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雪站在密室另一側。
面對著林清默,金色長髮垂落在微微發顫的肩膀上。
此刻沉默的時間越長,
那股被壓下去的情緒就越發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她的指尖掐進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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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里翻來覆去地回放著林清默剛才那句話。
「你有沒有想過,她討厭你的原因,可能比你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她沒想過。
她真的沒想過。
從記事起到現在,她理所當然地認為母親討厭自己是因為自己不夠好。
不夠強,不夠優秀,不夠像一個合格的繼承人。
她從來沒有想過,在這件事上可能存在某種她自己都不知道的隱情。
而這個念頭一旦被種下,就再也拔不掉了。
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裡十幾年都沒感覺,
現在忽然被人碰了一下,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千仞雪那雙金色眼眸重新直視林清默。
之前的冷傲和防備已經被某種更深的情緒取代。
既是脆弱,也是一種近乎執拗的堅定。
那種「就算真相是刀我也要接」的眼神。
「告訴我。」
她的聲音沙啞卻決絕,像是終於下定決心推開一扇從來不敢碰的門。
她不想等了,不想回去查,不想再猜了。
如果這件事真的有一個可怕的真相,
她寧願現在就知道,也好過再被蒙蔽十幾年。
林清默看著她,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他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但她的表情卻在努力維持平靜。
這位武魂殿少主,是從小到大被千道流用「工具人式教育」養大的天之驕女。
此刻正在用她所有的驕傲和勇氣,來面對一個可能會顛覆她整個世界觀的答案。
說實話,林清默有點同情也很佩服她。
換成一般人,這時候大機率已經哭著喊著「我不聽我不聽」了。
但她沒有。
「你確定?」
林清默最後確認了一次。
「這件事的衝擊力可能比你想像的要大得多,大到你可能會後悔知道。」
「我說了,告訴我。」
千仞雪一字一頓,金色眼眸里沒有半分退縮。
林清默沉默了幾息,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等千仞雪也在對面坐下,才開口。
「在說比比東為什麼討厭你之前,你必須先知道一個事實。」
他的語氣忽然變得很認真,認真到千仞雪的手心開始冒汗。
「比比東討厭和仇恨的源頭,從來都不是你。」
「而是你的父親——前任教皇,千尋疾。」
「!!!」
千仞雪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父親,千尋疾!
這個名字她從小就聽爺爺提過。
武魂殿的光榮碑上刻著他的功勳,教皇殿前的廣場上立著他威嚴的雕像。
每一個武魂殿的老人在提到這個名字時都會露出崇敬惋惜的表情。
但在母親那裡,她從未聽過任何人提起父親的名字。
一次都沒有。
就好像這個人在母親的世界裡根本不存在一樣。
此刻林清默告訴她,母親討厭她的真正根源竟然是父親?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發現自己腦子亂得厲害。
她對父親的了解太少太少了,
少到只有「前任教皇」、「被唐昊所殺」這些個標籤。
父親和母親之間發生了什麼?
她一無所知。
「你父親的死因,你知道嗎?」
林清默忽然換了個問題。
聽到這句話,千仞雪眼中驟然迸發出濃烈的殺意。
那殺意之強烈讓密室內的燈光都暗了一瞬。
六翼天使武魂的力量在她體內不受控制地涌動。
「唐昊。」
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每個音節都像是被刀刃割過。
「昊天斗羅唐昊,他殺了我父親。」
「這樁血仇,我與昊天宗不共戴天。」
「有朝一日,我會親手殺了唐昊,為父親報仇。」
那股恨意幾乎凝成了實質。
十幾年的殺父之仇,武魂殿與昊天宗之間解不開的死結,所有的憤怒都集中在這一個名字上。
林清默看著她眼中那股近乎灼人的恨意,嘴角卻微微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那不是嘲諷,但也絕不是認同。
更像是一個知道一切的人在看對手把所有籌碼都押錯了地方。
「確實,全大陸都知道唐昊殺了教皇千尋疾。」
他的語氣很輕鬆:「武魂殿的通緝令上寫著,天斗城街頭的三歲小孩都能說出這句口號:唐昊弒教皇,武魂殿不共戴天。」
「但——」
他的語氣忽然頓了頓。
身體微微前傾。
聲音壓低了一些。
「你有沒有想過,事實並非如此。」
千仞雪的表情凝固了。
她以為林清默在開玩笑。
但他的表情告訴她,他不是在開玩笑。
他是認真的。
認真得可怕。
「什麼叫做『事實並非如此』?」
千仞雪的聲音尖銳起來:「我爺爺親口告訴我父親是被唐昊所殺!」
「難道我爺爺還會騙我?!」
「你爺爺確實在騙你。」
「不可能!」
千仞雪猛地站起來,椅子被她推得往後滑了半尺,椅腿在大理石地面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我爺爺是千道流!武魂殿大供奉!九十九級絕世斗羅!」
「更何況是關乎他親生兒子的死因,他有什麼理由隱瞞真正的兇手?有什麼理由欺騙我?欺騙整個大陸?」
她幾乎是在吼。
六翼天使的虛影在她身後若隱若現,金光將她的臉映得明滅不定。
林清默抬頭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他說出下一句話的時候,語氣甚至比剛才更淡了。
但就是這句輕飄飄的話,讓千仞雪整個人僵在原地,像被一道驚雷劈中。
「他有。」
「他的理由,就是愧疚。」
千仞雪的大腦像被一塊巨石砸中,濺起的不是浪花,而是一片嗡嗡作響的空白。
爺爺…愧疚…隱瞞。
這三個詞在她腦子裡瘋狂旋轉,卻怎麼也拼不到一起。
她設想過無數種可能性。
也許是武魂殿內部出了叛徒。
也許是父親當年那場戰鬥另有隱情。
甚至也許是唐昊用了什麼卑鄙手段。
但沒有一種是指向爺爺。
那個嚴肅卻疼她的老人。
那個一輩子都在為武魂殿操勞、將所有榮耀都獻給天使神的大供奉。
他怎麼可能隱瞞殺子真兇?
「你胡說。」
她的聲音在發抖,底氣卻已不像剛才那麼足。
林清默沒有直接回應她的質疑,只是繼續往下說。
「殺死你父親千尋疾的,不是唐昊。」
語氣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像炸雷一樣在千仞雪耳邊炸開。
他頓了頓。
看著千仞雪眼中逐漸蔓延開的恐懼——那是一種不想聽但又必須聽的恐懼。
「而是你的母親。」
「比比東。」
聲音不重,
卻像一柄鐵錘砸碎了千仞雪二十多年來對這個世界所有的認知。
密室里的燈光忽然毫無徵兆地滅了一瞬。
六翼天使的武魂在千仞雪身後猛然炸開,金光刺目得幾乎要撕裂整個空間。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因為她的表情管理系統已經完全崩潰了。
而林清默只是靠在椅背上,
看著眼前這位武魂殿少主的世界觀轟然坍塌,輕輕撥出一口氣。
他早說過。
這件事的衝擊力,比她想像的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