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想說話，他想大喊。
「去收拾東西。」唐昊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聽不出一絲情緒。
唐三沒動。
他的腳底就像是生了根，死死釘在原地。
「爸爸。」
唐三聲音極低，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圈，帶著一股偏執的倔強。
「我想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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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昊語氣很平：「留下來做什麼？」
「守著這一堆碎石頭，等人家下次上山報復？」
唐三脖子一梗，視線直勾勾地盯著滿地狼藉，眼睛紅得快滴出血來。
「那我就一直這麼跑？」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到極致的癲狂。
「今天跑！明天跑！」
「等他們下次找到我們，等林清默帶著小舞踩到我們頭上，我再接著跑？」
唐三的情緒終於崩了。
兩世為人。
在唐門，他是驚才絕艷的天才。
在斗羅大陸，他是先天滿魂力、雙生武魂的絕頂天驕。
憑什麼？
憑什麼那個林清默一出現，他引以為傲的一切就成了笑話？
現在，連他最後的庇護所，都要被人家一句話逼得舉族逃亡。
他不接受！
死都不接受！
唐昊沒生氣。
那雙眼睛，和自己年輕時像了七分。
一樣的桀驁，一樣的死要面子，一樣的盲目自信。
「不甘心？」唐昊問。
「不甘心！」唐三咬著牙，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那你想怎麼辦？」唐昊又問。
唐三死死咬著後槽牙，口腔里全泛起一股鐵鏽味。
「變強。」
「我要變強，比他們所有人都強！」
他眼神陰鷙，腦子裡全是如何報復的畫面。
只要給他時間，他一定會把所有的帳連本帶利討回來。
聽到這句話，唐昊的嘴角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像是在笑，又像是深深的嘲弄，最終什麼表情也沒露出來。
「你只知道變強。」
唐昊的聲音很輕，卻冷得像冰渣子。
「你知道怎麼變強嗎？」
唐三沒接上話。
他腦子裡閃過玄天功、閃過紫極魔瞳、閃過還沒打造出來的絕世暗器佛怒唐蓮。
可這些……都需要時間。
林清默如今已經堪比封號斗羅。
他拿什麼去追？
唐昊掃了一眼廢墟上忙碌的弟子們。
那些平時趾高氣昂的宗門精銳，此刻像一群受驚的螞蟻，在斷牆間爬來爬去。
他們搬著殘破的木箱、發霉的捲軸、碎了一半的藥瓶。
每個人的臉上全是茫然。
他們不知道接下來要去哪，不知道哪裡才是安全的。
他們只知道，這地方不能留了。
留在這，只有死路一條。
「看清楚了嗎？」
「昊天宗現在這局面，神仙來了也救不了。」
唐昊一字一句地撕碎唐三殘存的幻想。
「靠宗門按部就班地修煉，你永遠追不上那種怪物。」
「你覺得，你有多少時間可以慢慢發育？」
「十年？二十年？」
「人家用不著等你成長，下次見面，他只要動一根手指頭，就能把你按死在泥里。」
唐三呼吸停滯，胸口劇烈起伏。
他死死盯著唐昊，眼底那股不甘心的火焰不僅沒滅，反而越燒越旺，漸漸帶上了一股玉石俱焚的瘋狂。
「那爸你說怎麼辦？」
唐三的聲音沙啞得可怕：「只要能殺了他，只要能把小舞搶回來，付出什麼代價我都願意！」
「……」
唐昊沉默了。
他也明白小三對林清默的怨恨是解不開的結。
周圍那些雜亂的腳步聲、哭喊聲、搬運東西的碰撞聲，好像在這一瞬間全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開來。
唐昊看著遠方破碎的天際線，眼裡閃過一抹極其殘忍的決絕。
「小三，你知道……殺戮之都嗎？」
那是一條沒有回頭路的死地。
但他知道，那是現在的唐三唯一能走的路。
這四個字一出，周圍的空氣似乎都下降了幾度。
「殺戮之都？」唐三皺眉，他從未聽過這個地方。
唐昊回過頭，眼神空洞得可怕，像是陷入了某種深沉回憶。
「那是一個法律管不到、宗門管不了、進去的人十個死九個的地方。」
「哪怕是武魂殿都不敢輕易插手那裡。」
唐昊冷笑道：「那裡沒有規則，只有一條真理：活著。」
「活下來的，都是踩著別人的屍骨爬上來的。」
「那裡是墮落者的樂園，也是強者的磨刀石。」
唐三瞳孔驟然收縮。
法律管不到，武魂殿不敢管！
這得是多可怕的地方？
「小三，你想清楚了。」
唐昊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
「我當年就是從那裡出來的。那裡的殘酷遠超你的想像。」
唐三沉默了只片刻。
「我去。」
這兩個字，他說得斬釘截鐵。
沒有猶豫，沒有恐懼，只有無盡的殺意和對力量的渴望。
唐昊盯著他看了許久，似乎想看穿這個兒子的內心。
「你可知進去之後，可能再也出不來？如今的我護不住你。」
「出不來，也比現在這樣像條喪家之犬強！」
唐三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只要能變強，只要能殺了林清默，地獄我也闖！」
這句台詞，若是放在平時，或許有些中二。
但在這血色瀰漫的昊天宗廢墟上，由這個滿身鮮血的少年說出來，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宿命感。
唐昊沒再說話。
他知道，這個兒子的性格和他一樣，一旦決定了，九頭牛都拉不回。
他從懷裡摸出一塊黑色的金屬片。
那不是完整的令牌，倒像是一塊碎片。
上面布滿了乾涸的血漬，暗紅得發黑，隱約能看見一個猙獰的「殺」字。
僅僅是握在手裡，就有一股濃烈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唐昊看了很久，彷佛在透過這塊碎片看著曾經的自己。
最後，他把這東西鄭重地塞進唐三手心。
「這是殺神令，拿著它，我會將殺戮之都的位置告訴你，到地方可以進入殺戮之都。」
唐昊拍了拍唐三的肩膀，語氣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
「如今的我，恐怕沒辦法親自送你去了，接下來的路只能你自己走。」
唐三低頭看著手裡的殺神令，金屬的冰冷透過皮膚傳遍全身。
「爸爸，你放心。」
他重重地一點頭，眼神在這一刻徹底蛻變。
少年的清澈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陰冷與偏執。
「我發誓，一定會從殺戮之都走出來！」
唐三猛地握緊拳頭，殺神令鋒利的邊緣刺破了他的掌心，鮮血與上面的乾涸血漬融為一體。
「我會用昊天錘砸爛林清默，為爸爸，為昊天宗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