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結束了。
千仞雪敗了。
敗得很徹底。
她半跪在地上。
天使聖劍插在身前的碎石里。
劍身上的神聖火焰已經徹底熄滅，只餘下幾縷青煙有氣無力地飄著。
金色的長髮凌亂地散落在肩頭，幾根潔白的羽毛從六翼上脫落，在空中打著旋兒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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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狽。
非常狼狽。
她想過自己可能會輸。
但她沒想過會輸得這麼慘。
林清默甚至沒有第六魂環。
一個連第六魂環都沒有的六十級准魂帝，靠前五個魂技就把她按在地上摩擦。
更扎心的是，剛才那一發藍銀生滅洪流如果不收手的話。
她現在就不是半跪在這裡喘氣，而是和那座小山丘一樣，從地圖上徹底消失。
「這感覺……真討厭。」
千仞雪咬著下唇，手指攥緊劍柄。
她從小到大都是別人口中的天才。
先天二十級魂力，六翼天使武魂，武魂殿千家的嫡傳血脈。
隨便哪個光環單拎出來都能砸死一片所謂的天才。
疊在一起簡直就是老天爺追著餵飯。
然後今天，她被一個先天魂力不到五級的人給虐了。
這時，林清默走到她身邊。
他蹲下來，和她的視線齊平，表情難得的正經。
「我能說兩句嗎？」
「說。」千仞雪沒抬頭。
「你浪費了你的天賦。」
千仞雪猛地抬頭，金色的眸子裡閃過錯愕：「你說什麼？」
「我說，你浪費了你先天二十級魂力的天賦。」
林清默沒有給她反駁的機會，豎起一根手指。
「你別急著生氣，先聽我說完。」
「不說別人，就說你們武魂殿的黃金一代，胡列娜、邪月、焱，在比你小的年紀就能成為魂王。」
千仞雪張了張嘴。
想反駁。
但她發現反駁不了。
因為林清默說的是事實。
自己是魂帝，聽起來確實比黃金一代強。
但問題是，她是先天二十級魂力啊。
「你知道先天二十級是什麼概念嗎？」林清默問。
千仞雪沒說話。
「先天二十級，意味著你出生那天就站在了別人好幾年才能爬到的地方。」
林清默也不管她回不回答，自顧自地說：「全大陸已知的先天滿魂力最高紀錄就是二十級，而且僅你一人。」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結果你現在才六十二級。」
「我不是說六十二級低，我是說，以你的天賦，如此天才的你如今至少應該已經七十級以上才對。」
千仞雪臉色難看。
但她沒有發火。
因為林清默說得都對。
「我猜猜原因。」
林清默托著下巴：「是不是因為你那個竊國計劃？」
千仞雪的肩膀微微一僵。
「扮演一個假太子，每天上朝下朝批奏摺，和大臣們勾心鬥角，還得時刻提防暴露身份。」
「這些事占據了你的大部分時間，修煉反倒成了副業。」
林清默搖了搖頭：「你一開始就錯了。」
「我錯在哪裡？」千仞雪的聲音發乾。
「錯在你選錯了賽道。」
林清默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你明明有世界上最強的天賦，先天二十級魂力，神級武魂六翼天使。」
「有最強的背景，武魂殿千家，大供奉千道流是你爺爺。」
「最好的資源，全大陸能排進第一的修煉資源任你呼叫。」
他低頭看著千仞雪。
「明明只要努力修煉，成為封號斗羅是板上釘釘的事。」
「以你的六翼天使武魂和千家的天使神考，踏上成神路都完全有可能。」
「到那個時候，這個世界還有誰是你們的對手？」
「區區天斗帝國。」
他指了指腳下的大地：「不是隨手可滅？」
「明明可以實力碾壓，你偏偏要玩權謀。」
「明明可以靠臉吃飯…不對，是靠實力吃飯，你偏要去搞潛伏。」
林清默嘆了口氣：「千仞雪，你這簡直就是在浪費自己的天賦。」
千仞雪臉色大變。
晴天霹靂。
毫不誇張地說，林清默這番話就像一道雷。
比之前的九九八十一道天雷還狠，直接劈在了她的認知上。
她一直覺得竊國計劃是天才的設計。
武魂殿以宗教身份不便直接統治大陸，所以讓她潛入天斗帝國，兵不血刃地奪取政權。
這個計劃在她看來是智謀的體現，是比單純的武力征服更高階的手段。
但現在林清默告訴她。
你這不是智謀，你這是繞遠路。
你有一輛頂級跑車，結果不去高速上飆車，非要騎著它去菜市場買菜。
浪費。
純粹的浪費！
她想要反駁。
她甚至已經在腦子裡組織好了反駁的理由。
武魂殿需要名正言順的統治地位，武力征服會引來大陸各方的聯合抵抗。
但這些理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全都被她自己否定了。
因為林清默說的那個邏輯鏈，閉合得太完美了。
強大到封號斗羅、踏上成神路之後，大陸上還有誰能阻擋？
到那時候，天斗帝國是投降還是滅亡，有區別嗎？
星羅帝國多活兩天少活兩天，重要嗎？
在實力為尊的斗羅大陸上，實力碾壓，永遠比陰謀詭計更有效。
這個道理明明那麼淺顯。
她為什麼一直沒想明白？
「你比我小九歲。」千仞雪的聲音有些發澀。
「嗯？好像是。」林清默撓了撓頭。
九歲！
他只用了自己三分之二的時間，
從一個廢物開局，追到了和她幾乎持平的等級，還在實戰中碾壓了她。
如果把這九年時間換算成修煉進度，林清默的修煉速度至少是她的三倍。
千仞雪低下頭。
如果自己沒有操心天斗帝國這些破事。
如果自己把每一分每一秒都用在修煉上。
以先天二十級的底子，加上爺爺絕世斗羅千道流的親自指導，加上武魂殿的頂級資源……她現在會是什麼實力？
魂聖？魂斗羅？
這個假設讓她渾身發冷。
因為她不敢往下算了，越算越覺得自己蠢。
林清默看著千仞雪的表情變化，感覺自己是不是說得有點過了。
這姑娘的臉色已經從白變青，從青變黑。
現在正處於一種「我的人生好像被我自己浪費了十年」的深度懷疑狀態。
嘴唇咬得發白，眼圈微微泛紅，但硬撐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呃。」
林清默心裡犯了嘀咕：「是不是戳到她痛處了？」
他想了想，決定還是安慰一下。
「其實你也不用太自責，這竊國計劃也不是你一個人的決定吧？」
「武魂殿那些長老肯定也參與了決策，說不定就是你爺爺…」
話沒說完。
千仞雪猛地站起身來。
她攥緊拳頭。
攥得非常用力，指節都發出了喀喀的響聲。
林清默下意識後退半步。
「你說得對。」
千仞雪抬起頭，金色的眸子裡燃燒著前所未有的火焰。
不是憤怒的火焰。是鬥志的火焰。
「我確實浪費了太多時間。」
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釘在地上。
「在天斗帝國扮演太子這些年，我把權謀當成了主要手段，卻忘了真正的力量從來不來自陰謀詭計。」
她深吸一口氣。
「從今天開始，我會把修煉放在第一位。」
她看著林清默，眸子裡灼熱的火焰里映著少年的身影。
「林清默，謝謝你把我罵醒。」
林清默還沒反應過來，千仞雪已經伸出右手，直直地指著他。
「我會超越你的。」
她的聲音在山谷中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我會努力修煉，參加天使神考，踏上成神路，成為真正的強者。」
林清默盯著她看了三秒。
然後他笑了。
「行，我等著。」
看來不需要自己安慰了。
這個發現讓林清默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