手裡摳出錢來。
「爸，我走，我聽您的！」江廷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面孔。
「可是寧雨呢？您總不能把江家的基業，留給一個外姓的野小子吧！」
他伸出手指，惡狠狠地指著溫言。
江振雄順著江廷的手指，目光落在溫言和江寧雨相握的手上。
老人的眼神驟然變得嚴厲起來，甚至帶上了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
「江寧雨。」江振雄拔高了音量，中氣十足。
江寧雨抬起頭，咬著下唇，倔強地看著床上的老人。
「既然你選了這個窮小子，非要跟著他走，那就別怪我不念祖孫情分。」江振雄指著房門，厲聲喝道。
「從今天起，你不再是我江家的人！」
江廷聽到這話，心裡狂喜。
只要江寧雨被剝奪了繼承權，那老爺子死後，這筆龐大的遺產不管怎麼分配，他都有操作的空間。
可江振雄的下一句話，徹底把他的如意算盤砸了個稀巴爛。
「我已經吩咐律師立了遺囑，我名下所有財產，全部捐給慈善基金，誰也別想撈到一毛錢！」
江廷癱坐在地，嘴裡喃喃自語，徹底沒了脾氣。
溫言站在一旁，看著病床上那個硬撐著一口氣演戲的老人，心裡嘆了口氣。
他明白老爺子這是為了徹底斷絕江廷以後騷擾江寧雨的念頭，寧願把最後一點溫情也撕碎，用最決絕的方式把孫女推開。
地毯上的文件散亂不堪，白紙黑字刺痛了江廷的雙眼。
他不甘心，雙膝並在地毯上往前蹭了兩步，雙手死死扒住床沿。
「爸！我可是你唯一的兒子啊！江家就我這一根獨苗！」
「我就是一時糊塗，你哪怕打我罵我，扣我的分紅，也不能把我趕出國啊！那種地方人生地不熟，你這是要我的命！」
江振雄連看都沒看他，只偏頭給了陳平一個眼神。
陳平會意，走上前，從公文包夾層里抽出兩張薄薄的紙，順帶著把機票一起遞到江廷眼皮底下。
「江先生，董事長交代過，明天上午十點，您如果沒坐上飛往布宜諾斯艾利斯的航班，市局經偵大隊就會收到這份附帶完整證據鏈的律師函。」
江廷盯著那張蓋著律所公章的紙，再次癱軟在地。
旁邊的李婉一見這陣勢，哪還顧得上夫妻情分。
她手忙腳亂地爬起來，指著江廷破口大罵：「爸！這事跟我沒關係啊！那些海外空殼公司，還有拿祖產去抵押的事，全是他瞞著我乾的！」
「我一個婦道人家，天天在家裡圍著鍋台轉，什麼都不懂，我是被他騙了！」
陳平推了推眼鏡，從口袋裡拿出一支錄音筆，按下播放鍵。
「……姐，錢已經轉到我帳上了，江廷那個蠢貨根本沒發現，咱們接下來怎麼弄？」
「先穩住他，等老頭子一死，咱們就把這套別墅也抵出去，到時候帶錢走人，誰管那個廢物死活……」
錄音里李婉和她弟弟的聲音清清楚楚，甚至連背景里的麻將聲都錄了進去。
李婉張著嘴，後面準備好的狡辯之詞全卡在了喉嚨里，面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