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群安靜了片刻。
胡列娜三條帶著怒氣、帶著顫抖、帶著賭咒發誓的訊息撞進林清默的眼底。
他嘴角的笑意擴大，從勾起到咧開，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得意。
有算計得逞後的暢快。
還有一絲獵人看到獵物主動走進陷阱時的從容。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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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鉤了，我還沒發力，自己就跳出來把身份坐實了。」
「胡列娜啊胡列娜，你這條小白眼狼的名號可不是我給你起的。」
不打自招。
胡列娜自己就把身份給坐實了。
而正如他所料，聊天群里的其他人也都在同一時刻反應了過來。
群里的氣氛變了。
雖然沒有人立刻發言。
但那種默契感已經透過沉默瀰漫開來。
……
「竟然是她！」
千仞雪的瞳孔微縮。
儘管她早已猜測。
從那條小白眼狼說出第一句話時她就已經在懷疑。
但胡列娜親口承認，還是讓她心中一震。
那種震動不是驚訝，而是一種「果然是你」的確信。
混雜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騷狐狸，真的是你。」
「在武魂殿裡裝得端莊賢淑，在長老們面前扮得乖巧懂事，在老師面前演得孝順貼心。」
「現在倒好，跑到這個聊天群里繼續演。」
「不過你大概沒想到，你越是這樣急著否認，越是把自己暴露得乾乾淨淨。」
她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這隻整天在武魂殿裡裝模作樣的騷狐狸，奪走了本該屬於她的一切。
命運還真是喜歡開這種並不好笑的玩笑。
不過緊接著，另一個念頭就浮了上來。
那個念頭像是一根魚鉤，精準地勾住了她心底最深的那根刺。
既然胡列娜能加入…那個女人呢？
千仞雪的目光，緩緩移向了群成員列表中的一個名字。
那個一直讓她覺得無比扎眼的名字，每次看到都會讓她的心跳漏一拍。
「教皇本皇」！
教皇。
在這個世界上，能被稱為教皇的，只有那個女人——比比東。
能用這種暱稱的人，除了比比東，還能是誰？
誰敢用這個稱呼？
誰配用這個稱呼？
可千仞雪又不確定。
她在這個群里潛伏了這麼久，觀察了這麼久。
始終沒有辦法百分之百地確認那個人的身份。
因為胡列娜都跳出來了，被林清默指著鼻子罵成白眼狼、未來的叛徒，以及導致比比東死亡的罪魁禍首。
可這位教皇本皇卻一點反應都沒有。
沒有任何維護胡列娜的發言，也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甚至連一個字都沒打出來。
這不符合比比東的性格。
那個女人雖然對千仞雪冷漠到骨子裡。
但對胡列娜卻是護得跟眼珠子似的。
而且，那個女人還是個瘋子。
若是真正的比比東在場，看到自己的愛徒被人這樣羞辱詆毀。
早就開口說話了，怎麼可能沉得住氣一言不發？
而且這個人平時在群里說話的方式……
千仞雪皺起眉頭。
她想起這位被林清默稱作皇姐的『教皇本皇』說過的那些自己完全看不懂的發言。
這個人經常說一些自己這個斗羅大陸本土人根本聽不懂的話。
可林清默卻能和她說得有來有回。
兩個人聊得熱火朝天，像是從同一個地方來的老鄉。
林清默說的另一個世界的相關話題，群里似乎也只有她能第一個接上。
她似乎真的是林清默來到斗羅大陸之前那個世界的人。
……
教皇殿。
比比東的氣息微微一滯，那種停頓極其細微。
握著權杖的手指緊了一瞬。
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
不是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種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新加入群的那個小白眼狼，竟然真的是娜娜。
她的弟子，胡列娜！
那個她一手帶大、傾注了全部心血、視若己出的孩子。
此刻正站在群聊的風暴中心被人注視。
這讓她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是該先責備娜娜的衝動，還是該先思考林清默話里的深意？
看到胡列娜這些話，比比東的心裡有一塊地方軟了一下。
但比比東此刻關注的不是娜娜的失態。
一個孩子在被人冤枉時本能地反駁，這再正常不過。
如果娜娜看到這些話還無動於衷，那才真的不正常。
她在意的是林清默話里的核心資訊。
「未來的娜娜，會因為那叫唐三的穿越者，多次背叛自己。」
這最終導致武魂帝國覆滅，她死在嘉陵關的戰場上，羅剎神的神位也碎成齏粉。
比比東將這句話從林清默那一長串的訊息中提煉出來。
每一個字都硌牙，每一個字都帶著血的腥味。
一切的關鍵，還是那個唐三！
那個從另一個世界穿越而來，身負雙生武魂、玄天寶錄、唐門絕學，攜帶著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知識和力量，最終會踩著她武魂殿的廢墟登上巔峰的人。
唐昊的孽種。
昊天宗流落在外的餘孽。
被命運選中來終結武魂帝國的天選之人！
比比東的眼中殺意一點一點凝聚。
那股殺意濃烈得幾乎要凝成實質。
那殺意不是針對胡列娜。
就算林清默說娜娜未來會背叛，那也是未來的事。
是在被那個唐三蠱惑之後才會發生的事。
娜娜本身沒有錯。
錯的是那個引誘她走上歧路的人。
她的殺意更多是對唐三，對唐昊，對昊天宗！
自己早晚有一天會讓與昊天宗有關的人都消失！
至于娜娜……
比比東的目光落在光幕上，落在胡列娜那幾條憤怒的發言上。
她此刻確實沒有太多想法。
不是不在乎。
而是理智告訴她不能因為尚未發生的事去懲罰已經存在的人。
畢竟林清默所說的那些事還未曾發生。
在這個時間線上，娜娜還是她的弟子。
忠心耿耿，不曾背叛，敬她愛她，事她如母。
每天早晨來請安時那一聲「老師」叫得比誰都甜。
這份感情是真的，她感受得到，也從未懷疑過。
如果因為一些尚未發生的事就去責難娜娜，
那她和那些因為預言就殺人的蠢貨有什麼區別？
娜娜不是威脅，唐三才是。
分清主次，才能做出正確的決策。
但。
「既然知道了未來有這個可能，就必須提前做出安排。」
提前斬斷所有可能讓娜娜接觸唐三的路徑。
她提前布好所有能夠將娜娜牢牢保護在羽翼之下的防線。
不能給那個唐三任何接近娜娜的機會。
這不是不信任，這是保護。
她絕不允許那個唐家的孽種碰她的人。
更不能讓娜娜有任何動搖的可能。
比比東緩緩閉上眼睛，復又睜開。
那雙眸子裡，已是一片沉靜如淵的深黑。
所有的殺意、所有的算計、所有的情緒都被壓到了最深處。
表面上只剩下一片不容任何人窺探的絕對冷靜。
她現在已經不是過去那個會被情緒左右判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