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的，兩人坐下。
侍從進來換了熱茶，又退了出去。
門一關，茶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窗外樹葉被風吹動的聲音。
瑟拉端起茶杯，聞了聞，放下：「人類的茶，太淡。」
林恩說：「龍族的茶，我猜喝了能噴火。」
瑟拉看了他一眼：「不會噴火。但能把杯子燒穿。」
「……那還是淡點好。」
短暫的沉默。
林恩今天不是來品茶的，早點說完早點走。於是他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在腦子裡把準備好的話過了一遍。
第一，感謝龍王厚愛。第二，勇者婚姻屬於重大事項，需要教廷審批。第三，他對瑟拉小姐本人沒有任何不敬，但婚姻不是兒戲。最後，他已有承諾，不能違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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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套詞他昨晚練了三遍，連停頓都設計好了。既體面，又堅決，還不會讓龍族太下不來台。
林恩抬起頭，看著瑟拉：「瑟拉小姐，在談龍騎團之前，有件事我想先說清楚。」
瑟拉也放下了杯子：「正好。我也有件事要說。」
林恩一愣：「女士優先，要不，你先說？」
「不，還是你先吧。」
「那好吧。」林恩直言道，「你舅舅蒼雷龍王大人說——」
「我是不會嫁給你的。」瑟拉有點不禮貌地打斷了林恩的發言。
林恩的話卡在喉嚨里。
茶室里安靜了一瞬，窗外有風吹過，屋頂的金屬尖角嗡了一聲。
瑟拉繼續說：「無論我舅舅跟你承諾了什麼，那是他的意思，不是我的意思。龍騎團是龍騎團，我是我。我不會用自己的婚事給任何協議做擔保，我是不會嫁給你的，我有喜歡的人了，此生非他不嫁。」
林恩：「……啊？」
瑟拉眉頭微動：「我說得不夠清楚？」
「清楚。」林恩說，「非常清楚。」
清楚得他差點沒繃住笑。
那一瞬間，林恩心裡像是有人放了一串鞭炮。
他昨天準備了一整套拒絕詞，又是體制，又是公平，又是承諾，結果人家龍女開口第一句就是「我不會嫁給你」。這叫什麼？這叫天降喜訊。這叫瞌睡來了有人送枕頭。這叫女神保佑！
他甚至想站起來握住瑟拉的手，真誠地說一句：謝謝，你真是個好人！
但他忍住了。
他畢竟是教廷勇者，不能在這種場合笑出聲。
他努力把嘴角壓下去，壓了兩秒，發現有點難，於是低頭端起茶杯，假裝喝茶。
茶水其實很燙，他喝得舌尖一痛，表情差點扭曲，反而把笑憋回去了。
瑟拉看著他：「你好像鬆了口氣。」
「沒有沒有。」林恩放下杯子，一臉正經，「我很意外。」
「你的肩膀塌下去了。」
「那是放鬆。面對龍族精英，我有點緊張。」
「你現在不緊張了？」
「好了一點。」
瑟拉的尾巴在椅子後面輕輕擺了一下，尾尖敲到椅腿，發出很輕的一聲「嗒」。
她原以為這個教廷勇者在被她拒絕後，會失魂落魄。
林恩非但沒有失魂落魄，他的內心已經徹底沸騰了。
他在心裡仰天大喊：樂子神們！你看見了嗎！你聽見了嗎！看誰以後還敢說我是魅魔！？
什麼哈基恩的魅魔屬性，什麼瑟拉肯定淪陷，什麼龍娘見了我就走不動道……全是造謠！
人家龍女第一句話就是不會嫁！今天用事實說話！我林恩才不是魅魔！
他越喊越痛快，恨不得在心裡敲鑼打鼓。
樂子神最好現在就把這一幕記下來，讓所有看熱鬧的都看清楚：不是他林恩走到哪兒都招桃花，今天這朵龍族桃花是自己把自己挪走了！
林恩心裡美得冒泡，面上還得維持一副「遺憾但尊重」的表情。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這回燙得他眼角都抽了一下。
瑟拉忽然說：「你嘴角在往上跑。」
林恩：「……那是禮貌。」
「你剛才喝茶的時候在笑。」
「茶很香。」
「你明明被燙到了。」
林恩：「……」
「瑟拉小姐，明人不說暗話，其實我也無意與你相親，但礙於你舅舅蒼雷龍王——」
「嗯，我懂，我也是因為我舅舅才來相親的。」
兩人算是把話聊開了。
雙方都沒有相親的意願，都是在給蒼雷龍王面子。
林恩端起那杯已經沒那麼燙的茶，輕輕碰了一下瑟拉的杯子：「那，為了我們都不願意的這件事，乾杯？」
瑟拉看著他的杯子，又看他一眼，沒碰杯，只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幼稚。」
林恩也不尷尬，自己喝了一口，覺得今天這杯寡淡的人類茶，味道還真不錯。
「虧你還是教廷勇者，幼稚得簡直像個孩子，難怪你會在王國北境敗給林恩。」瑟拉批評道。
林恩皺眉：「那個……瑟拉小姐，有必要把我貶得一文不值嗎？你要是加入勇者小隊，還得聽我的指揮呢。」
「唉——」瑟拉嘆息，「為什麼你這種敗軍之將依舊能當勇者？敗在林恩手上，你還有臉繼續當勇者嗎？」
嘿！——，擱這PUA我？我才不吃這一套……林恩回道：「我確實敗了，那是因為林恩厲害。連獅心騎士團團長和聖殿騎士團副團長都敗了，我這個新勇者敗了也不奇怪。」
「是啊，林恩真的很強大。」瑟拉語氣一變，「不愧是我喜歡的人，我瑟拉此生非林恩不嫁。」
噗嗤！——
林恩一口茶直接噴了出來。
瑟拉怒道：「阿凡達，虧你還是教廷勇者，怎麼如此失禮？！」
林恩哪管什麼失禮不失禮，他如遭雷擊，被電麻了！
【『娛樂至死』：哈基恩，這下怎麼說？】
【『純愛無敵』：哈基恩，這下怎麼說？】
【『涼皮王中王』：哈基恩，這下怎麼說？】
【……】
樂子神們紛紛跳出來質問林恩：這下怎麼說？
眼看就要被打上「魅魔」的標籤，林恩趕緊對瑟拉說道：
「等等！瑟拉小姐，你、你在說什麼啊？林恩是敵人！別忘了，你們龍族的黑曜龍王和猩紅龍王全栽在他們手裡！」
「不是？我想嫁給林恩，你幹嘛這麼激動？」瑟拉反問。
「我……」林恩大無語。
瑟拉主動解釋道：「我們龍族向來慕強，林恩強大，我就喜歡他，怎麼了？黑曜龍王和猩紅龍王又不是我家親戚，再說，他們早早脫離龍族，投靠教廷，本就跟龍族沒有多少瓜葛。如今技不如人，栽在林恩手上，成王敗寇有什麼可說的？這跟我想嫁給林恩有什麼關係？」
還能這樣？！林恩眉頭打結：「行，瑟拉小姐，拋開敵對、仇恨不談，但眾所周知，林恩已經結婚了啊！」
「誰說他結婚了？」瑟拉淡定地抱起雙手，「他的婚禮不是被太猶恐怖組織給攪黃了？」
林恩：「……」
他一拍額頭，難道……我真有點魅魔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