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榮榮被她的氣勢嚇得縮了縮脖子,但眼睛裡的八卦之火依舊在熊熊燃燒。
獨孤雁絲毫不懼,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這就對了嘛,二龍老師。」
她攤開雙手,做出了一個「你看,這不就清楚了」的表情。
「您自己也說了,您不可能因為激動去親弗蘭德,更不可能親玉小剛。」
「那為什麼偏偏可以是阿清呢?」
獨孤雁的話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直接剖開了柳二龍心裡那層薄薄的遮羞布。
「親別人是『不可能』,親阿清是『忍不住』。」
「這說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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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悠悠地拖長了尾音,像一隻經驗豐富的老貓,正用爪子撥弄一隻已經徹底放棄掙扎的老鼠。
「說明您親林清默,不是感謝。或者說,不完全是感謝。」
「我......」
柳二龍張了張嘴。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想要反駁,她必須反駁。
如果不反駁,她的教師生涯就完了,不,不是教師生涯的問題,是整個人的風評都要徹底炸穿!
這要是傳出去,她柳二龍在魂師界的名聲怕是要比邪魂師還臭。
她這算什麼?道德敗壞還帶跨輩分的?
可是,她拿什麼反駁?
獨孤雁說得太對了,每一個字都對,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戳在她的肺管子上。
感謝這種東西,難道還挑長相的嗎?
雖然林清默確實長得很帥——不是,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她好像,大概,可能,似乎,是不是,對這小子......
不不不,不可能!
柳二龍的大腦在瘋狂運轉,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鍵。
拼命想要從記憶的角落裡搜刮出一個合理的、體面的、能夠解釋一切的答案。
內心的小劇場越演越烈,柳二龍絕望地發現,找到的藉口越多,越像一個渣女在給自己強行洗白。
因為所有的答案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而那個方向是她一直想迴避、一直不敢面對的東西。
「所以。」
朱竹清的聲音再次響起,清冷得像一把剛從冰窖里取出來的手術刀,不帶任何感情,卻鋒利得能劃開一切偽裝。
「二龍老師,您是喜歡阿清嗎?」
這話問得太直白了。
「!!!」
直白到整間屋子裡的空氣像是被瞬間抽空了一樣。
連窗外那棵歪脖子樹上的知了都識趣地閉了嘴。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柳二龍的回答。
那幾秒鐘的沉默,安靜得能聽到每個人的心跳聲。
柳二龍的心跳快得像在敲架子鼓。
「......」
小舞一直沉默著。
從進門到現在,她一句話都沒有說。
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看著柳二龍,又看看林清默。
她那雙總是閃著活潑光芒的眼睛,此刻幽深得像兩汪看不見底的潭水。
終於,她開口了,「二龍媽媽。」
她叫的是「二龍媽媽」。
不是「二龍老師」,不是「柳老師」,更不是一聲冷冰冰的「院長」。
這個稱呼從她嘴裡輕輕飄出來,沒有加重語氣,沒有刻意停頓,可偏偏就是這四個字,像一根針扎進了柳二龍的心臟正中央。
柳二龍的肩膀猛地一顫。
「所以,您真的喜歡上阿清了嗎?」
小舞的目光平和地落在她臉上,不逼不迫,不閃不躲。
柳二龍看著那雙眼睛,忽然覺得自己所有的藉口、所有的小心思、所有的自欺欺人,都在這一刻變得蒼白無力。
面前這個叫她「二龍媽媽」的女孩,不是來質問她的。
是來聽她親口說一句真話的。
她可以對著全世界嘴硬。
唯獨不能對著這聲「二龍媽媽」嘴硬。
柳二龍深吸一口氣,感覺胸腔里有什麼東西正在劇烈翻湧。
她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
算了。
社死一次也是死,社死兩次也是死,社死三次......反正都已經死透了,不如死個明白。
她抬起眼,嘴唇微微張開。
「我——」
「等一下。」
小舞忽然站起身。
動作不重,卻把柳二龍已經到了嘴邊的話生生截了回去。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小舞。
只見她的表情依舊平靜,只是那雙幽深的眼睛裡,多了一絲讓人看不透的光。
「二龍媽媽,我想和你單獨談談。」
柳二龍一愣。
單獨談談?
她下意識地看向小舞的眼睛,試圖從裡面找到一些暗示。
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還是真的有什麼話不想當著大家的面說?
可小舞的表情太過平靜,什麼都讀不出來。
柳二龍沉默了兩秒,最終點了點頭。
「......好。」
她站起身,跟在小舞身後往外走。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口。
門被輕輕帶上。
院子裡只剩下四個人。
林清默坐在原位,表情可以用四個字精確概括。
我是誰?我在哪?剛才發生了什麼?
他從頭到尾被晾在一邊,明明他才是整個事件的物理中心。
他是被親的那一方。
結果全程沒人問他一句感受,彷佛他就是個不會說話的劇情道具。
這也太沒存在感了吧?
說好的男主角待遇呢?說好的修羅場中心的排面呢?
結果他只是個背景板?
林清默在心裡瘋狂吐槽,臉上的表情卻在努力維持鎮定。
至少看起來還算鎮定。
「咳咳。」
獨孤雁率先打破沉默。
她轉過身,大大方方地看向林清默,嘴角掛著一抹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
「阿清,既然二龍老師和小舞都不在,那我有話就直說了。」
林清默心裡咯噔一下。
這個開場白,怎麼聽著這麼像要給他上強度?
「你也看到了,二龍老師對你的態度,絕不是什麼『師生情誼』或者『恩人感激』能解釋得通的。」
「剛才竹清問她的那個問題,她差一點就承認了。」
獨孤雁把腿一翹,雙手抱胸,神色里三分揶揄七分認真。
「所以我想問你,你打算怎麼對待二龍老師?」
「又打算怎麼對待小舞?」
這話一出,寧榮榮立刻眨巴著大眼睛把目光鎖定在林清默臉上,耳朵都快豎成兔子了。
她那雙漂亮的眸子裡燃燒著熊熊的八卦之火。
但火焰深處似乎還藏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小緊張。
朱竹清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側過頭,將那雙幽深如夜色的眸子對準了林清默。
三雙眼睛,三個方向,全部鎖定在同一個目標上。
林清默感覺自己的臉上快要被這三道目光戳出三個洞了。
沉默了幾秒。
他聳了聳肩。
動作很輕,表情很淡定。
「你們問我打算怎麼辦,這問題問反了吧。」
獨孤雁挑了挑眉:「怎麼說?」
林清默靠進椅背里,雙手一攤,表情無辜。
「這件事從頭到尾,決定權都不在我手裡。」
「你們搞錯重點了,不是『我怎麼選』,而是小舞和二龍老師怎麼選。」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輕鬆,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實打實的份量。
「小舞是我的愛人,她和二龍老師能接受,我就無所謂。小舞接受不了,那就聽她的。」
「我喜歡美女是真的,這點我不裝,也沒什麼好裝的。」
他大方承認的樣子反而讓獨孤雁愣了一下。
這種坦蕩到不要臉的話,從別人嘴裡說出來叫渣男發言。
從林清默嘴裡說出來卻莫名其妙地有種理直氣壯。
畢竟他從來沒立過什麼清純人設。
從頭到尾他就是這副「老子就這樣」的德行。
他這回答和「我來者不拒」沒區別。
「但有一條。」
林清默豎起一根手指,表情從漫不經心變成了認真。
「我不想因為這種事情傷害誰的感情。」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加重語氣,沒有拍桌子,沒有擺出一副深情款款的姿態。
就那麼平平淡淡地說了出來,像是在陳述一個天經地義的事。
他林清默不能讓小舞難過。
獨孤雁怔了一下。
她本以為林清默會打太極,會含糊其辭,會說一堆「這個嘛」「讓我想想」「情況比較複雜」之類的廢話。
結果這位倒好,直接一腳把球踢到了小舞腳下。
不對,準確來說是從頭到尾他都認定了自己腳下壓根沒有球。
決定權不在他,在小舞。
他不是在逃避選擇。
他是早就選好了。
小舞允許他開後宮,那他就來者不拒。
不讓開,那就不開。
「......」
獨孤雁沉默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目光閃爍,若有所思。
寧榮榮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那雙眸子裡有什麼東西在悄悄變化。
剛才聽到林清默說「喜歡美女是真的」的時候,她差點想抄起桌上的茶杯砸過去。
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憑什麼生氣。
但聽到最後那句「不能傷害小舞」的時候,她的手又悄悄從茶杯旁邊縮了回去。
心跳莫名其妙地漏了一拍。
奇怪。
我又不是小舞,我的心跳憑什麼替她漏拍?
寧榮榮在心裡狠狠地唾棄了自己一口。
朱竹清依舊沉默,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睫。
在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的角度,她的嘴角極輕極輕地動了一下。
那是一個很微妙、很短暫、連她自己都未必察覺到的弧度。
林清默回答,似乎很讓她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