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過無數人類魂師。」
碧姬緩緩開口。
「貪婪者有之，怯懦者有之。」
「為了魂環與魂骨暴起殺人者，更是比比皆是。」
「甚至那些自命清高的神魂傳承者，滿嘴仁義道德，背地裡做的事情卻令人髮指。」
「但能讓十萬年魂獸捨命相護的人類，一個也沒有。」
林清默沒有自謙。
他沒有裝出低聲下氣的窩囊模樣，也沒有刻意討好眼前這位恐怖的凶獸。
他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裡。
身後古樹虛影靜靜懸浮，像一座不可撼動的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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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綠的生命之光與深邃的毀滅暗芒在樹冠間交織，散發著凌駕於凡塵之上的霸道威壓。
「前輩過譽了。」
林清默聲音平靜：「人心換人心罷了。」
「它們以真心待我，我自然護它們周全。」
「在我的眼裡，魂獸與人類並無高低貴賤之分。」
「只要不來招惹我，我絕不會亂開殺戒。」
「但若有人想拿我當踏腳石，不管是武魂殿還是海神山，我都讓他有來無回。」
這句話擲地有聲。
碧姬眼中划過一絲異彩。
她繼續說道：「我本來在湖底閉關。」
「被你散發出的純粹生命氣息驚醒，這才出來看看。」
「從頭到尾，我都沒有傷人之意，也並非隨意殺傷普通人類的魂獸。」
她說得坦蕩無比。
清透的音色帶著洗滌心靈的力量。
二明終於憋不住了，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俺姐夫可不是普通人類！」
「能讓俺小舞姐死心塌地，能把那個滿嘴雙標的唐三揍得滿地找牙，俺姐夫那是天上的真仙下凡！」
「普通魂師連給我姐夫提鞋都不配！」
大明尾巴一甩，直接堵住了二明的大嘴。
那粗壯如銅牆鐵壁般的青色蛇尾把二明後面的話全給悶回了肚子。
恨不得把「閉嘴」兩個字刻上去。
這蠢貨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在幾十萬年的頂級凶獸面前大呼小叫，簡直是在懸崖邊上扎馬步。
二明被抽得嗚嗚直叫，大抓子撓著腦門，委屈得不行。
碧姬輕笑。
那笑聲清越如玉石相擊，在湖面上輕輕盪開。
漫天肅殺的氣氛在這輕笑聲中消散了大半。
「能讓獻祭後的藍銀皇保留完整靈智，能讓兩位森林霸主心服口服。」
她看著林清默。
「我相信自有你的過人之處。」
這話從碧姬口中說出來，分量極重。
阿銀的表情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她周身的藍金色光芒微微收斂。
她朝碧姬微微頷首，算是謝過這份認可。
能夠得到翡翠天鵝的善意，林清默在星斗大森林的核心區便再無後顧之憂。
碧姬抬起右手，修長指尖輕觸自己的左肩。
一根泛著柔光的翡翠羽毛從她身上緩緩脫離，飄落到林清默面前。
羽毛只有巴掌大小，通體晶瑩剔透，宛如世間最完美的翡翠雕琢而成。
「方才你無意間助我穩固了修為，消除了我體內的沉疴內傷。」
「這便算我的謝禮。」
羽毛懸停在半空，通體翠綠，表面浮動著細密的法則紋路。
純淨到極點的生命本源在羽毛周邊縈繞。
「日後若遇難處，可憑它來找我。」
「持此羽者，在星斗大森林之內，可受萬獸避讓。」
林清默伸手接住。
羽毛入手溫潤，帶著一股沉靜的生命氣息，貼合掌心，竟沒有半點重量。
一縷精純至極的治癒能量順著掌心滲入經脈，讓他整個人精神一振。
「多謝前輩。」
他沒有推辭。
跟五十萬年凶獸假客氣，純屬浪費機緣。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有便宜不占那是腦子有坑。
收下這份重禮，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碧姬又想起一件事，神情認真起來。
「星斗大森林深處，還沉睡著多位我的同伴。」
「有些脾氣並不好。」
「特別是幾個好戰分子，對人類懷有極深的仇恨。」
「日後若再入森林核心，儘量不要動用你體內的毀滅之力。」
「否則一旦驚擾了他們，會發生不必要的誤會。」
林清默將羽毛收好：「晚輩記住了。」
他心中自然明白碧姬指的是誰。
獸神帝天、熊君、萬妖王。
那可都是動輒幾十萬年修為的殺神。
現在的自己雖然身懷生滅本源，但還沒到能橫掃凶獸天團的地步。
等實力再提升幾個台階，那些硬茬子就對自己沒有威脅了。
碧姬的目光轉向大明二明。
「你們兩個可以繼續留在生命之湖。」
大明蛇身微動，恭敬地低下頭。
那巨大的牛頭徹底耷拉下來，向這位古老的存在表達順從。
二明也連忙點頭，像小雞啄米似的。
「多謝大人成全！俺們一定守好家！」
「不過……」
碧姬話語一頓。
原本溫柔的語調里忽然多了一抹不可違逆的告誡。
「湖下的秘密，無需探究，也不能探究。」
大明二明對視一眼。
結合碧姬之前的話，它們立刻想通了。
湖下還沉睡著碧姬的多位同伴。
每一個，恐怕都是遠超十萬年的恐怖存在。
而他們倆在湖面上守了這麼多年，自以為是這片大森林的無敵霸主。
竟然一點都沒察覺到腳底下踩著一群凶神。
這下面藏著天大的秘密！
而他們倆……多半就是看大門的。
二明原本黑黝黝的臉龐此刻顯得有些滑稽。
它撓著腦袋，感覺自己的認知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合著俺老二打了半輩子仗，到頭來只是個看大門的？
大明還算穩得住，只是蛇尾無意識地抽動了一下。
它在心中長嘆一口氣。
井底之蛙，說的就是它們兄弟倆了。
若非林清默引出了碧姬，它們恐怕到死都不知道這生命之湖底下的恐怖真相。
「至於今日之事……」
碧姬目光掃過如釋重負的大明二明，嘴角彎了彎。
優雅的裙擺隨風微漾。
「就當是你我結個善緣。」
林清默抱拳：「是晚輩的福氣。」
碧姬不再多言。
足尖輕點湖面。
她整個人化作一道澄澈的翡翠光柱，沒入湖心。
漫天碧光如潮水般退去，湖水重新歸於平靜，那股如山般的威壓徹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