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141·掛牌
清晨光線穿過積灰的櫥窗，落在滿是劃痕的櫃檯上。
莫羅斯——這位貓頭鷹小屋第36支部的部長，此時正彎著腰，慢吞吞地撿起地上的裏屍袋，重新塞回櫃檯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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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動作很熟練，顯然這不是第一次準備替新人收屍了。
「年輕人，睡眠質量不錯？」
莫羅斯重新戴上厚底眼鏡，渾濁眼珠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但語氣依舊懶散。
「多謝關心，床很軟。」
維克多走到櫃檯前，修長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既然我已經安頓好了，部長閣下。」
「我想申請使用小屋的官方鑑定印章。」
「我想履行職責，為您分擔一些鑑定的工作。」
沒有官方印章，出具的鑑定證書就是廢紙，沒人會認。
莫羅斯擦眼鏡的手停住了。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發出一聲嗤笑。
「鑑定？」
老頭歪著腦袋，上下打量著維克多：「現在的年輕人，以為在學院裡學了兩個偵測法術，就能在舊城區當鑑定師了？」
「在這裡，眼力比魔力更重要。」
莫羅斯突然伸手，從櫃檯下面掏出一堆亂七八糟的「破爛」，稀里嘩啦地扔在桌上。
「看不准，下一秒你的眼珠子就會被咒物挖出來，當成泡酒的佐料。」
桌上堆著四樣東西：
一枚鏽跡斑斑的騎士徽章。
一根斷裂的、還在滲出黑水的枯木法杖。
一捲髮霉的羊皮捲軸。
還有一枚不起眼的、灰撲撲的黑鐵戒指。
「這是入行考試。」
莫羅斯指著那堆破爛，聲音變得有些陰惻：「這裡面只有一件是真貨，其他的都是做了手腳的贗品，或者致死的陷阱。」
「找出來，印章歸你。」
「找不出來，或者是被陷阱炸斷了手，那就後果自負...不過我勸你還是先滾回樓上去睡覺。」
維克多並沒有被嚇退。
他站在櫃檯前，神色平靜。
單片眼鏡後的瞳孔微微收縮。
【高階材料辨析 Lv.1】
【特性：細微洞察】
幽藍色魔力流光在瞳孔中閃過。
看著眼前的物品，維克多暗自鬆了口氣，「還好，並不是什麼很古怪很高深的材料。」
在他的視界中，這堆「破爛」瞬間褪去了偽裝的外皮，露出原本的魔力構造。
那枚騎士徽章，表面散發著淡淡的榮耀靈光。
但在維克多眼中，那層靈光是浮在表面的那是用屍油浸泡後產生的假象，內部刻著一個觸髮式的【腐蝕詛咒】。
誰碰，誰的手就會爛掉。
那根法杖和捲軸，也都散發著虛假的魔力波動，那是低劣的【幻術符文】在作祟。
唯獨那枚戒指。
它看起來最不起眼，灰撲撲的像個鐵圈。
但在維克多視野里，它的內部魔力迴路卻呈現出一種極其內斂、精密的螺旋結構。
魔力在其中無聲迴蕩，像是一個微縮耳蝸。
維克多嘴角微揚。
他沒有伸手去碰任何一樣東西，只是抬起頭，隔空指了指那枚黑鐵戒指。
「真貨是它。」
莫羅斯挑了挑眉，沒說話，等著下文。
他也想看看這個年輕人的獨到之處。
雖然在蒙托斯城年輕的巫師並不少見...但是眼前這位年輕人的調令上顯示，他來自外陸的初級苗圃。
「那枚徽章是用【食屍鬼之油】浸泡做舊的，裡面藏著腐蝕咒語。」
「法杖是假的，那是用普通的黑橡木染了色，核心是空的。」
「捲軸里夾著觸髮式的毒粉。」
維克多語速平緩，如數家珍。
隨後，他的目光落在戒指上：「至於這枚戒指，這是一枚迴響之戒」，俗稱竊聽戒。第四紀元的工藝，雖然外表磨損嚴重，但核心迴路完整。」
莫羅斯那雙渾濁的眼睛終於亮了一下。
「但是————」
維克多話鋒一轉。
「我建議您最好不要直接激活它。」
他指著戒指內側一個幾乎肉眼不可見的黑點：「它的核心符文雖然完整，但在魔力輸出端有一道極細微的裂痕，這是過載留下的痕跡。」
「如果強行輸入魔力激活，魔力會在那個裂痕處堆積、回流。」
維克多看著莫羅斯，微微一笑：「然後，砰的一聲————」
「它會把使用者的手指頭炸飛。」
櫃檯後一片死寂。
莫羅斯手裡拿著那塊擦鏡布，動作僵在半空。
他那雙總是半眯著、仿佛永遠睡不醒的眼睛，此刻卻睜開了，銳利得像是一隻真正的貓頭鷹。
他盯著維克多，又看了看那枚戒指。
細微裂痕的事，連他都是用了高倍鍊金透鏡觀察後才發現的。
這個年輕人，竟然隔著這麼遠，一眼就看穿了？
「你的眼睛————」
莫羅斯收起輕視，聲音變得低沉沙啞：「有點意思。」
他看著眼前這位年輕人，輕輕點頭。
莫羅斯大手一揮，將桌上的垃圾掃進垃圾桶，只留下了那枚戒指。
然後，他拉開抽屜，取出一枚黃銅印章，還有一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黑色大書，重重拍在櫃檯上。
「拿去。」
印章上刻著一隻展翅的貓頭鷹，那是真理聯盟認證的鑑定師標誌。
那本書則是《舊城區物品鑑定名錄與禁忌》。
維克多伸手去拿。
「慢著。」
莫羅斯按住書本，盯著維克多的眼睛，語氣嚴肅：「既然入行了，有些規矩我得教你。」
「第一，不問來路。不管你看到了什麼，有些東西，看到了也要裝沒看到。舊城區的水很深，知道得太多死得快。」
「第二，只看物，不看人。」
「第三，出了這個門，鑑定物品概不負責。」
「另外，鑑定費抽成30%，上交小屋。這是規矩。」
「剩下的歸你。」
維克多點了點頭：「很公道。」
30%的抽成換取官方背書和場地，這筆生意不虧。
「很好。」
莫羅斯鬆開手，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把門口那塊牌子掛出去吧。」
「既然你來看店...那就別來煩我，我要補覺了。」
他打了個哈欠，轉身走向內室。
維克多拿起印章和書，微微欠身。
「祝您好夢，部長。」
「別老叫我部長，我叫莫羅斯。」
「維克多·克萊蒙。」
維克多轉身走向門口。
晨風吹過鐘樓街，驅散了部分霧霾。
維克多從角落裡翻出一塊落滿灰塵的木牌，手指輕揮，水流沖刷，露出了上面斑駁的字跡。
他想了想，手指尖亮起幽藍色的魔力光輝。
在那行舊字下面，他又刻下了一行新的、優雅的花體字：
【特殊物品鑑定】
【維克多·克萊蒙】
他將木牌掛在門外生鏽的鐵鉤上。
木牌在風中晃了晃，發出「吱呀」的輕響。
維克多站在台階上，看著這塊招牌，推了推單片眼鏡。
「開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