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里里跟在傳話的宮女身後,腳步有些發沉。
她也沒想到,衛太后讓她今天跟著出宮,竟然是要見李雲瑞。
更沒想到,現在還要讓自己去伺候這位南慶長公主用膳。
雖然她出身南慶皇室,但祖父在奪嫡中被殺,一家倉皇出逃時,父親死在了路上,母親在帶著她和弟弟到北齊之後也病死了。
所以她對南慶皇室,實在談不上什麼好感,甚至還有著恨。
可是,衛太后讓她去伺候李雲瑞,她又不得不從。
這不止是因為她弟弟還在衛太后手中,更是因為除了北齊皇室,這個世界上沒人能保得了她們姐弟。
司里里深吸一口氣,在花廳門口停下,整理了一下淺碧色的宮裝衣擺,這才低著頭走了進去。
她刻意避開了李雲瑞的視線,走到長公主的食案旁,執起銀筷,開始為她布菜。
動作標準而疏離,像個真正訓練有素的小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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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雲瑞的目光一直跟隨著司里里。
當這小侍女走近,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愈發強烈。
李雲瑞的視線在她低垂的側臉上細細掃過,那眉眼輪廓,那抿唇的弧度……
一個塵封多年的名字,驟然撞進她的腦海。
李離思。
和她一樣,同屬南慶皇族出身。
當年李離思的祖父在奪嫡中被葉清眉所殺。但李離思的父母帶著一對兒女逃了,南慶方面追查多年未果。
沒想到,竟然流落到了北齊,還被衛太后收在宮中,當了個……侍女。
李雲瑞握著銀筷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她不是同情李離思。
皇室傾軋,成王敗寇,沒什麼好同情的。
讓她心頭驟然竄起一股無名火的是,衛太后竟然將她南慶皇室的人,當做侍女使喚!
還特意叫出來,讓她看見。
這分明是故意的。
李離思……不,現在應該叫司里里了,布完菜後,便退到食案一側,垂手而立,始終沒有抬頭。
衛太后執起酒杯,輕輕啜了一口,目光在李雲瑞臉上轉了一圈,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長公主覺得,這菜色可還合口味?」她語氣尋常,仿佛真的只是在閒話家常。
李雲瑞抬眼,對上衛太后的視線。
兩個女人隔著食案,眼神無聲地碰撞了一瞬。
李雲瑞忽然笑了。
那笑容嬌艷明媚,眼波流轉間媚意橫生,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僵硬從未存在過。
「北齊宮廷的御膳,自然精緻。」她嗓音柔柔的,夾了一筷子清蒸鱸魚,細細品嘗,「衛太后有心了。」
衛太后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她沒想到,李雲瑞竟能這般快就調整好情緒,還能如此自然地接話。
這女人……比她想像的更難對付。
一頓午膳,在看似平和實則暗流涌動的氛圍中進行。
李雲瑞再沒有多看司里里一眼,仿佛那真的只是個普通侍女。
衛太后幾次將話題引到「侍女伺候得可還周到」上,李雲瑞都輕描淡寫地帶過,只說「甚好」。
武飯和春梅分立李雲瑞身後,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春梅能感覺到,長公主周身的氣息雖然平穩,但那玄色衣袖下,指尖偶爾會無意識地輕叩桌面。
這是她心情不佳時的小動作。
武飯則更多地將注意力放在衛太后和狼淘的護衛身上。
午膳終於結束。
李雲瑞放下銀筷,拿起絲帕輕輕拭了拭唇角,這才優雅起身。
「多謝衛太后款待。」她臉上依舊掛著那抹無可挑剔的淺笑,「本宮今日叨擾許久,也該告辭了。」
衛太后也起身,雍容頷首:「長公主慢走。合作之事,哀家會仔細考慮。」
「本宮靜候佳音。」
李雲瑞說完,轉身便走,玄色裙擺在光潔的地面上划過一道流暢的弧線。
武飯和春梅緊隨其後。
經過司里里身邊時,李雲瑞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甚至沒有側目。
司里里始終低著頭,直到那玄色的裙裾消失在花廳門外,她才緩緩抬起眼,望向空蕩蕩的門口,清麗的小臉上沒什麼表情。
只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複雜的情緒。
衛太后看著李雲瑞離去的背影,唇角那抹笑意漸漸淡去。
她以為李雲瑞會當場發作,或者至少會質問司里里的身份。
可她沒有。
這反而讓衛太后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你南慶皇族的人在我這兒當丫鬟,你這位長公主,竟能忍得下這口氣?
不過轉念一想,若是換作自己,恐怕也不會當場揭穿。
那無異於自取其辱。
……
馬車駛離北齊皇家別院,卻沒有直接出城返回小鎮,而是轉進了上京城內另一條安靜的街道。
李雲瑞的目的沒有達成,自然不會就此離開。
車廂內,長公主端坐著,臉上依舊維持著那抹淡然的、微微的笑意。
但武飯坐在她身側,能清晰地感覺到,這瘋女人現在很生氣。
那股怒意沒有表現在臉上,卻從她微微繃緊的肩線,從她偶爾掃過窗外的、冰冷的目光里,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
果然,李雲瑞忽然轉過頭,冷冷地看向武飯。
那雙嫵媚的鳳眸里,此刻沒有半分柔情,只有一片壓抑的寒冰。
武飯心裡咯噔一下。
要遭。
這瘋女人果然想把在衛太后那兒受的憋屈,撒在他身上。
就在李雲瑞紅唇微啟,剛準備開口的剎那……
武飯忽然動了。
他沒有等長公主發難,而是直接伸出手,一把將她攬進了懷裡!
李雲瑞猝不及防,整個人撞進武飯堅實的胸膛,鼻尖縈繞上他身上乾淨的氣息。
她先是一愣,隨即怒上眉梢。
「小武子!你竟敢——」
話音未落,武飯已經低下頭,準確無誤地堵住了她那鮮艷的、正欲斥責的紅唇。
「唔!」
李雲瑞瞪大了眼睛,雙手抵在武飯胸前,掙扎著想推開他。
可武飯的手臂如同鐵箍,將她牢牢禁錮在懷裡。
他的吻不像以往那般帶著討好或試探,而是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甚至有些蠻橫的力道,撬開她的齒關,長驅直入。
李雲瑞起初還在掙扎,喉間溢出惱怒的嗚咽。
但漸漸地,那推拒的力道弱了下去。
【叮~情緒值+65!】
武飯太了解她了。
了解她驕傲下的脆弱,了解她瘋狂背後那點不為人知的、對掌控與失控交織的渴望。
這個吻裡帶著的些許「以下犯上」的意味,精準地戳中了她某根隱秘的神經。
她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抵在他胸前的手,不知何時變成了攥緊他衣襟的力道。
車廂內,只剩下細微的水聲和逐漸紊亂的喘息。
【叮~情緒值+45!】
駕車的春梅起初聽到了長公主那聲短促的嗚咽,心裡一緊。
但緊接著,那嗚咽聲就變成了另一種……壓抑的、綿長的鼻音。
春梅握著韁繩的手頓了頓,臉上瞬間浮起一層薄紅。
她咬了咬唇,將馬車趕得更穩了些,同時刻意讓馬蹄聲稍微響亮一點,蓋過車廂內那些曖昧的動靜。
心裡卻忍不住嘀咕:這小武子……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
不過也好。
只要他能讓殿下的氣消了,怎麼都行。
……
不知過了多久。
車廂內的動靜終於漸漸平息。
李雲瑞軟軟地靠在武飯懷裡,玄色衣裙有些凌亂,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片雪膩的肌膚。
她臉頰緋紅,眼睫上還沾著些許濕潤,那雙嫵媚的眸子裡,之前的冰冷怒意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慵懶饜足的水光。
武飯輕輕撫著她的背,幫她順氣。
還好。
這瘋女人喜歡主動,但偶爾……也喜歡這種帶著點強迫意味的、刺激的被動。
李雲瑞緩了一會兒,忽然抬起手,不輕不重地在武飯胸口捶了一下。
「小武子,你放肆……」她的聲音還帶著事後的沙啞,軟綿綿的,沒什麼威懾力。
武飯從善如流地認錯:「小武子知錯。只是方才見殿下心情不佳,一時情急……」
「哼。」李雲瑞輕哼一聲,卻沒有從他懷裡起來,反而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將臉埋在他頸窩處。
她確實不生氣了。
那股在衛太后那兒積攢的憋悶,被武飯這一通蠻橫的親吻,攪得七零八落,現在只剩下一片懶洋洋的暖意。
又過了一會兒,馬車緩緩停下。
春梅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壓得很低:「殿下,到了。」
李雲瑞這才從武飯懷裡坐直身子,理了理微亂的鬢髮和衣襟。
片刻之間,她臉上那抹緋紅和慵懶便褪去大半,重新恢復了往常那副雍容中帶著些許媚態的模樣。
武飯先下車,然後轉身,伸手攙扶她。
李雲瑞扶著他的手,踩著腳凳下了馬車,玄色裙擺如流水般拂過車轅。
眼前是一座看起來頗為雅致的院子,門楣普通,但院牆高深,顯然也是提前安排好的落腳處。
春梅已經上前叩門。
李雲瑞站在武飯身側,抬眼看了看這座北齊都城的天空,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些許玩味的弧度。
上京城。
她既然來了,沒有達成目的,她就不會輕易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