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之際,一道渾身浴血、瀕臨絕境的身影,掙脫了層層牽制,踉蹌著從廢墟中站起。
志村團藏。
他此刻的模樣,已經不能用狼狽來形容。渾身上下遍布傷口,最深的一道從左肩斜劈至右肋,幾乎能看到森白的骨骼。
鮮血順著破爛的衣角滴滴答答地落下,在地面上匯成一灘暗紅色的血泊,在殘陽的映照下泛著刺目的光澤。
他那隻被麻布依以飛雷神突襲廢掉的右眼處,傷口還在汩汩地往外滲血,半邊臉都被染成了可怖的暗紅色。
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如同破損的風箱,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血沫從嘴角溢位,發出嗬嗬的聲響。
但他還沒有放棄。
他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他顫抖著伸出雙手,十指因失血過多而變得蒼白,卻依舊固執地、緩慢地結著印。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催動了他最後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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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四象封印!」
黑色的紋路,以他為中心,開始向四周蔓延。那是一種同歸於盡的禁術,一旦完全發動,將以施術者為中心,將周圍的一切盡數封印進永恆的黑暗之中。那些黑色紋路如同活物般蠕動、擴散,所過之處,地面的石板無聲地湮滅,化為虛無。
「團藏要自爆!阻止他!」宇智波止水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急促的示警。他正在全力趕往這邊,但距離太遠,已然來不及阻止。
就在那黑色紋路即將擴散到極限的瞬間——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穿越了空間的界限,驟然出現在團藏身後。
輝夜君麻呂。
他的白髮在風中飄揚,眉間兩點朱紅如血。他的雙手,已經化為兩柄鋒利的骨刃,在陽光下泛著森然的白光,骨刃的邊緣帶著細密的鋸齒,彷佛能切斷一切。他的目光冰冷如霜,沒有絲毫猶豫,雙手猛然刺出!
「屍骨脈·早蕨之舞!」
轟——!!!
無數慘白的骨刺,從他的體內瘋狂生長而出,如同在地面綻放的死亡之花,向著四面八方延伸!那些骨刺穿透了他的衣袖、穿透了他的皮膚,以他的身體為中心,向著四周爆發式地擴散。一根、兩根、十根、百根、千根——密密麻麻的骨刺,如同白色的森林,瞬間將團藏整個人貫穿、釘死在了原地!
團藏的身體,如同被無數根長矛釘住的破布娃娃,懸掛在半空中。他的四肢被骨刺穿透,胸膛被骨刺貫穿,甚至連脖頸處都有一根骨刺貼著他的動脈擦過,將他固定在半空中,動彈不得。他口中的鮮血如同泉水般湧出,順著下巴滴落,在腳下的地面上匯成一片觸目驚心的紅色。
那即將擴散的黑色紋路,在失去了施術者的查克拉支撐後,如同退潮般緩緩收縮、消散。
他的目光,艱難地轉動著。越過那些貫穿身體的森白骨刺,越過瀰漫的硝煙與塵埃,望向遠處高台上那道漠然的身影——宇智波曜。
那雙眼睛中,沒有憤怒,沒有憐憫,沒有嘲諷,甚至沒有一絲波瀾。那是一種徹底的漠視,彷佛團藏所做的一切,在他眼中不過是一隻螻蟻的垂死掙扎,不值得他多費半分心神。
團藏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與不甘。
雖然不想承認,但團藏明白——自己在那個宇智波小鬼心中,跟跳樑小丑沒什麼區別。自己所做的一切,看似宏大,能夠震驚整個忍界——穢土轉生傳說強者,操控兩大隱村的影,策動對木葉的突襲,布局多年,隱忍等待——可實際上,也不過是強者隨手就可以鎮壓的小鬧劇罷了。
只是……為什麼宇智波竟然出了這種天才?
如果早知如此,當初的自己就應該毫不猶豫地出手將其扼殺。在他還未成長起來的時候,在他還未展現出這般恐怖的天賦的時候,就該不惜一切代價,將其扼殺在搖籃之中。
而不是在自己的猶豫以及日斬這個懦弱火影的縱容下,讓其一步步壯大,最終聯合木葉其他叛逆,將自己趕出村子,廢掉日斬,奪取了木葉的大權。
一步錯,步步錯。
在這無盡的遺憾與不甘之中,團藏體內殘餘的里·四象封印力量,終於徹底失控。黑色的光芒,從他體內轟然爆發,將他的身體連同那些貫穿他的骨刺一起吞噬。那光芒如同一個微型黑洞,將周圍的一切都向內拉扯、壓縮、湮滅。
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志村團藏,身死當場。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彷佛這個人從未存在過。
遠處,已經被鎮壓的猿飛日斬,看到自家老友這般悽慘的結局,莫名地心生悲涼之意。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彷佛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他只能閉上眼睛,深深地嘆了口氣,那嘆息中,帶著一生的複雜與無奈。
宇智波曜漠然俯瞰著殘局,淡淡開口。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清晰地傳遍全場:
「團藏終生陰私詭詐,畢生籌謀,一心想要戰勝自己的老隊友猿飛日斬,想要成為火影。」
「可他終究不明白——火影代表的是絕對的武力以及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手段,而非透過陰暗的手段竊取最高權力。」
「終其一生,也不過是一個只敢躲在暗處欺負弱於自己之人的鼠輩罷了。臨死,也不值得他人同情。」
他的話語,如同冰冷的判決,為團藏的一生,畫上了最終的句號。沒有人反駁,沒有人出聲,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他說的是事實。
宇智波美琴、漩渦玖辛奈、小南等人,帶領著木葉眾多上忍強者,持續匯聚於此。她們身上的戰鬥服還沾染著灰塵與血跡,髮絲有些凌亂,但每個人的眼中,都閃爍著一種如釋重負的光芒。她們環顧四周,確認再無威脅,彼此交換了一個安心的眼神。
木葉之中因為團藏而掀起的紛爭,徹底落幕。
而此刻,千手柱間與宇智波斑的穢土身軀,開始發生變化。
他們的身體邊緣,開始出現細碎的光點,如同風化的沙雕,緩緩飄散。那些光點在夕陽的映照下,泛著溫暖的金色光芒,彷佛夏日夜空中的螢火蟲。那是因為施術者——團藏——已經死去,穢土轉生的聯絡自動解除,被召喚的靈魂即將回歸冥界。
千手柱間低頭看著自己不斷潰散的身軀,恍然失神。他抬起手,看著指尖化作光點飄散,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表情——有釋然,有遺憾,也有一絲淡淡的愧疚。
綱手望著轉瞬就要消散的大爺爺,眼底湧上難掩的傷感。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千言萬語堵在喉間,不知從何說起。
臨別之際,千手柱間忽然轉過頭,看向綱手,臉上露出一抹帶著歉意的笑容:「小綱手……抱歉啊。我都死了這麼多年了,還給你們添了這麼大的麻煩。」
綱手搖了搖頭,聲音有些哽咽:「大爺爺,這不怪您。」
千手柱間笑了笑,又轉頭看向不遠處的宇智波斑,打趣道:「斑,看來我們這次,是真的要走了。」
宇智波斑冷哼一聲,目光卻落在了另一道身影上——千手扉間。此刻的扉間,同樣處於穢土身軀崩潰的過程中,身體邊緣也在不斷飄散著光點。他的臉色鐵青,顯然對這個結局感到無比憋屈。
斑趁這最後時刻,肆意嘲諷道:「千手扉間,你看到了嗎?你大哥畢生追求的和平,終究是一場虛妄。到頭來,還是我宇智波笑到了最後。」
他的話語,句句針對千手扉間,報復意味十足。終結谷一刃之仇,他從未忘記。
千手扉間憋屈憤懣,卻又無從辯駁。他求助般地看向自家兄長,希望柱間能說些什麼來挽回局面。然而,千手柱間卻只能無奈地苦笑,他的眼底,藏著畢生理想破滅的落寞。
明明當初自己想的是——如果人與人之間能夠多一點了解,能夠凝聚在一起,那麼世間就會和平了,就會少了紛爭。
但現在看來,終究是自己錯了。
從小綱手的描述中可知,自己死後的紛爭不僅沒有變小,反而變得更加劇烈了。自己和斑平定亂世之前,戰國時代還只是家族與家族之間的對戰,規模有限。而如今,卻是國與國、村與村之間掀起席捲整個忍界的全面戰爭。再加上扉間在忍者學校採取的一系列措施,以及小猴子這傢伙後來的不作為,更是讓不到五歲的孩子都被送上戰場。那種殘酷程度,都快超過戰國時期了。
這根本不是自己想要建設的和平。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綱手,落在宇智波曜身上。他的目光中,帶著一種深切的期盼:「宇智波家的小子……希望你能將自己這可以終結亂世的力量,發揮到合適的地方。也希望你的理念,能夠比我的更加有用,能夠真的徹底終結忍界的亂世,讓世間多點愛和笑容,而不是廝殺。」
宇智波曜靜靜地聽著,沒有立刻回答。
綱手卻上前一步,對著自家的大爺爺,聲音堅定而清晰地說道:「放心吧,大爺爺。曜君是我最欽佩、最喜歡的人。他每一步都走得紮實,每一步都讓我們看到了成果,看到了希望。他定然能夠徹底終結這亂世——哪怕我們都不在了,和平依舊存在。」
說完這番話,她轉過頭,看向宇智波曜。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相視一笑。那笑容中,有信任,有默契,有共同承擔一切的決心。然後她又轉過頭,看到自家大爺爺千手柱間臉上露出的那抹燦爛而欣慰的笑容,心中也湧起一股滿滿的成就感。
不過,她可沒打算就這麼放過宇智波斑。
她話鋒一轉,當眾反問道:「斑爺爺,您口口聲聲說要實現和平,可您的志向又在哪裡?能比得過我家曜君嗎?」
宇智波斑被她這一問,頓時語塞。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彷佛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不擅長理論,更擅長拳腳。可如今,被眼前這小兩口聯手打敗了,他實在沒有爭辯的底氣了。
看到自己的好基友和自己的孫女似乎又要言語爭鬥起來,千手柱間急忙打圓場:「哎呀哎呀,斑他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只是還沒完善好就……」
「大爺爺,您就別替他打圓場了。」綱手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終結谷那一戰,到底是怎麼回事,您心裡清楚,他心裡也清楚。」
場面瞬間尷尬起來。
千手柱間訕笑著撓了撓頭,不敢再接話。宇智波斑的臉色也變得有些不太自然。二人臨別前,曾因百年的恩怨再度爭執,吵得不可開交。
宇智波曜冷眼旁觀,早已看穿斑刻意演戲、暗藏後手的真實心思。但他也沒有點破的意思,實在沒必要。只要擁有絕對的實力,一切皆在鎮壓之下。不管斑有什麼後手,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不過是徒勞。
而這時候,宇智波曜似乎注意到了千手扉間的表情變化。這位二代目火影,在聽到綱手誇讚自己的那一番話後,雖然嘴上不說,但眼底似乎閃過一絲動搖。宇智波曜便繼續開口,訴說著木葉如今的安穩興盛、後輩的茁壯成長。他說話時,眼底輪轉的三勾玉寫輪眼,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被綱手這一番有理有據的話語說服,又聽到宇智波曜親口描述的木葉現狀,千手扉間滿心憋屈,卻無從辯駁。他不得不承認,如今的木葉,確實比他們那個時代更加繁榮、更加安定。
宇智波斑更是藉機反嗆,直指千手一族同樣偏執、執念深重。千手柱間細想之下,竟無言反駁,只能尷尬地撓頭。這一幕,再度讓千手扉間氣結吐血——當然,以他穢土轉生的狀態,也吐不出真正的血來,只是那種憋屈的感覺,比吐血還要難受。
隨後,宇智波美琴走上前來,恭敬地拜見宇智波斑。她手持那柄巨大的焰團扇,雙目中永恆萬花筒寫輪眼緩緩旋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她微微欠身,聲音清越而恭敬:「斑大人,久仰了。」
宇智波斑看著她,看著她手中的焰團扇,看著她眼中的萬花筒寫輪眼,眼中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他點了點頭,聲音中帶著一種認可的意味:「不錯。你配得上這柄扇子,也配得上宇智波這個姓氏。」
這一句話,意味著宇智波美琴徹底得到了斑的認可,坐穩了宇智波核心強者的位置。
戰場殘局落定。
宇智波曜與綱手相視一笑。此番大亂雖然來得突然,但也帶來了遠超原定計劃的實戰威懾效果。那些原本還在觀望、還在猶豫、還在試圖尋找木葉破綻的勢力,此刻應該都已經看清了現實。
綱手霸氣出手,再度催動木遁。
「木遁·樹界降誕!」
她雙手往地面一拍,查克拉如同潮水般湧入大地。轟隆隆——!廢墟之上,無數嫩綠的幼苗破土而出,以驚人的速度生長、蔓延、交織。不過短短數十息的時間,一片蒼茫的林海,便在原本滿目瘡痍的高台之上重新生長起來。綠樹成蔭,枝葉婆娑,彷佛方才那場毀天滅地的大戰,從未發生過。
各國觀戰忍者盡數駭然。
歷經如此高強度的決戰之後,竟然還有如此磅礴的查克拉,能夠催動這般規模的木遁——這份實力,足以碾壓當世所有強者。大野木懸浮在半空中,默然失語,蒼老的臉上寫滿了絕望。雷影面色鐵青,雙拳緊握,指節咯咯作響,卻終究沒有說出一個字來。
他們徹底認清了一個事實——木葉,已然凌駕於整個忍界之上。
千手柱間看著綱手那大成的木遁,由衷地笑了。那笑容中,有欣慰,有驕傲,也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他的身軀,開始劇烈地閃爍白光,那是穢土之軀抵達極限、即將徹底消散的標誌。
臨別最後一刻,宇智波斑轉過頭,鄭重地看向宇智波曜。他的目光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與期許:「小子……我希望,你能鑄就真正的忍界安穩。」
宇智波曜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緩緩開口,道出了自身的格局:「世間欲望不滅,便無絕對和平。我不會效仿柱間的那種虛假制衡——將九大尾獸分配給各個國家,以最強武器進行威懾,以為這樣就能維持和平。」
「這樣的想法本身沒有錯。但前提是,尾獸的力量得強大到足以滅殺任何一個人。可實際上,真正的頂級強者,鎮壓尾獸跟鎮壓小雞沒什麼區別。就如您和柱間前輩。即便達不到你們這種層次,想要躲避尾獸的攻擊也是輕而易舉。最終受害的,還是發動戰爭後,那些無力自保的普通人。」
「所以,柱間前輩的方式,是不可行的。」
他頓了頓,繼續道:「當然,我也有自知之明。我的方法也還處於草創階段,還需要慢慢摸索。人心之中的欲望是巨大的,我現在實力強大,有綱手、美琴、玖辛奈她們在,能夠鎮壓一切動亂。但一旦我離開這個世界,或者發生了什麼意外,還真保不准和平會不會破碎,重走柱間前輩的老路。」
「所以,我正在摸索。反正不急——我還年輕,綱手、美琴、玖辛奈這些陪伴在我生命中的人,也還年輕。」
宇智波斑聞言,罕見地點了點頭,眼中露出一絲認可的神色:「你說得對。這才是亂世治本之道。我和柱間當時,都把一切想得太理想化了,才會讓一切都草草結束。」
他頓了頓,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暗諷道:「當年木葉看似和平,實則對宇智波極盡不公。這些話,我憋了百年,今天終於說出來了。」
他的話語,句句戳碎了舊時代的虛偽。
千手柱間聽完宇智波曜和宇智波斑的話語,沉默了片刻,然後喃喃道:「這樣嗎……聽你們這麼說,我確實錯了。不過幸好有曜君,還有小綱手。相信你們能夠建設好木葉,然後將和平擴散到整個忍界。」
「那當然,大爺爺您放心即可。」綱手回應道,聲音中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堅定。
聽到綱手這一番話,千手柱間臉上露出極其燦爛的笑容。那笑容中,沒有遺憾,沒有不甘,只有一種看到後輩茁壯成長的欣慰與滿足。
最終,千手柱間帶著爽朗的笑意,向後輩們揮手告別:「那麼,我們就先走一步了。小綱手,曜君,木葉就交給你們了。」
宇智波斑則凝視著宇智波曜眾人,眼底藏著深意與後手。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深深地看了宇智波曜一眼,彷佛要將這個後輩的身影,烙印在靈魂深處。
對自家老朋友極為熟悉的千手柱間,看到斑那副表情,心頭驟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張了張嘴,想要追問些什麼,卻已然來不及了。
白光漫天席捲,如同潮水般淹沒了視野。
兩位戰國時代的傳說,在溫暖的白光中,徹底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