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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真相的殘酷與真相的代價

  千仞雪站在密室另一側。

  面對著林清默,金色長髮垂落在微微發顫的肩膀上。

  此刻沉默的時間越長,

  那股被壓下去的情緒就越發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她的指尖掐進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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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腦海里翻來覆去地回放著林清默剛才那句話。

  「你有沒有想過,她討厭你的原因,可能比你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她沒想過。

  她真的沒想過。

  從記事起到現在,她理所當然地認為母親討厭自己是因為自己不夠好。

  不夠強,不夠優秀,不夠像一個合格的繼承人。

  她從來沒有想過,在這件事上可能存在某種她自己都不知道的隱情。

  而這個念頭一旦被種下,就再也拔不掉了。

  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裡十幾年都沒感覺,

  現在忽然被人碰了一下,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千仞雪那雙金色眼眸重新直視林清默。

  之前的冷傲和防備已經被某種更深的情緒取代。

  既是脆弱,也是一種近乎執拗的堅定。

  那種「就算真相是刀我也要接」的眼神。

  「告訴我。」

  她的聲音沙啞卻決絕,像是終於下定決心推開一扇從來不敢碰的門。

  她不想等了,不想回去查,不想再猜了。

  如果這件事真的有一個可怕的真相,

  她寧願現在就知道,也好過再被蒙蔽十幾年。

  林清默看著她,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他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但她的表情卻在努力維持平靜。

  這位武魂殿少主,是從小到大被千道流用「工具人式教育」養大的天之驕女。

  此刻正在用她所有的驕傲和勇氣,來面對一個可能會顛覆她整個世界觀的答案。

  說實話,林清默有點同情也很佩服她。

  換成一般人,這時候大機率已經哭著喊著「我不聽我不聽」了。

  但她沒有。

  「你確定?」

  林清默最後確認了一次。

  「這件事的衝擊力可能比你想像的要大得多,大到你可能會後悔知道。」

  「我說了,告訴我。」

  千仞雪一字一頓,金色眼眸里沒有半分退縮。

  林清默沉默了幾息,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等千仞雪也在對面坐下,才開口。

  「在說比比東為什麼討厭你之前,你必須先知道一個事實。」

  他的語氣忽然變得很認真,認真到千仞雪的手心開始冒汗。

  「比比東討厭和仇恨的源頭,從來都不是你。」

  「而是你的父親——前任教皇,千尋疾。」

  「!!!」

  千仞雪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父親,千尋疾!

  這個名字她從小就聽爺爺提過。

  武魂殿的光榮碑上刻著他的功勳,教皇殿前的廣場上立著他威嚴的雕像。

  每一個武魂殿的老人在提到這個名字時都會露出崇敬惋惜的表情。

  但在母親那裡,她從未聽過任何人提起父親的名字。

  一次都沒有。

  就好像這個人在母親的世界裡根本不存在一樣。

  此刻林清默告訴她,母親討厭她的真正根源竟然是父親?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發現自己腦子亂得厲害。

  她對父親的了解太少太少了,

  少到只有「前任教皇」、「被唐昊所殺」這些個標籤。

  父親和母親之間發生了什麼?

  她一無所知。

  「你父親的死因,你知道嗎?」

  林清默忽然換了個問題。

  聽到這句話,千仞雪眼中驟然迸發出濃烈的殺意。

  那殺意之強烈讓密室內的燈光都暗了一瞬。

  六翼天使武魂的力量在她體內不受控制地涌動。

  「唐昊。」

  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每個音節都像是被刀刃割過。

  「昊天斗羅唐昊,他殺了我父親。」

  「這樁血仇,我與昊天宗不共戴天。」

  「有朝一日,我會親手殺了唐昊,為父親報仇。」

  那股恨意幾乎凝成了實質。

  十幾年的殺父之仇,武魂殿與昊天宗之間解不開的死結,所有的憤怒都集中在這一個名字上。

  林清默看著她眼中那股近乎灼人的恨意,嘴角卻微微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那不是嘲諷,但也絕不是認同。

  更像是一個知道一切的人在看對手把所有籌碼都押錯了地方。

  「確實,全大陸都知道唐昊殺了教皇千尋疾。」

  他的語氣很輕鬆:「武魂殿的通緝令上寫著,天斗城街頭的三歲小孩都能說出這句口號:唐昊弒教皇,武魂殿不共戴天。」

  「但——」

  他的語氣忽然頓了頓。

  身體微微前傾。

  聲音壓低了一些。

  「你有沒有想過,事實並非如此。」

  千仞雪的表情凝固了。

  她以為林清默在開玩笑。

  但他的表情告訴她,他不是在開玩笑。

  他是認真的。

  認真得可怕。

  「什麼叫做『事實並非如此』?」

  千仞雪的聲音尖銳起來:「我爺爺親口告訴我父親是被唐昊所殺!」

  「難道我爺爺還會騙我?!」

  「你爺爺確實在騙你。」

  「不可能!」

  千仞雪猛地站起來,椅子被她推得往後滑了半尺,椅腿在大理石地面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我爺爺是千道流!武魂殿大供奉!九十九級絕世斗羅!」

  「更何況是關乎他親生兒子的死因,他有什麼理由隱瞞真正的兇手?有什麼理由欺騙我?欺騙整個大陸?」

  她幾乎是在吼。

  六翼天使的虛影在她身後若隱若現,金光將她的臉映得明滅不定。

  林清默抬頭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他說出下一句話的時候,語氣甚至比剛才更淡了。

  但就是這句輕飄飄的話,讓千仞雪整個人僵在原地,像被一道驚雷劈中。

  「他有。」

  「他的理由,就是愧疚。」

  千仞雪的大腦像被一塊巨石砸中,濺起的不是浪花,而是一片嗡嗡作響的空白。

  爺爺…愧疚…隱瞞。

  這三個詞在她腦子裡瘋狂旋轉,卻怎麼也拼不到一起。

  她設想過無數種可能性。

  也許是武魂殿內部出了叛徒。

  也許是父親當年那場戰鬥另有隱情。

  甚至也許是唐昊用了什麼卑鄙手段。

  但沒有一種是指向爺爺。

  那個嚴肅卻疼她的老人。

  那個一輩子都在為武魂殿操勞、將所有榮耀都獻給天使神的大供奉。

  他怎麼可能隱瞞殺子真兇?

  「你胡說。」

  她的聲音在發抖,底氣卻已不像剛才那麼足。

  林清默沒有直接回應她的質疑,只是繼續往下說。

  「殺死你父親千尋疾的,不是唐昊。」

  語氣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像炸雷一樣在千仞雪耳邊炸開。

  他頓了頓。

  看著千仞雪眼中逐漸蔓延開的恐懼——那是一種不想聽但又必須聽的恐懼。

  「而是你的母親。」

  「比比東。」

  聲音不重,

  卻像一柄鐵錘砸碎了千仞雪二十多年來對這個世界所有的認知。

  密室里的燈光忽然毫無徵兆地滅了一瞬。

  六翼天使的武魂在千仞雪身後猛然炸開,金光刺目得幾乎要撕裂整個空間。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因為她的表情管理系統已經完全崩潰了。

  而林清默只是靠在椅背上,

  看著眼前這位武魂殿少主的世界觀轟然坍塌,輕輕撥出一口氣。

  他早說過。

  這件事的衝擊力,比她想像的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