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爐里的火光還在閃爍。
煙霧筆直向上。
獅駝佛祖的咆哮聲剛剛落下。
「應該將其殺死才對！」
這句話還在大殿的圓柱之間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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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沒有完全消散。
轟！
一聲巨響從頭頂傳來。
聖法寺那鑲嵌著瑪瑙和珍珠的穹頂，瞬間炸裂。
無數白色的玉石碎片混合著金色的琉璃瓦，像暴雨一樣砸落下來。
陽光順著破開的大洞，粗暴地刺入大殿。
光束中。
一個人影正急速下墜。
黑色的衣擺在高空狂風中獵獵作響。
砰。
人影雙腳落地。
地面厚重的白玉磚瞬間龜裂。
裂紋像蜘蛛網一樣向四周蔓延。
原本平整如鏡的地面，多出了兩個深深的腳印。
煙塵四起。
煙塵中傳出一個男人的聲音。
「聽說有人想要弄死我？」
林洛直起身子。
他揮了揮手。
面前的煙塵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開。
林洛抬起頭，視線穿過飄浮的塵埃，直接落在那個高大的黑色身影上。
「剛才那句話，是你說的吧？」
大殿內死一般寂靜。
只有屋頂落下的碎石還在噠噠作響。
獅駝佛祖站在黑色的蓮座邊緣。
他還保持著剛才怒吼的姿勢。
雙拳緊握，黑色的法力還在拳鋒上燃燒。
但他的動作僵住了。
那雙布滿血絲的黃色大眼，死死盯著出現在面前的林洛。
他想要說話。
喉嚨里卻像是堵了一塊燒紅的炭。
一股恐怖的氣息從林洛身上散發出來。
這股氣息不是那種狂暴的威壓。
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沉重。
周圍的空間因為這股氣息而發生細微的扭曲。
空氣變得粘稠。
大殿內的金色光芒似乎都被這股氣息壓暗了幾分。
獅駝佛祖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
他那兩根指向屋頂的獠牙微微顫抖。
他的感知掃過林洛的身體。
不再是之前的模糊不清。
也不再是所謂的天帝修為。
那是實質般的法則力量。
這種力量波動，這種對空間的絕對掌控感。
獅駝佛祖太熟悉了。
這是同類的氣息。
不。
比同類更加純粹。
「虛空真神……」
獅駝佛祖的嘴唇動了動。
聲音很低，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他清楚地記得，不久前得到的情報里，林洛還只是剛剛觸碰到那個門檻。
這才過去多久？
幾天？
幾個月？
這種提升速度簡直違背了修行的常理。
就像是凡人坐上了沖天的火光，直接撞碎了境界的壁壘。
獅駝佛祖原本緊繃的肌肉鬆弛了一瞬。
隨後又立刻繃緊。
那是身體本能的防禦反應。
他原本想要邁出去的那隻腳，硬生生地收了回來。
腳後跟重新踩在黑色蓮座的中心。
他身上的黑色火焰晃動了幾下。
那是法力不穩的徵兆。
林洛看著獅駝佛祖的動作。
他往前走了一步。
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咔嚓一聲脆響。
「怎麼不說話了？」
林洛歪了歪頭。
「剛才聲音不是挺大的嗎？」
獅駝佛祖沒有接話。
他握緊的拳頭微微鬆開。
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他是一個活了無數年的老怪物。
雖然脾氣暴躁，但不是傻子。
眼前的林洛，已經不是那個可以隨意拿捏的後輩。
而是一個和他平起平坐，甚至氣息更加危險的虛空真神。
在這個距離動手。
沒有勝算。
獅駝佛祖向後退了一步。
巨大的身軀撞在蓮座的靠背上。
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
地球。
直播間的屏幕上。
彈幕像瀑布一樣瘋狂刷新。
白色的字體幾乎遮住了畫面。
「笑死我了，這獅子頭剛才不是很牛嗎？」
「剛才那是無能狂怒，現在是唯唯諾諾。」
「這就是傳說中的紙老虎吧？」
「我看他那個大獠牙都在抖，是不是怕了？」
「前面喊得震天響，林神一出來，立馬成啞巴了。」
「這就是實力的差距，林神這波出場滿分。」
「剛才誰說林神不敢來的？出來挨打。」
「獅駝佛祖：我當時害怕極了。」
「快看那個表情，像是吃了蒼蠅一樣難受。」
「林神這氣場太強了，隔著屏幕我都覺得壓抑。」
「這就是虛空真神嗎？感覺比那個獅子強多了。」
「林神：聽說你要殺我？來，我站著不動讓你殺。」
「這獅子頭要是敢動手，我直播倒立吃鍵盤。」
「別慫啊，動手啊，剛才不是要把長生大殿打爛嗎？」
「慫了慫了，你看他那個腳，都退回去了。」
……
古仙界。
聖法寺大殿。
林洛依然在向前走。
每一步都很穩。
他和獅駝佛祖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
周圍那些坐在蓮座上的菩薩和羅漢，此刻紛紛睜開了眼睛。
幾百雙眼睛在大殿裡交織。
目光在林洛和獅駝佛祖之間來回移動。
林洛停下腳步。
他站在大殿中央，距離獅駝佛祖只有不到十丈。
「你不是要去長生大殿嗎？」
林洛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現在就在這裡。」
「省得你跑一趟。」
「來，動手。」
林洛的聲音不大。
但在空曠的大殿裡清晰可聞。
獅駝佛祖的臉皮抽動了一下。
他那張長滿金毛的臉上，表情變得極其精彩。
憤怒，忌憚，還有一絲掩飾不住的慌亂。
他依然沒有說話。
甚至連那身黑色的法力火焰都收斂了一些。
周圍的視線變得刺眼起來。
那些原本閉目念經的菩薩和羅漢，此時看著獅駝佛祖的眼神變了。
幾個穿著白衣的菩薩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
嘴角微微下撇。
那是毫不掩飾的不屑。
幾個光著膀子的羅漢，更是直接發出了嗤笑聲。
聲音很輕。
但在寂靜的大殿裡顯得格外刺耳。
「平時吹噓自己多厲害，肉身無敵。」
「遇到真神就不行了。」
「剛才那個囂張勁呢？」
竊竊私語聲從兩側的蓮座群里傳出來。
雖然聽不清具體內容。
但那種語氣里的嘲諷，傻子都能聽出來。
獅駝佛祖的耳朵抖動了一下。
這些聲音像針一樣扎進他的耳膜。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
鼻孔里噴出兩道灼熱的白氣。
胸膛劇烈起伏。
作為佛門大世界的頂尖戰力。
他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被一個剛剛晉升的小輩指著鼻子挑釁。
被自己人像看小丑一樣圍觀。
這種屈辱感讓他的理智開始燃燒。
「林洛！」
獅駝佛祖終於開口了。
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怒火。
「你不要太囂張。」
「這裡是佛門大世界，是聖法寺！」
林洛笑了一下。
他露出潔白的牙齒。
笑容里沒有任何溫度。
「我知道這裡是哪裡。」
「我也知道你是誰。」
「但這不重要。」
林洛向前探出身子。
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獅駝佛祖的臉。
「重要的是。」
「你只要敢出手。」
「你會死。」
最後三個字，林洛說得很慢。
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敲擊在銅鐘上。
嗡。
一股無形的殺氣瞬間爆發。
直接鎖定了獅駝佛祖。
獅駝佛祖的瞳孔瞬間放大。
他感覺到了死亡的味道。
那是真的會死。
林洛不是在開玩笑。
獅駝佛祖剛剛燃起的怒火，被這股冰冷的殺意澆滅了一半。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
那種被完全壓制的感覺，讓他想起了很久以前面對不可言存在時的恐懼。
大殿裡的氣氛凝固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看著這一幕。
獅駝佛祖站在那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金色的毛髮根根豎起。
周圍那些充滿鄙夷的目光讓他如芒在背。
如果不動手，他這輩子在佛門大世界都抬不起頭。
如果動手，他可能會死。
這種兩難的境地讓他幾欲發狂。
「吼！」
獅駝佛祖終於忍受不住這種精神上的折磨。
他發出了一聲野獸般的咆哮。
與其被羞辱致死，不如拼死一搏。
哪怕是死，也要拉上林洛墊背。
「我要殺了你！」
獅駝佛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黑色的蓮座發出一聲哀鳴，表面出現了裂紋。
恐怖的黑色法力像火山一樣噴發。
他的身體瞬間膨脹了一圈。
那件寬大的黑色袈裟被肌肉撐破。
露出如同黑鐵澆築般的軀體。
他舉起巨大的拳頭。
拳頭上凝聚著毀滅性的力量。
空間在拳鋒周圍崩塌。
形成一個個黑色的漩渦。
這一拳，匯聚了他畢生的修為。
誓要將眼前的林洛轟成齏粉。
林洛站在原地。
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只是靜靜地看著那隻越來越大的拳頭。
他的右手緩緩抬起。
指尖金光流轉。
就在拳頭即將砸落的一瞬間。
「阿彌陀佛。」
一聲清亮的佛號在大殿中響起。
聲音不大。
卻輕易地穿透了獅駝佛祖狂暴的法力聲浪。
大殿最前方。
那朵巨大的九層金蓮上。
一直閉著眼睛的聖法佛祖，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的瞳孔是純金色的。
裡面仿佛蘊含著無盡的星空。
一圈柔和的金光從他身上擴散開來。
光芒所過之處。
狂暴的黑色法力像積雪遇到沸水一樣消融。
獅駝佛祖那必殺的一拳。
在半空中硬生生地停住了。
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抓住。
寸步難行。
獅駝佛祖保持著出拳的姿勢。
臉上的青筋暴起。
汗水順著鬃毛滴落。
他用盡了全力，卻無法掙脫那股柔和的力量。
大殿裡的風停了。
揚起的灰塵也懸浮在空中。
一切都歸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