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這個導演太細了!細的可怕(第2更)
上午九點半,開機儀式結束半小時後。
石湫影視基地的民國街道被厚厚的帷幕完全封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視線。
街道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燈光架起,軌道鋪好,攝影機就位。
劇組一百多號人各司其職,空氣中瀰漫著開機第一天特有的緊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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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員休息區,幾張摺疊椅圍成一圈。
林宇正在做開拍前的最後準備。
景恬、朱逸龍、周易圍坐在一起。
他們合作過《致青春》,已經熟稔。
王靳松和梅渟坐在稍遠些的位置,兩人都是第一次和林宇合作,此刻正用職業演員的敏銳觀察著這位年輕導演。
「朱學長緊張嗎?」景恬小聲問朱逸龍。
「有點。今天這場戲挺重的。」朱逸龍搓了搓手,苦笑的說道。
「林宇學長會給你講戲的,別擔心。」景恬安慰道,但自己心裡也沒底。
她剛才看到外面烏泱泱上百號群演,還有那台從金陵軍區借來的、貨真價實的坦克。
這種大場面調度,學長真的能駕馭嗎?
王靳松和梅渟也在低聲交談。
「王老師,您覺得林導今天能順利嗎?」梅渟問。
她看過林宇的作品,佩服他的才華。
但現場導演能力和片場掌控力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這種需要調度上百群演、複雜走位的大場面。
王靳松沉思片刻。
「不好說。他太年輕了。這種場面,很多老導演都容易亂。」
正說著,林宇拍了拍手,示意所有人安靜。
「今天第一場戲,拍蘇柳昌在島國軍隊進城前的逃亡。逸龍準備好了嗎?」林宇直接看著朱逸龍問道。
「宇哥我還是有點緊張,我再順順詞。」朱逸龍立刻站起來說道。
「不用順詞,這場戲你沒幾句台詞。」林宇從助理手裡接過一個文件夾,抽出幾張分鏡圖。
「重點是狀態,慌亂,恐懼,劫後餘生的僥倖,再到絕望。」
他把分鏡圖攤開在摺疊椅上。
第一張:蘇柳昌騎著二八大槓在混亂街道上穿行。鏡頭跟隨,周圍是驚慌奔跑的人群。
第二張:郵局門口,局長在卡車上喊他。兩位老人拉住他想要拿女兒的信件。
第三張:蘇柳昌在郵局裡翻找信件,手在顫抖。
第四張:他騎車追趕卡車,表情焦急。
第五張:卡車被炸,火光沖天,蘇柳昌趴在地上,滿臉是灰,眼神驚恐,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第六張:他躲進民房換衣服,手忙腳亂。
第七張:被島國軍隊追捕,然後走投無路,遇到了伊藤秀夫以及給日本人當翻譯的王廣義。
第八張:蘇柳昌被島國人抓住,絕望麻木,快要死了的時候被伊藤秀夫發現從他身邊
掉落的吉祥照相館的相冊以及膠捲引起伊藤主席撿回一條命。
林宇的每一張分鏡圖都畫得極為細緻。
不僅是構圖和鏡頭運動,連人物的表情、服裝的細節、背景的布置,都用鉛筆標註得清清楚楚。
朱逸龍看得目瞪口呆。
「宇哥!這都是您畫的?」朱逸龍有些愣住了。
他已經跟著林宇拍攝了兩部電影了,雖然之前林宇也畫過分鏡頭,但是真的沒有這次這麼的詳細。
他的眼裡看出了林宇對於這部電影的極度重視,他一定要演好這部電影。
「嗯。拍攝時會有些調整,但大致框架是這樣。你重點把握幾個情緒轉折點——」林宇此刻進入到了導演的模式直接說道。
林宇指著第一張圖。
「這裡,你是焦急,想逃命,但還有一絲責任心。」
林宇又翻到第四張。
「這裡,追卡車時是絕望中的希望,你覺得上了車就能活。」
再翻到第五張。
「卡車被炸,希望破滅,但隨之而來的是僥倖,幸好我沒上車。但下一秒就是更大的恐懼,接下來怎麼辦?」
林宇說得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朱逸龍的腦子裡。
「最後跑進那間屋子,」林宇翻到第七章說到。
「遇到伊藤秀夫和王廣海時,你的狀態應該是恐懼到極致後的麻木。因為你知道,落到日本人手裡,大概率是死。所以反而沒什麼表情了。」
接著林宇指向了最後一章的分鏡圖。
「這一章你通過王廣海的翻譯,知道伊藤秀夫可能需要用到吉祥照相館學徒的這個人,於是你為了活命只能是硬著頭皮承認下來!」
林宇這邊講的極為的詳細。
「宇哥,我明白了!」朱逸龍這邊長舒了一口氣,認真的點了點頭。
林宇都這麼揉碎了跟他說了,他在不懂那可就過意不去了。
「好,去準備一下,二十分鐘後開拍。」林宇拍了拍朱逸龍的肩膀說道。
林宇說完,轉向另一邊。
「群演組!特約演員!都過來!」
烏泱泱一大群人圍攏過來。
有幾個是有台詞的特約演員,更多是普通群演。
當然能過來的最少都是有特寫鏡頭的,至於那些湊數的林宇也沒必要給他們講戲。
他們看著林宇?
這個年輕得過分的總導演,眼神里多少帶著點懷疑和好奇。
林宇沒在意那些目光。
他走到人群前,手裡又拿出一個文件夾。
「今天這場戲,是島國軍隊進城前,金陵城內的混亂場面。」他翻開文件夾,裡面是更多分鏡圖。
「你們每個人的位置、動作、表情,都有要求。」
人群中響起輕微的騷動。
每個群演都有要求?
這導演瘋了?
群演不就是湊個人頭、跑一跑、喊一喊就行了嗎?
林宇仿佛沒聽到那些議論,開始詳細講解。
「第一組,街道東側。」他指著幾個中年男女。
「你們是一家五口父母,兩個女兒,一個兒子。父親拖著板車,上面是全部家當。母親抱著最小的孩子。大女兒抱著一個包裹,二兒子扶著板車。你們的動線是從東向西,中途板車輪子卡住,你們停下來修!注意,修車的時候,父親要回頭望,表情是焦急和恐懼。母親要緊緊抱著孩子,眼神茫然。」
那一家五口的特約演員愣住了。
他們當群演這麼多年,第一次有導演把他們的角色背景、家庭成員、具體動作、甚至表情都規定得這麼細。
林宇繼續。
「第二組,茶館門口的幾個人。你們是茶館的常客,聽到消息後從茶館裡跑出來。掌柜的在鎖門注意,鎖門的手在抖。一個客人跑得太急摔倒了,懷裡的包袱散開,裡面的銀元灑了一地。但他不敢撿,爬起來繼續跑。」
他看向那個演摔倒客人的演員。
「你摔倒的姿勢要真實先是腳絆到門檻,身體前傾,手本能地去撐地,包袱脫手。銀元灑出來的時候,你的表情應該是想撿,但不敢,因為聽到遠處的爆炸聲。最後咬牙放棄,爬起來跑。」
那個演員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
這哪是群演指導?
這他媽是主演說戲的規格!
林宇沒停,繼續往下講。
就這樣一組一組地講。
賣菜的攤販怎麼收攤,拉黃包車的車夫怎麼拋下客人自己跑。
穿旗袍的富家太太怎麼踩著高跟鞋狼狽逃竄,穿學生裝的青年怎麼攙扶受傷的同學————
一共十幾組,每組都有詳細的設定、動線、動作、甚至表情要求。
他講到某些關鍵動作時,還會親自示範。
講完全部群演,林宇又拿出幾張更大的圖紙。
是街道的平面圖,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了每一組群演的動線、交叉點、站位點。
「這是調度圖。」他指著圖紙。
「紅色箭頭是第一組,藍色是第二組,綠色是第三組————你們按照箭頭方向移動,在標註點做規定動作。注意時間配合爆炸聲響起時,所有人要同時做出反應。槍聲響起時,所有人要同時趴下或找掩體。」
他把圖紙複印了幾份,交給幾個副導演和場務,「你們盯好各自的組,嚴格按照這個來。」
整個講解過程持續了四十分鐘。
當林宇說完最後一組,宣布「現在去各自位置,十五分鐘後試拍」時,現場一片寂靜o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靳松和梅渟坐在休息區,全程目睹了這一切。
兩人對視,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震驚。
「他————」梅渟張了張嘴。
「他把每個群演都當主演來講戲?」
王靳鬆緩緩搖頭,語氣里充滿難以置信。
「不止!他腦子裡裝著一整部電影。每個人的每場戲,每個鏡頭的每個細節,他都想好了。」
他們見過太多導演了。
有的大導演只管主演,群演交給副導演去糊弄。
有的導演倒是認真,但也就是大概說一下「你們往那邊跑」「表情恐懼點」。
像林宇這樣給每個群演設計背景故事、規定具體動作和表情、甚至親自示範的————
聞所未聞。
「這導演————」王靳松喃喃道。
「是不是有點太細了?」
梅渟用力點頭。
「不是有點!是太細了!細得可怕!」
而此刻,那群原本對林宇抱有懷疑的群演和特約演員,已經徹底服了。
「我的天林導也太認真了吧————」
「他連我摔倒了銀元往哪個方向灑都想到了————」
「我演了十年群演,第一次有導演給我寫台詞————」
「關鍵是講得太清楚了!我知道該怎麼演了!」
「這就是金獅獎導演的水平嗎?服了,真服了!」
那個演賣煙小販的群演,拉著同伴激動地說。
「你看到沒?林導親自給我示範!金獅獎導演給我示範動作!這我能吹一輩子!」
「我也有台詞!雖然就兩句,但林導親自寫的!」
「感覺我們不是群演,是真正在演戲。」
一種奇妙的氛圍在人群中瀰漫。
那是被尊重、被重視、被認真對待後,產生的職業榮譽感。
這個林導似乎真的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