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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5章 我是不是該做點讓她對我失望的事情

  繼艾米莉亞之後,另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臣附和。

  他是王國財政大臣,海伍德·索恩,在朝中沉浮四十餘年,言辭一向穩妥。

  「陛下,老臣以為,艾米莉亞殿下說得有理。」海伍德說,「弗朗西斯殿下……呃,弗朗西斯流亡帝國,這已是事實。

  他若能死在抗擊逆賊的戰場上,那便是以罪人之身行忠臣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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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陛下此時發信要求斬他,消息若傳出去,不僅寒了那些仍在為王國浴血奮戰的將士們的心,更會讓帝國那邊覺得我們連自家流亡的王室子弟都容不下。」

  贊恩眉頭緊皺,側過身來面向海伍德:「海伍德大人,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弗朗西斯篡逆在先,流亡在後,他現在活著站在帝國遠征軍的隊列里,就是一根刺,扎在王國正統的喉嚨里。

  留著他在,將來若有人拿他作旗號,怎麼辦?」

  「贊恩大人,您說的那種情況,只有一種可能會發生,那就是王國敗了。」海伍德爭論道,「如果王國在戰場上打贏了逆賊,收復了北境,弗朗西斯就是一個流亡在外的罪人,構不成任何威脅。

  如果王國敗了,那不管有沒有弗朗西斯,大勢都已經無法挽回。

  與其擔心一個沒有實權的流亡王子,不如擔心前線的戰局。」

  贊恩一時間竟無法反駁。

  另一位一直沉默的大臣也開口了,他是軍務次長加雷斯·霍爾,履歷上寫滿了在東境和南境主持後勤的經驗。

  「陛下,臣附議海伍德大人的看法。」加雷斯說,「眼下前線戰事吃緊,聯合遠征軍尚未抵達北境,西境已失,北上的逆賊正在向中部格勒諾布爾城逼近……我們的局勢不算樂觀。

  再者,弗朗西斯畢竟是以帝國遠征軍先遣隊副隊長的身份在軍中服役,不是以王國的囚徒身份被押送到前線的。

  我們若越過帝國直接對他宣判,等於是在干涉帝國的軍務。」

  贊恩的臉色愈發難看,他轉向御座上的海瑟爾:「陛下,臣並非不體恤前線將士,也並非不顧及大局。

  只是,弗朗西斯此人……他畢竟曾經想染指王座。

  他身上流著先王的血,又有著『八賢王』的名號。

  這樣的人,活著一天,就是一天隱患。」

  海瑟爾坐在王座上,沉默著權衡著利弊。

  艾米莉亞看著她,眼神像是在說:四姐,我的話說完了,您定奪。

  殿內安靜了片刻。

  「贊恩大人,你的擔憂,我明白。」海瑟爾已有決斷,開口說道,「海伍德大人,加雷斯大人,你們的顧慮,我也明白。弗朗西斯的事,我會回信。但回信的內容,不是『請斬』。」

  贊恩的眉頭動了動,不明所以。

  「信上會寫明——弗朗西斯·錫德里克,既已以罪人之身流亡在外,若真有悔改之心,當以死報國,馬革裹屍,方不負錫德里克家之血脈,不負先王之遺訓。

  我不會下令殺他,我會讓他明白,他唯一能洗淨罪名的路,就是死在戰場上。

  若他活著回來,我照樣不會容他。」

  殿內幾人都聽懂了那層意思。

  海伍德頷首:「陛下聖明。」

  贊恩也低了低頭:「臣明白了。」

  海瑟爾見此事已定,便自然地轉向了下一個議題:「前線糧草的事,加雷斯,你說說,存糧還能撐多久?」

  「回陛下,按目前前線的消耗速度,存糧……」加雷斯翻開面前的文件,開始匯報具體的數據。

  夜色在王都的穹頂上又沉了幾分。

  ……

  同一片夜空之下,聯合遠征軍的營火在霧靄丘陵的邊緣地帶鋪展開來,一串又一串,散落在山腳邊緣。

  暮色將盡的時候,大軍主力已在丘陵東側的一處開闊谷地中紮下營盤。

  教廷三千騎士的帳篷排列整齊,帝國五千戰士的深色營帳緊鄰其後,再往後是其餘十四國部隊臨時搭建的行軍帳,井然有序。

  林恩望著正從丘陵方向收攏過來的暮色。

  他今天已經躲了葉卡捷琳娜一整天了。

  那位帝國公主自上午開始就在到處找他,先是問薇拉,薇拉說不知道;又問霍莉,霍莉說沒看見;又問營地里認識的幾個軍官,軍官們搖頭表示不在。

  最後她差點跑到埃弗雷特統帥的主帳里去問,幸好被迦勒統帥半路截住了。

  「阿凡達大概去偵察地形了。」迦勒統帥當時如是說,「你別到處找他,軍務要緊。」

  葉卡捷琳娜不甘心地癟了癟嘴,但終究還是沒追到林恩面前來。

  傍晚時分,弗朗西斯從他的營區那邊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捲地圖,看見林恩獨自一人站在帳篷外面,便放慢了腳步。

  「勇者大人,你這會兒有空麼?」弗朗西斯試探地問,「我打算在入夜前到營地外圍巡視一圈,確認一下明早進入賽倫塔河流域的路線。如果你不忙的話,要不要一起走走?」

  林恩聞言,不假思索地點了頭,「走,我正好也想到處看看。」

  兩人各自牽了一匹馬,從營地北側的轅門出去,沿著丘陵邊緣的矮坡向東行去。

  夜風從賽倫塔河的方向吹來,十分涼爽。

  暮色在丘陵與天空的交界處緩緩合攏,遠處的天際線正在從淺灰變成深藍。

  「好一片暮色風光啊。」林恩嘆道。

  「是啊。」弗朗西斯騎在馬上,側頭看了林恩一眼,「勇者大人今天好像一直在躲什麼人?是……葉卡捷琳娜殿下嗎?她好像找你找了一天。」

  「她找了我一整天?」林恩無奈地笑了一聲,「那她精力確實不錯。」

  「殿下對你確實……頗為熱切。」弗朗西斯措辭很克制。

  「熱切得有點過了頭。」林恩說,「弗朗西斯副隊長,你在帝國待了那麼久,這位公主殿下一直都是這樣嗎?遇到感興趣的人就窮追不捨?」

  弗朗西斯想了一下,搖了搖頭:「不。據我所知,她對大多數人都不太感興趣。

  帝國宮廷里的貴族子弟、周邊國家的王子、甚至是教廷派往帝國訪問的年輕騎士,她基本上都是客客氣氣地打個招呼就走。

  你是第一個讓她這麼主動的。」

  林恩:「……」

  「大概是因為你是勇者吧。」弗朗西斯說,「她從小就聽勇者的故事長大,對那些傳說人物有一種近乎信仰的崇拜。

  如果某天她遇見了一個活生生的勇者,而且這個勇者看起來並不讓人失望,那她的反應應該就是這樣。」

  「我是不是該做點讓她對我失望的事情……」林恩尋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