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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收服漕幫

  又過了兩天。

  這天是漕幫發放月錢的日子。

  趁著清晨碼頭還沒什麼活計,幫眾們早早聚到了碼頭附近的一處宅院,這裡也是漕幫平日裡議事的駐地。

  院子裡擠滿了人,粗布短打的漢子們臉上都帶著笑,互相打著招呼。

  辛苦了一個月,就為等著今天領錢。

  武飯換了身碼頭腳夫常見的灰布短褂,臉上抹了些灰土,混在院子外圍看熱鬧的人群里。

  宋海站在院子中央的石階上,魁梧的身軀像座鐵塔。

  他臉上也帶著笑,目光掃過一張張熟悉的臉,偶爾拍拍這個的肩膀,問問那個家裡孩子病好了沒。

  馮奎則坐在一張臨時搬出來的長條桌後,面前擺著厚厚的帳本和幾摞串好的銅錢。

  他今天穿了件乾淨的靛藍布衫,手指撥拉著算盤,噼里啪啦響得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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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張頭!二兩二錢!」

  「來嘍!」

  一個佝僂著背的老漢擠出人群,接過錢串子,在手心裡掂了掂,咧開缺了門牙的嘴,笑得眼睛眯成縫。

  「謝幫主!謝馮先生!」

  「應該的,辛苦了。」宋海聲音洪亮。

  發錢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每個人都領到了自己那份,有說有笑地散去,盤算著給家裡添點什麼,或者存起來。

  武飯靜靜看著。

  宋海確實事必躬親,從頭到尾都站在那兒盯著。

  馮奎表面上恭敬,帳目做得滴水不漏,連每個銅錢的出入都報得清清楚楚。

  一直到日頭爬得老高,最後一名幫眾也領了錢,院子裡才漸漸空下來。

  宋海鬆了口氣,正要招呼馮奎收拾東西時。

  「幫主。」

  馮奎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院子裡還沒走遠的幾個小頭目停下了腳步。

  宋海轉過身:「怎麼了老馮?帳不對?」

  「帳……」馮奎慢慢合上帳本,抬起頭,臉上那種慣有的討好笑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帶著點痛心的神色,「帳太對了,對得讓人心寒。」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幾個還沒走的小頭目互相看了看,慢慢走回來。

  遠處一些本要離開的幫眾也察覺氣氛不對,紛紛圍攏過來。

  宋海眉頭皺起:「老馮,你這話什麼意思?」

  馮奎嘆了口氣,從懷裡又掏出一本更厚、封面磨損得更厲害的舊帳冊,輕輕放在桌上。

  「這是幫里真正的總帳。」他聲音提了些,確保周圍人都能聽見,「我管了這麼多年帳房,幫主信任我,我也從沒出過差錯。可最近對帳時,我發現了一些……不該有的出入。」

  他翻開帳冊,手指點著上面幾行密密麻麻的數字。

  「過去三年,幫里從碼頭裝卸、短途轉運,到下游漕船的抽成,各項進項加起來,總共該有八萬七千六百兩。

  可實際發到兄弟們手裡的,只有五萬四千兩齣頭。」

  他抬起頭,看向宋海,眼神里滿是失望:「剩下那三萬三千多兩……去哪兒了,幫主?」

  「轟!!!」

  人群炸開了鍋。

  「什麼?!」

  「三萬兩?!」

  「不可能!宋大哥不是那樣的人!」

  宋海臉色瞬間變了:「馮奎!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是不是胡說,帳本在這兒。」馮奎把帳冊往前推了推,「白紙黑字,每一筆進出都有記錄。幫主若不信,可以請帳房的老周、老李他們一起看。」

  他話音剛落,人群中走出兩個五十來歲、戴著舊布帽的老帳房。

  兩人低著頭,不敢看宋海,卻都默默站到了馮奎身後。

  「老周?老李?」宋海不敢置信地看著這兩個跟了他十幾年的老夥計。

  其中一個帳房嘴唇哆嗦著:「幫、幫主……馮先生說的……是真的。我們……我們核對過很多遍了……」

  「放屁!」宋海怒吼,「我宋海要是貪兄弟們一個銅板,天打雷劈!」

  可他的怒吼,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兩個老帳房的沉默面前,顯得那麼蒼白。

  人群開始騷動。

  「真貪了?」

  「三萬兩啊……夠咱們多少人吃多少年……」

  「難怪宋大哥家去年蓋了新院子……」

  竊竊私語像毒蔓一樣蔓延。

  那些原本敬重、信任的眼神,漸漸變成了懷疑、憤怒。

  宋海看著那一張張熟悉卻陌生的臉,胸口像被重錘砸中。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可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馮奎適時地嘆了口氣,聲音帶著誠懇:

  「兄弟們,我知道大家一時接受不了。宋大哥帶咱們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可規矩就是規矩,錢是兄弟們一滴汗一滴汗掙來的,不能不明不白就沒了。」

  他提高聲音:

  「今天我把這事捅出來,不為別的,就為給兄弟們一個交代!

  我馮奎在這兒發誓,若我接任幫主,絕不剋扣大家一個銅板!

  非但不剋扣,從下個月起,所有兄弟的月錢,再加一成!」

  「好!」

  「馮先生仗義!」

  人群里立刻有人響應。

  加一成的誘惑,加上對「貪墨」的憤怒,很快點燃了更多人的情緒。

  宋海孤零零地站在石階上,看著那些曾經稱兄道弟的人,此刻卻用懷疑甚至厭惡的眼神看著他。

  他忽然明白了。

  這不是臨時起意。

  馮奎早就計劃好了,帳房、甚至幫里不少頭目,恐怕早就暗中投靠了他。

  多年的心血,所謂的兄弟情義,在利益和算計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一股深深的悲哀湧上來,讓他渾身發冷。

  「罷了……」宋海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神里只剩一片灰敗,「這個幫主,我讓了。」

  馮奎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但很快又換上痛心疾首的表情:

  「宋大哥,你……你這又是何苦?你若早些把虧空補上,兄弟們也不會……唉!」

  他轉向眾人,朗聲道:

  「大家聽我說!宋大哥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就算他一時糊塗,咱們也不能忘恩負義!

  我馮奎今天在這兒表個態:從今往後,宋大哥就算不是幫主,漕幫也養著他一家老小!有我馮奎一口吃的,就絕餓不著宋大哥!」

  這番「仁義」表態,頓時贏得一片喝彩。

  「馮幫主仁義!」

  「對!不能忘恩負義!」

  馮奎在眾人的擁護中,正式接任了幫主。

  會議解散,人群各自散去,碼頭上又響起了熟悉的號子聲和吆喝。

  只有宋海,像一尊失去魂魄的石像,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拖著沉重的步子,慢慢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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