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爭分奪秒開始布局。
陸衛國沒再多說一個字,飯也沒吃,轉身就走出了家門。
他必須要和時間賽跑,修復父子關係。
他爸這麼多年背負的東西已經夠多了,他必須要快點得到父親的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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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筒子樓。
空氣里混雜著煤爐子煙火氣和廁所的騷味。
陸衛國快速修了修二八大槓,勉強還能上路。
後腦勺的傷口,隨著每一步的顛簸,傳來一陣陣悶痛。
但他顧不上了。
他沒有去紅星廠,而是徑直朝著市區方向騎去。
他要去堵一個人。
一個他現在最需要,也最信得過的人。
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副支隊長。
老班長,陳東。
一個多小時後,陸衛國出現在了市局家屬院的樓道口。
看看太陽,算算時間。
「終於趕上了。」
他把破自行車往牆角一扔,就靠在樓梯扶手上,安靜地等著。
大概七點半。
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從樓上傳來。
一個穿著筆挺警服的身影出現了。
肩章,領花,武裝帶,整個人像是出鞘的利劍,威武挺拔。
正是陳東。
他剛下樓梯,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裡的陸衛國,特別是他腦袋上那圈扎眼的白紗布和嘴角的青紫。
陳東臉上的輕鬆瞬間消失,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來。
「衛國?!」
「你這是咋整的?腦袋讓誰給開瓢了?又跟人幹仗了?」
陸衛國咧嘴想笑,卻牽動了嘴角的傷,疼得他齜了齜牙。
「說來話長。找個地方,我跟你細說。」
陳東二話不說,拉著他就走到了家屬院一個僻靜的角落。
「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陸衛國沒有隱瞞,把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從撞破李偉民和張雅婷的好事,到被孫啟山主導的全廠大會,再到昨晚在胡同里被王大頭僱人埋伏,一五一十地全部說了出來。
他講得很平靜,就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可陳東聽得卻是怒火中燒,一張國字臉漲得通紅。
「操!」
他狠狠一拳砸在身後的牆上,震得牆皮撲簌簌往下掉。
「這幫狗娘養的!」
「孫啟山,李偉民,王大頭!一群王八蛋!」
陳東氣得在原地來回踱步,嘴裡罵罵咧咧。
「咱們在南邊跟猴子玩命,九死一生,流血犧牲換來的安穩日子,就是讓這幫蛀蟲在背後作威作福的?」
「一個廠里的破主任,一個狗腿子,就敢這麼無法無天!」
「還有沒有王法了!」
他轉過身,看著陸衛國身上的傷,心疼得直抽氣。
「兄弟,你受委屈了。」
罵歸罵。
發泄完情緒,陳東畢竟是干刑偵的,很快就冷靜了下來,職業的理智占了上風。
他長長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變得複雜。
「衛國,這事兒……難辦啊。」
「你頭破了,但沒鬧出大事。就算把那幾個小混混抓了也沒用,他們沒有搶你一分錢,咬死是誤會,死不承認是受人指使,你也沒轍。」
「頂多就是個治安案件,批評教育,關幾天就得放出來。」
「而且這幫滾刀肉,最是記仇。」
「萬一放出來,沒事就去騷擾叔叔阿姨,或者去堵小梅…就算不做什麼,光是粘著你們嚇唬…那後果……也不好說啊。」
陳東說的是最現實的問題。
陸衛國最擔心的也是家裡人,爸媽是老職工,一心就想過好日子求安穩。
而小梅上高三,剛滿18歲,正是花兒一般的年紀一塵不染,萬一遇到小流氓騷擾……
嚇壞了是輕的,萬一真被……一輩子就毀了。
陳東也看出了陸衛國的擔心。
他拍了拍陸衛國的肩膀,勸慰道:
「衛國要不……這事就算了?你先忍忍。」
「你說那小子臉上有明顯的刀疤是吧,手下的人有個叫黃毛,應該不難查。」
「我去找一下負責你們那片兒的城西派出所胡所長,讓他給那幫人透個話,警告一下,讓他們別再盯著你。」
「我這點面子,他肯定得給。」
這是最穩妥,也是最常規的處理方式。
但陸衛國想了一晚上,騎了一個多小時來找他,可不是來聽這個的。
他搖了搖頭。
「東哥,光警告,不夠。」
陳東一愣。
陸衛國抬起頭,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裡,沒有了往日的憨厚和直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陳東都感到陌生的冷靜和銳利。
「我要換個方式。」
「什麼方式?」
「我要你,親自帶著胡所長,把這件事當成一個惡性傷人案,查到底!」
陸衛國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砸得鏗鏘有力。
「第一,你們直接去紅星廠,當著全車間人的面,把王大頭帶走問話!」
「然後再去倉庫,把李偉民也帶走調查!」
「他們可以不承認,可以狡辯。但我要的就是這個震懾的效果!」
「我要讓全廠的人都看著,我陸衛國不是軟柿子,我後面站著人……是你,是國家……我們老百姓不能被這些官僚主義一直壓迫啊!」
陳東聽著,呼吸都停滯了。
這……這是敲山震虎!
陸衛國沒給他思考的時間,繼續說出第二步。
「第二,那個刀疤臉,還有他那幾個小弟,一個都不能漏,全要揪出來!」
「抓進去,該怎麼審就怎麼審,往死里審!」
「讓他們知道,在遼安市,天老大,地老二,人民群眾是老三,他們就是個屁!」
「但是,」陸衛國話鋒一轉,「別急著下定論,也別急著處理。」
陳東徹底被陸衛國的思路帶著走了,下意識地問:「然後呢?」
「然後,就是最關鍵的第三步。」
陸衛國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
「等他們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你再恩威並施一下,讓他們找我來道歉和解。」
「我要當著他們的面鬆口,說這事就是個誤會,我不追究了。這個人情,我親手給他們。」
「從此以後,他們就欠我的。我要讓刀疤臉那伙人知道……以後在遼安西城區,提起我陸衛國,都要給一個面子!」
一環扣一環。
狐假虎威,敲山震虎,恩威並施,化敵為用。
陳東聽得一愣一愣的,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的戰友。
這……還是那個在部隊裡直來直去,一根筋的陸衛國嗎?
這腦子轉得也太快了!
這心計,這手段,活脫脫一個在社會上混了幾十年的老油條啊!
陸衛國看著他震驚的表情,最後加了一記猛料。
「東哥,我跟你不一樣。你穿著這身衣服,是國家的人。」
「我呢,就是紅星廠一個看大門的。」
「我要想不被人欺負,就得自己長出牙來。」
「所以,這個威,你必須幫我立起來!」
「你得讓所有人都知道,動我陸衛國,就是打你陳東的臉。」
「咱們倆,是在戰場上能為對方擋子彈的過命兄弟!」
「這個忙你能不能幫!」
一番話說完。
陳東久久沒有出聲。
他只是死死地看著陸衛國,臉上的震驚,慢慢變成了複雜。
真沒想到啊。
這才復原幾年,一個班裡的兄弟都被社會這個大染缸染成了不同的顏色。
都變了。
一切都變了。
再也沒有那些肝膽相照,奮勇殺敵,一腔熱血只為人民的心思了。
大家都被這窮日子折磨的,不得不勾心鬥角,利益為上……
嗨。
或許吧。
只是我的條件比他們強太多。
如果我是孫大鵬,或是陸衛國,為了日子過的更好一些也會這麼做。
這些年的酒局都是能推就推……孫大鵬出事也沒跟我伸過手……
衛國這次受傷找到我,這點面子都不給,那我也不配當這個老戰友了。
想通後。
陳東掩埋了那些複雜的情緒,化為了一股子發自內心的笑意。
他猛地一拍大腿!
「好!」
「衛國,你小子……他娘的真是變了!」
「不過,老子就喜歡你現在這個樣兒!」
「對付那幫孫子,就得用這種手段!」
「但我可得和你說清楚哦……咱們不管到啥時候都是國家的子弟兵,可不能幹欺負老百姓的事哦……」
陳東重重地一拳捶在陸衛國的胸口,力氣大得讓陸衛國差點咳出來。
是提醒,更是敲打。
聽到這話。
陸衛國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了,捂著胸口笑著,「老班長,我是什麼人你還不清楚,這輩子都不會幹對不起人民的事!」
有了這句承諾。
陳東也很欣慰,拍著胸脯道。
「你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
「我這個副隊長要是連這點事都辦不明白,那也就白當了!」
「今天!我就讓你陸衛國的名號,在紅星廠,在遼安西片區,徹底立起來!」
得到了最想要的承諾。
陸衛國心裡那塊最重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謝了,東哥。」
「咱倆誰跟誰!」陳東擺了擺手,「你趕緊去上班吧,別遲到了,今天你就瞧好吧。」
陸衛國點了點頭,轉身就走。
「我得趕緊去廠里保衛科,等大鵬的電話。」
他沒有回頭,推起那輛破爛的自行車,歪歪扭扭地匯入了上班的人潮中。
背後的傷口依舊在痛,但他的腳步,卻前所未有的堅定。
復仇的棋盤已經布下,賺錢的計劃也即將啟動。
「孫大鵬,你可千萬別讓我失望啊。」
「咱們兄弟,翻身的這場硬仗可都抗在你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