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轉換帶來的眩暈感極速褪去。
當林清默幾人從虛空裂縫中踏出，真正在這片未知的世界站定之時。
映入眼帘的景象，讓在場的幾人都屏住呼吸。
哪怕是活了幾十萬年的碧姬，在此刻也難掩驚色。
天是灰暗的。
沒有雲彩，沒有日月。
整個穹頂就像是一塊被反覆撕扯、永不放晴的破布，透著令人絕望的壓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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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的海面比外界還要漆黑。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海水，更像是粘稠的黑色泥沼。
而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這片海域之上矗立的東西。
骨骼！
無數巨大到違背常理的骸骨，以一種極其慘烈的姿態刺穿出黑色的海面。
不遠處，一具不知名生物的龍形骸骨斜斜地插入海中。
哪怕只露出半截殘破的肋骨，也如同一座座連綿險峻的山峰般直插天際。
蒼白的骨質表面，布滿了深深的劃痕與某種利器留下的孔洞。
半空中。
破碎的浮空陸地毫無規律地懸停著。
這些陸地斷層處極不平整。
就像是被什麼不可名狀的恐怖存在，用最純粹的暴力生生撕碎後，丟垃圾一樣遺棄在這片天地之間。
而在視線所能及的最遠處。
一道巨大無比、幾乎橫貫了整個天際的深海裂隙中，正透出忽明忽滅的暗紅色光芒。
紅光閃爍。
猶如這片瀕死的大地裂開一道血肉模糊的傷口。
整片天地到處瀰漫著一股古老、枯朽、令人窒息的能量波動。
「這……」
紫姬一向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卻掩蓋不住的驚愕。
她死死盯著遠處那具如山脈般的龍骨，嗓音乾澀：「這裡到底死過多少魂獸？」
作為真龍血脈的後裔，她能在這片空間裡聞到極其濃烈的龍族血腥味。
阿銀的雙手不自覺地攥緊。
「不只是數量。」
阿銀咽了一口唾沫。
「那些骨骼上殘留的氣息太恐怖了。」
「僅僅是這片外圍區域，我就感應到了至少三種完全不亞於十萬年魂獸的氣息。」
這意味著，死在這裡的有不少十萬年以上的魂獸。
而在外界足以稱王稱霸的存在，在這裡，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大明盤踞在黑水之上，一言不發。
屬於野獸的本能正在瘋狂對他發出預警。
那身青色的堅硬鱗片，不受控制地根根倒豎，呈現出最極限的防禦姿態。
碧姬站在眾人中間。
她閉上眼睛，試圖將精神力向外蔓延，感知這片空間的規則。
僅僅過了兩秒。
碧姬臉色驟變，猛地睜開雙眼。
她體表那層一直穩定流轉的翡翠色生命之力，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劇烈地波動起來，甚至隱隱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聲。
「小心。」
碧姬立刻出聲示警，語氣里透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裡的天地能量比星斗大森林核心圈還要濃郁數倍不止。」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體內翻騰的力量。
「但是這些能量極其混亂，充滿攻擊性。」
碧姬的視線落在林清默身上。
平素溫柔的翡翠色眼眸直視林清默的眼睛。
凝重且正式地問：「林清默，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你又是怎麼知道它存在的？」
一旁的紫姬也收起了平時的玩笑心思。
紫黑色的龍目緊緊盯著眼前的少年。
作為星斗大森林的頂級凶獸，她對這片所謂的亂葬之海一無所知。
哪怕是傳承了龍神血脈的紫姬，也在記憶傳承中找不到半點關於此地的線索。
這個人類少年身上究竟藏著多少秘密。
林清默沒有立刻作答。
他的視線越過粘稠的黑色海面，望向極遠處那道橫貫天際的深海裂隙。
暗紅色的光芒在裂隙中閃爍。
映照得他那張年輕的臉龐有些晦暗不明。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亂葬之海，不是一個地方。」
「而是一座牢房。」
這兩句話很輕。
落進眾人耳朵里，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牢房？」
碧姬的瞳孔驟然收縮。
紫姬眉頭緊緊擰在一起，直接脫口而出：「什麼意思？」
「誰能有這麼大的手筆，用一整片天地來當牢房？」
以她們的認知。
哪怕是帝天，也絕對做不到撕裂虛空構建出一個如此龐大且穩固的獨立世界。
這裡的空間法則完善得令人髮指。
林清默笑了笑。
「我之前告訴過你們，這片亂葬之海里有一位千萬年修為的主宰。」
「你們不是一直很好奇，什麼樣的存在能活千萬年嗎？」
他伸手指了指壓抑的天幕。
「答案很簡單。」
「它被關在這裡，出不去，也死不了。」
「千萬年的歲月，對它而言根本不是什麼漫長的修行。」
「而是刑期。」
「什麼？！」
碧姬的臉色變了。
她的心跳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聯想到林清默之前提到的「千萬年魂獸」，與這片天地詭異到極點的構造。
一個令人膽寒的猜測在她腦海中漸漸成型。
「所以，這裡囚禁的就是那隻千萬年魂獸？」
「可是，這世間有誰能囚禁一頭千萬年級別的絕世凶獸……」
話語未歇，
碧姬自己停住了。
她的臉色在頃刻間變得極其難看。
那雙總是溫婉如水的眼眸底處，泛起了一層深深的恐懼。
一個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在這個世界上，能夠視千萬年凶獸如螻蟻，能夠隨手劃定一片天地作為囚籠的存在。
只有那一種可能。
神！
「海神。」
林清默吐出這兩個字。
語氣平靜無波。
「這裡的每一道禁制，每一寸空間，都是那位高高在上的海神親手布下的。」
「那頭千萬年凶獸，名為無厄。」
「正是被海神親手鎮壓在此地，永世不得翻身。」
此言一出。
碧姬的身體微微一晃。
她有些站立不穩。
她是星斗大森林裡活得最久的凶獸之一。
她對「神」的認知，遠比其他人要深刻得多。
更是比在場任何人都清楚這兩個字究竟意味著什麼。
那是所有魂獸終其一生都無法觸及、只能被迫仰望的位格。
「嘶！」
紫姬倒吸了一口涼氣。
大明龐大的青色身軀也在不經意間徹底繃緊。
他們從未想過，有一天會距離神祇的手筆如此之近。
唯獨阿銀的表現要平淡許多。
她曾經真正接觸過屬於神祇層面的力量，心理承受能力相對更強一些。
但這依然不妨礙這個真相帶來的極致震撼。
這裡竟然是一座由神明布下的困住千萬年霸主的驚世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