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茶涼。
香爐里的香早就燃盡了，只剩下灰白色的香灰。
床上躺著一個人。
那個人的身體被白布覆蓋著，從頭到腳，嚴嚴實實。
白布下面那具軀幹的輪廓瘦削嶙峋，像一具被抽空了的骨架。
海瑟爾在床邊停下腳步。
她輕輕掀開白布的一角，最後看了一眼父王。
白布下面露出的那張臉，此刻讓海瑟爾覺得陌生、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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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皮膚鬆弛地垂在下頜線上，像一張被揉皺的羊皮紙貼在骨頭上。
那雙曾經銳利得讓人不敢直視的眼睛，已經永遠地合上了。
「父王。」海瑟爾輕聲說，像是怕吵醒一個正在沉睡的人。
她退後一步，然後在那張床邊緩緩地跪了下來。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膝前那片淺灰色的石板地面。
殿外風聲漸大，穿過窗欞的縫隙，發出嗚嗚的鳴響，像有人在遠處低聲哭泣。
「您把王位傳給了老八，但……我沒有按您的意思辦。」
海瑟爾的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又像在對面前那具已經失去體溫的軀殼，做最後的辯解。
「您曾說老八有手腕、有城府、有謀略。
您說他是您最像您的那個孩子……」
海瑟爾的手指在膝頭緩緩收攏，攥緊了裙擺的布料。
「可是父王，老八他……太不知輕重了。
他清算了黃昏帷幕，這沒錯。
可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您知道嗎？
他要動那些貴族。
那些跟黃昏帷幕有勾連的官員、商人、貴族，他要一個一個地揪出來。
有人說他這是為了給那個叫阿里巴巴的幕僚報仇，有人說這是為了立威，也有人說他就是看不慣那些人。
不管是為了什麼，他動了那些人，就等於動了王國的根基。」
海瑟爾看著白布底下那具沉寂的輪廓。
「父王，您比誰都清楚，那些權貴確實該整治，但不能連根拔。
您說過，水至清則無魚。
可老八他卻要把水裡的魚都撈乾淨，把淤泥都挖出來，他說那樣才是清明的朝堂。
可他有沒有想過，那些魚、那些淤泥、那些盤根錯節的根須，正是撐著這座宮殿不倒的東西？他把它們都挖了，這座宮殿還站得穩嗎？」
殿外的風聲又大了些，窗欞被吹得哐當作響，海瑟爾任由那股夜風從縫隙里灌進來，吹動了她的衣袍下擺。
「所以我不能讓老八坐在那個位置上，您別怪我，父王。
我為的不是我自己。
我想要這座王國重新站起來。
我也想讓它變好，變得比您在位時更好。
但路要一步一步走，步子邁得太大，會摔倒。
老八他邁得太大了。」
她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等待一個永遠不會到來的回應。
「您臨走前抓著我的手，跟我說，『海瑟爾，你是最懂事的孩子，你要多幫襯弗朗西斯。』，我……」
夜風吹動海瑟爾額前的一縷碎發。
「我知道您會怪我。可您已經沒辦法怪我了。
您去了女神那裡，而我還坐在這裡。
我會把這座王國撐起來的，用我的方式。
北伐、剿逆、整頓朝綱、與教廷周旋……我會一件一件地做。
我會做完這些事，我會把王國重新撐起來，將來的某一天，我會問心無愧地去見您。」
海瑟爾站起身，抬手將那塊白布重新蓋好，撫平了邊角的褶皺。
她朝逝者鞠躬，做最後的告別。
然後她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父王，對不起。可我必須這麼做。」
她的背影在夜色中漸漸遠去，最後融進了春日宮深處那些連綿的燈火里。
……
「原來不是老八謀逆……」蕾娜聽完席德的匯報，第一時間通過心聲聯繫林恩。
林恩有感而發：「唉——，老八打算動那些權貴，落得這個下場，恰好說明王國上層統治腐朽，權貴抱團，沆瀣一氣。」
「那這麼說，繼位的四王女，代表了這些權貴的利益？」蕾娜說。
「當然。老四是眾多王子王女當中，城府最深的。可能……她覺得，老八把矛頭對準權貴，這是在掘王國的根，畢竟他們王族就是最大的權貴。」
「說的也是，王國不像我們雙聖共和國。」蕾娜附和，「四王女維護權貴，恰恰是確保王國不會內亂的重要舉措。」
「是啊，我們雙聖共和國是新興政權，內部還沒形成權貴集團。」林恩說，「四王女即位後，一定會極力推動北伐，若北伐勝利，她的地位就無可動搖。」
蕾娜認可林恩的這一推斷，「西境被亞度尼斯島牽制住，只有東境、南境以及王都的軍隊聯合北伐……應該是這個布局吧？」
「嗯，如果我是老四，一定會這樣安排，也只有這樣安排。」
「我明白了。我會將情報傳回去，通知阿爾傑、唐納德他們做好準備。」
「蕾娜，你和愛麗絲、黛琳還有席德，儘快撤離王都。」林恩指示道，「一是為了你們的安全，老四和王都聖堂一定會全力搜捕你們，你們不能像之前那樣藏於老八府邸玩燈下黑。
二來，你們離開王都後，前往西境，爭取和亞度尼斯島方面，裡應外合，拿下西境，一舉斷掉王國北伐軍的海上糧道。
再通過西境北上，與傑哥和唐納德南北夾擊王國的北伐聯軍，吃掉這支北伐聯軍，王國就唾手可得了。」
「我明白了。」蕾娜說，「此戰關鍵是配合凱特，拿下西境。」
「這回是真正檢測我們雙聖共和國實力的時候……」林恩想了想，說道，「要是亞度尼斯島方面未能拿下西境、要是傑哥和唐納德他們未能扛住王國北伐聯軍……那我們雙聖共和國就完蛋了。」
蕾娜：「……」
「你是不是有點太悲觀了？」
「哈哈哈——」林恩習慣把事情往壞的方面去想，「往好的方面想……等我們拿下王國，就結婚吧。」
「蛤？！你的話題是不是太跳躍了，魂淡？！」
「你不願意？」
「不就是補婚禮設定嘛，有什麼願意不願意的……」
【『薛丁格的貓』：補藥和哈基娜結婚！！！】
【『純愛無敵』：就要！桀桀桀——】
【『愈天使』：把薇拉也給娶了，我就同意這門婚事！！！】
【『娛樂至死』：立結婚flag是吧？哈基恩，你已有取死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