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陸衛國跟往常一樣,正常去上班,不過是和李大刀四人分開走的。
他知道眼下的階段,還不適合和這些社會人混在一起,那會惹到別人的非議,這種好事應該讓給李偉民和王大頭。
他心裡還裝著兩件事。
一件是南下的孫大鵬。
電匯的錢應該這幾天就會到,不知道那小子踩點採購的事順不順利。
另一件,就是李大刀那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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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昨晚給他們指了條明路,也不知道這幫腦子只長肌肉的傢伙,能不能領會到文明討債的精髓。
能把錢討來,那他就可以提前踩點,開始把生意攤子支棱起來,開始賺錢了。
不過,他並不擔心。
窮,是最好的老師。
餓肚子的滋味,比任何說教都管用。
到了廠,陸衛國和往常一樣換好制服,和秦大壯開始了一天的巡邏工作。
他沒去保衛科辦公室,而是選擇在廠區里溜達。
他要親眼看看,他扔出去的這塊石頭,能砸起多大的浪花。
與此同時。
紅星廠家屬院。
王大頭剛推開家門,準備去上班,腳步驟然一頓。
門口,四個門神正堵著他。
為首的李大刀,臉上那道疤在晨光下分外扎眼。
他旁邊是腦袋上纏著一圈紗布的黃小毛,還有拄著拐的趙大斌,以及胳膊上吊著繃帶的劉鐵柱。
四個人,傷殘不一,但往那一站,那股子街溜子的痞氣就撲面而來。
王大頭心裡咯噔一下,臉瞬間就拉了下來。
「你們瘋了啊,大清早的堵我家門口?」
「生怕咱們之間的事別人不知道啊!」
「王哥,上班吶?」
李大刀臉上堆起一個笑,只是配上那道刀疤,比哭還難看,「我們哥幾個,來送送你。」
「送我?我用不著!」
王大頭想繞開他們走。
黃小毛一瘸一拐地挪了一步,正好擋住他的去路,嘴裡漏著風說。
「王哥,話不能這麼說。你看我們哥幾個這慘樣,這不都是為你辦事落下的嘛。」
王大頭氣不打一處來,壓低了聲音罵道。
「放屁!」
「事兒辦砸了,還讓人揍得跟孫子似的,還有臉來找我?最重要的是你們事沒辦好還他媽把我們賣了,我沒找你們算帳就不錯了,還有臉來找我!」
「王哥,你這話就沒良心了啊。」
李大刀也不生氣,就那麼跟著他,保持著一步的距離。
「我們可是出工了,也見了血了。陸衛國那小子是硬茬,這我們認栽。可是他也被開瓢了啊,腦袋不是也見了血。我們算是完成了任務,我們是為你辦事的,你之前答應的兩百塊錢呢,菸酒飯店呢?還有這醫藥費,誤工費,你得給個說法吧?」
「對!我們這幾天都幹不了活了,吃啥喝啥?」
「我這胳膊,醫生說得養半個月!」劉鐵柱瓮聲瓮氣地補充。
這不純訛人嗎?
王大頭一個頭兩個大。
打?
他一個人哪是這四個人的對手,就算他們都掛了彩。
更何況真打了,自己不是更癱事了嗎,這幾個爹不把他訛死?
罵?
這幫人就是滾刀肉,臉皮比城牆還厚。
他只能加快腳步往廠門口走,想甩掉這幾個瘟神。
可他快,李大刀四人也快。
他們不推不搡,就是緊緊跟著,推推拉拉,嘴裡還不停念叨著。
「王哥,咱也不是不講理的人,你把這些費用折算到一起,不多,就五百塊,錢給我們立馬就走。」
「五百塊,你們怎麼不去搶!」
王大頭想掙脫,可是被幾人勾肩搭背,是怎麼也逃不掉。
「王哥您看我這腦袋,不得拍個片子,萬一有腦震盪呢?」
「我這腿也得看看,不然以後落下病根咋辦?」
「五百塊還多嗎。你看我們幾個都啥樣了!」
……
從家屬樓到工廠大門,就這麼幾百米的路,王大頭走得滿頭大汗。
周圍上班的工友們越聚越多,所有人都對著他們這奇怪的組合指指點點。
「那不是二車間的王大頭嗎?咋跟那幫混子攪和到一塊兒去了?」
「那幾個混子我認得,帶頭的是李大刀,一片兒的刺頭!你看他們咋都掛彩了?」
「我聽說了!昨天市局來抓人,就是因為他們去堵陸衛國,結果讓陸衛國一個人給收拾了!」
「我的天!陸衛國這麼猛?一個人干四個?」
「那可不!人家是上過戰場的!這幾個混子也是倒了血霉,惹誰不好惹他。」
「看看看看,就說正義不會放過一個壞人吧,這事保大保的和王大頭有關係……」
「哼,李偉民也跑不了!」
「他特麽的還有臉來上班……」
議論聲像針一樣扎進王大頭的耳朵里,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跟混子攪和在一起的事,這下全廠都知道了!
而且,還是他雇的人被陸衛國給打了!
這他媽丟人丟到家了!
好不容易挪到廠門口,王大頭幾乎是衝過門崗的,頭也不回地跑了。
李大刀四人被攔在了門外。
「刀哥,咋整?他不給錢啊。」
黃小毛餓得前胸貼後背,有些急了。
李大刀吐了口唾沫,看著王大頭狼狽的背影,冷笑一聲。
「急啥?這才剛開始。陸哥說了,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話音剛落,就看到陸衛國從不遠處巡邏過來,朝他們這邊若有若無地瞥了一眼,然後抬手指了指西側家屬院的方向。
一個簡單的動作。
李大刀四人卻瞬間懂了。
黃小毛一拍大腿。
「刀哥,我明白了!王大頭這鐵公雞不好拔毛,咱們去找另一個有錢的主!」
「對!」
李大刀眼睛一亮,「李偉民!王大頭窮的叮噹響,但李偉民那孫子有錢啊,他大舅不是廠長嗎,肯定老有錢了。走,找他要去!」
「順便……蹭頓飯!」
「走走走!餓死我了!」
四個人一瘸一拐,浩浩蕩蕩地又殺向了李偉民所住的家屬院。
馮桃花給男人做好飯,就早早去了娘家,孩子們都在那邊住,她有點不放心。
桌上給李偉民留了很多好吃的。
七八個雞蛋,昨晚剩的豬頭肉,還有一大碗濃稠的小米粥和一盆白花花的大饅頭。
李偉民睡醒後起來洗漱完,正喝著稀飯,扒雞蛋。
心裡還盤算著怎麼和大頭把大舅交代的事辦妥。
就在這時。
砰砰砰!
一陣粗暴的敲門聲響起。
「誰啊?」
「大清早的催命呢?」
他不耐煩地去開門。
門一開,李偉民臉上的表情就凝固了。
李大刀,黃小毛,趙大斌,劉鐵柱。
四個瘟神,各帶傷殘一個不少,全都杵在他家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