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小賢聽到這陌生男子的介紹,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對方,腦子裡飛快地轉著。這男人看著斯斯文文的,不像是壞人,倒像是個迷路的。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自認瀟灑的姿態,揚聲道:「這位帥哥,你在找什麼呢?看你這愁眉苦臉的樣子,是不是迷路了?」
聽到聲音,那男人猛地轉過身來,臉上露出一絲驚喜,隨即又化作濃濃的困惑。他快步走上前,把手裡的紙條遞到曾小賢面前,語速飛快地說道:「你好!我叫關穀神奇,從日本來的。我要找愛森公寓,可是……可是這裡的門牌,和紙條上的不一樣,而且我問了樓下的保安,他說的話我不太聽得懂。」他說著,還無奈地攤了攤手,眼鏡滑到了鼻尖,他抬手推了推,那雙眼睛裡滿是無措,像只迷失方向的小鹿。
「關穀神奇?」曾小賢念叨了一遍這個名字,眼睛一亮,心裡頓時有了主意。他最近剛走了狗屎運,被街道辦事處評為愛情公寓副主席,正愁沒機會展現自己的「領導才能」呢。而且這公寓裡最近屬實有點冷清,要是能拉個新住戶進來,熱鬧熱鬧,也算是為公寓做了件大好事。
他拍了拍胸脯,臉上露出一副「包在我身上」的自信表情,聲音也拔高了幾分:「關谷先生是吧?你可算找對人了!我是愛情公寓副主席曾小賢,負責鄰里和諧、新人接待這一塊!」他故意把「副主席」三個字咬得很重,還挺了挺腰板,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有威嚴些。
見關谷還是一臉迷茫,曾小賢趕緊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跟你說句實話,那愛森公寓啊,你可千萬別去!我跟你講,那地方就是個坑!網上差評一大堆,什麼牆壁漏水、蟑螂亂竄、水電費亂收,簡直是罄竹難書!」他說得唾沫橫飛,手舞足蹈,那誇張的表情,彷佛親眼見過愛森公寓裡有怪獸出沒似的。
關谷聽得眼睛越睜越大,眉頭皺得更緊了,手裡的紙條都快被他捏碎了:「真的嗎?可是我已經付了定金了……」
「定金?嗨,那算什麼!」曾小賢大手一揮,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比起你接下來要遭的罪,那點定金根本不算事兒!這樣,我給你找個明白人,讓他給你好好查查這愛森公寓的底細,保證讓你心服口服!」
說完,曾小賢扭頭沖屋裡大喊:「展博!陸展博!趕緊出來!有活兒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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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音剛落,就見陸展博抱著一台膝上型電腦,趿拉著拖鞋從房間裡跑了出來,臉上還帶著熬夜後的黑眼圈,頭髮亂糟糟的像個雞窩。「怎麼了小賢哥?是不是又有哪個網站需要我黑一下?」展博一邊跑,一邊興奮地搓著手,對於這種查詢資訊的活兒,他向來是樂此不疲。
「去去去,什麼黑不黑的,我們是正當查詢!」曾小賢拍了一下展博的腦袋,指著關谷說道,「這位是關穀神奇先生,本來要住愛森公寓的,你趕緊幫他查查,那愛森公寓和我們愛情公寓,同等價位的情況下,價效比差多少!」
「沒問題!」陸展博立刻來了精神,抱著膝上型電腦蹲在走廊的地板上,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起來,噼里啪啦的聲音聽得人眼花繚亂。關谷好奇地湊過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電腦螢幕,時不時還發出一聲驚嘆。
曾小賢則在一旁踱來踱去,嘴裡還在不停地給關谷「安利」愛情公寓:「你看我們愛情公寓,那環境,那氛圍,那鄰里關係,簡直是世外桃源!住在這裡,保准你天天開心,不想回家!」
沒過多久,陸展博就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推了推眼鏡,一臉篤定地說道:「查出來了!同等租金的情況下,愛森公寓的使用面積比我們愛情公寓小十五平米,而且沒有獨立陽台,物業費還貴了百分之二十,最重要的是,最近一個月,它收到了二十七條投訴,全是關於設施老化和服務態度惡劣的!」
關谷聽完,臉上的表情從迷茫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慶幸。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對著曾小賢連連鞠躬:「太感謝你們了!如果不是你們,我今天就要住進那個糟糕的地方了!」他頓了頓,眼神裡帶著一絲期待,小心翼翼地問道,「那個……請問愛情公寓還有空房間嗎?我想住在這裡。」
「有!當然有!」曾小賢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拍著關谷的肩膀,語氣里滿是得意,「我早就給你留好了!保證讓你住得舒心!」
說罷,曾小賢領著關谷走進了3601的客廳。此時,陳美嘉正坐在沙發上,一邊嗑著瓜子,一邊看著狗血偶像劇,看到精彩處,還時不時抹抹眼淚。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看到關谷,眼睛一亮,立刻把瓜子皮一扔,熱情地站起身來:「哇!帥哥!你是新來的住戶嗎?歡迎歡迎!」
陸展博也湊了過來,一臉興奮地說道:「關谷先生,我帶你去看看房間吧!我跟你說,我們這裡的網速超快,打遊戲絕對不卡頓!」
看著眾人熱情的笑臉,關谷的心裡暖洋洋的,之前的迷茫和不安一掃而空。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謝謝大家!我太喜歡這裡了!」
曾小賢拍了拍胸脯,做出一副豪氣干雲的樣子:「關谷你放心,以後在愛情公寓,有什麼事兒儘管找我!不管是生活上的,還是工作上的,我都幫你解決!包你滿意!」
關谷感動得連連道謝,當場就決定放棄入住愛森公寓,開開心心地搬進了愛情公寓。一時間,客廳里歡聲笑語不斷,熱鬧非凡。
然而,這份熱鬧並沒有持續太久。
傍晚時分,夕陽西下,橘紅色的餘暉灑滿了整個城市。曾小賢閒來無事,溜達著來到了樓下的酒吧。他剛找了個位置坐下,點了一杯雞尾酒,就看到了一個讓他怒髮衝冠的身影——呂子喬。
只見呂子喬穿著一身騷包的粉色襯衫,頭髮梳得油光水滑,正坐在吧檯前,和一個穿著火辣短裙的美女相談甚歡。那美女笑得花枝亂顫,時不時還伸手拍一下呂子喬的胳膊,兩人靠得極近,姿態親暱得過分。
曾小賢的眼睛瞪得像銅鈴,手裡的酒杯「哐當」一聲撞在了桌子上。好你個呂子喬!陳美嘉那麼好的女孩子,你居然敢揹著她出軌?!曾小賢氣得火冒三丈,當即掏出手機,手指飛快地在螢幕上按動著,撥通了林曜的電話。
「餵?林曜嗎?你現在在哪兒?」曾小賢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顫抖,「你趕緊來樓下酒吧!有大事!呂子喬那小子,居然揹著美嘉和別的女人約會!我們必須抓他個現行!」
掛了電話,曾小賢死死地盯著吧檯的方向,生怕呂子喬跑了。他一邊盯著,一邊在心裡盤算著,等林曜來了,一定要好好教訓教訓這個花心大蘿蔔。
沒過多久,林曜就帶著林宛瑜匆匆趕到了酒吧。林曜穿著一身簡單的休閒裝,臉上帶著一絲凝重,林宛瑜則是一身白色連衣裙,手裡還拿著個相機,顯然是做好了「取證」的準備。
「人呢?」林曜走到曾小賢身邊,壓低聲音問道。
曾小賢指了指吧檯,咬牙切齒地說道:「你看!就是那個穿粉色襯衫的!和他在一起的那個女的,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
林曜順著曾小賢指的方向看去,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林宛瑜則悄悄地舉起了相機,調整好角度,對著吧檯的方向,「咔嚓咔嚓」地拍了好幾張照片,每一張都清晰地捕捉到了呂子喬和那個美女親暱的畫面。
「證據確鑿!」曾小賢看著相機里的照片,氣得吹鬍子瞪眼,「走!我們現在就回公寓,把這事兒告訴美嘉!讓她看清楚呂子喬的真面目!」
三人當即結了帳,快步趕回了愛情公寓。一進3603的門,就看到陳美嘉正坐在沙發上,抱著一個抱枕,百無聊賴地看著電視。
「美嘉!你快看!」曾小賢衝上前去,把相機遞到美嘉面前,語氣激動地說道,「呂子喬他出軌了!我們在酒吧親眼看到的!還拍了照片!」
陳美嘉接過相機,低頭看了一眼照片。照片上,呂子喬和那個美女靠得極近,笑容燦爛。她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猛地把相機摔在沙發上,站起身來,雙手叉腰,怒氣沖沖地說道:「呂子喬這個混蛋!我就知道他不是什麼好東西!氣死我了!」
她的聲音很大,帶著明顯的憤怒,眼眶也微微泛紅,看起來像是真的被氣得不輕。
然而,站在一旁的林宛瑜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她皺了皺眉,走上前,目光銳利地看著陳美嘉,語氣平靜地問道:「美嘉,你真的生氣嗎?可是我剛才看你摔相機的時候,手都沒抖一下,而且你的眼神里,好像沒有那麼憤怒。」
林宛瑜的話像一道驚雷,炸在了陳美嘉的心頭。她的身體猛地僵住了,臉上的憤怒表情也變得有些僵硬,眼神開始躲閃,不敢和林宛瑜對視。
曾小賢和林曜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疑惑。
「美嘉,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們?」林曜走上前,語氣溫和地問道,「有什麼事你可以說出來,我們都可以幫你。」
在三人的注視下,陳美嘉的心理防線漸漸崩潰了。她咬了咬嘴唇,眼圈越來越紅,最後,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她蹲在地上,雙手捂住臉,哽咽著說道:「我……我和呂子喬,根本就不是真的情侶……」
這句話一出,曾小賢和林曜都愣住了。
「不是真的情侶?那你們之前……」曾小賢撓了撓頭,一臉的不解。
陳美嘉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斷斷續續地說道:「我們……我們是為了房租優惠,才假裝成一見鍾情的情侶的……公寓的房東說,情侶入住可以減免百分之三十的房租……我和呂子喬都缺錢,所以就……就商量著演了這麼一齣戲……」
她說著,眼淚掉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來格外委屈。「可是……可是我看到他和別的女人在一起,我還是很生氣……」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委屈和心酸,「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看著陳美嘉哭得梨花帶雨的樣子,眾人都沉默了。原來,這一切都是一場鬧劇。可這場鬧劇的背後,似乎還藏著一些不為人知的情愫。
過了好一會兒,陳美嘉才漸漸止住了眼淚。她站起身,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眼神變得堅定起來。她深吸一口氣,語氣決絕地說道:「我要去找呂子喬!我要跟他說清楚!」
說完,她不顧眾人的阻攔,轉身就衝出了公寓。
眾人趕緊跟了上去,卻還是晚了一步。等他們趕到樓下的咖啡廳時,正好看到陳美嘉一巴掌狠狠甩在了呂子喬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咖啡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呂子喬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陳美嘉,眼神里滿是錯愕。那個坐在他對面的火辣美女也愣住了,站起身,一臉尷尬地說道:「那個……我還有事,先走了。」說完,便匆匆離開了。
陳美嘉的眼眶通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不讓它掉下來。她看著呂子喬,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又無比決絕:「呂子喬,我們的協議,到此為止!從此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互不相干!」
說完,她再也忍不住,轉身哭著跑出了咖啡廳。
呂子喬捂著臉,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他的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錯愕,有不解,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失落。
眾人默默看著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
回到公寓後,陳美嘉紅著眼睛,對著眾人鞠了一躬,聲音帶著濃濃的歉意:「對不起,騙了你們這麼久。以後,我不會再和呂子喬有任何牽扯了。」
說完,她便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夜色漸深,愛情公寓裡恢復了往日的寧靜,卻又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沉悶。
林曜站在陽台上,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心裡有些糾結。明天展博要請大家吃晚餐,算是為關谷接風洗塵。他正琢磨著,要不要邀請林宛瑜和陳美嘉一起去。邀請林宛瑜是肯定的,可是陳美嘉現在心情這麼低落,會不會不想去?而且,呂子喬也會去,到時候兩人見面,會不會又鬧出什麼不愉快?
他皺著眉,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時之間拿不定主意。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林曜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瞳孔微微一縮。
來電的人,是呂子喬。
他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按下了接聽鍵,放在了耳邊。
「餵?」
電話那頭,傳來了呂子喬低沉而複雜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