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三，你的媽媽……不是人類。」
「不是人類」四個字像驚雷一樣在唐三耳邊炸開。
耳膜嗡嗡響。
腦子裡一片空白。
「爸爸，您說什麼？」
唐三的聲音變了調，尖細，發顫。
「你的媽媽，阿銀。」
唐昊停頓了一拍，「她是十萬年藍銀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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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昊的視線定在地面搖曳的藍銀草上，臉上的表情變得柔和，像是想起了很遠很遠的事。
「這片大陸上所有藍銀草的皇。」
「！！！」
唐三的大腦一片空白。
十萬年魂獸！
他的媽媽竟是一隻十萬年魂獸！
這個念頭在腦子裡轉了一圈，還沒消化，又一個念頭砸過來——他的藍銀草武魂！
唐三下意識抬起右手，掌心藍光閃了閃，一株纖細的藍銀草鑽了出來。
草葉在風裡輕輕擺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葉片細長，邊緣帶著淡淡的銀色紋路，在掌心搖曳著，溫柔得像母親的手。
「……不可能。」
唐三喃喃自語，聲音發顫。
「魂獸怎麼會…怎麼會和人——」
「為什麼不會？」
唐昊苦笑，笑容里全是苦澀。
嘴角咧開，露出發黃的牙齒，那個笑容比哭還難看。
「阿銀是十萬年化形魂獸。化形之後，她就是真正的人。」
唐昊停頓了一下。
「我們一起遊歷大陸，看遍山川湖海。」
他的聲音變得很遠，像是在描述一個夢。
唐三聽著，淚水模糊了視線。
「我以為可以和她過完這一輩子。」
唐昊的聲音驟然變冷，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
「直到武魂殿發現了她的身份。」
武魂殿三個字從唐昊嘴裡吐出來，周圍的溫度都像降了幾分。
草叢裡幾隻蟲子停止了鳴叫。
唐昊攥緊拳頭，指節咔嚓作響。
骨節摩擦的聲音又脆又響。
「我帶著懷了你媽媽的她一路逃。」
唐昊的語速變快，聲音里的恨意壓都壓不住。
「從武魂城逃到諾丁城，從諾丁城逃到星斗大森林。」
「他們派了三名封號斗羅追我們，追了整整九個月。」
封號斗羅。
唐三的瞳孔收縮。
「你出生不久，武魂殿的人就找到了我們。」
唐昊的聲音在發抖。
「那天下著大雨，雨大得看不清三步外的東西。」
「你媽媽剛生完你，身子弱得站都站不穩。」
「我抱著你，扶著她，躲在一個山洞裡。」
唐昊閉上眼，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他們還是找到了。」
牙齒咬得咯咯響。
「我們兩個的魂力都耗盡了，根本擋不住他們。」
唐昊伸出手，輕輕碰了碰腳邊一株藍銀草的葉片，指尖微微顫抖。
「為了保護你，阿銀她選擇了獻祭。」
唐三猛地站起來。
「獻祭？」
唐三抓住父親的胳膊，指甲深深陷進肌肉里。
唐昊的胳膊上多了幾道月牙形的印子。
「獻祭是什麼意思？爸爸，您說清楚！」
唐三的聲音近乎嘶吼，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來。
「魂獸自願獻祭，把魂環和魂骨全部給一個人類。」
唐昊閉緊眼，眼皮劇烈地顫動。
「她把十萬年藍銀皇魂環給了我，把右腿魂骨也給了我。」
唐昊的聲音越來越低。
「用她的命，換我突破成大陸最年輕的封號斗羅，也換了你的命。」
唐三的手從唐昊胳膊上滑落。
「什麼…」
唐三呆呆跪坐在地上，淚水糊了滿臉。
他用腦袋一下一下磕著地面，額頭撞在草根和碎石上，破了皮，滲出血。
失聲痛哭。
哭聲在森林裡迴蕩，驚起幾隻棲息的鳥。
鳥兒撲稜稜飛起來，翅膀拍打著樹葉。
唐昊站在一旁沒有去扶。
他只是握緊雙拳。
指甲刺破掌心，血順著指縫滴落。
有些痛，得自己去受。
有些恨，得自己記住。
……
很久。
哭聲漸漸停了。
唐三從地上爬起來「
額頭磕破的地方沾著泥土和草屑，血和土混在一起，結成了暗紅色的痂。
他抬起頭，通紅的眼睛裡燃著火一樣的東西。
那是一種燒到骨子裡的恨意。
唐三擦乾臉上的淚，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
一字一字說：「我會努力修煉，變強，我會讓武魂殿血債血償。」
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唐昊看著兒子眼底那股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倔強勁兒，欣慰地點了點頭。
他伸出手重重拍在唐三肩膀上。
手掌落下的力道很沉，唐三的肩膀往下一塌，又挺起來。
「好兒子。」
唐昊的嘴角動了一下。
「爸爸會陪著你。」
唐昊的聲音粗糲，卻穩得很。
「總有一天，咱們一家人會真正團聚的。」
唐三的鼻頭一酸，又忍住。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
樹影西斜，森林裡的光線暗下來。
唐三平復下情緒重新在父親身邊坐下。
屁股坐在地上。
「爸爸。」
「我的藍銀草武魂是不是問題很嚴重？」
「你的藍銀草武魂血脈上有了缺陷，能解決這個問題的恐怕只有藍銀森林。」
唐昊的聲音沉下去。
「那裡…是你媽媽的故鄉。」
「阿銀就是在藍銀森林裡長大的。她跟我說過，那裡的藍銀草都聽她的話，她是它們的皇。」
說著，唐昊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很難看。
「藍銀森林裡的藍銀草本該感受到阿銀的血脈，本該忠誠於她。」
唐三皺緊眉：「可是它們攻擊了我們。」
「對。」
唐昊點頭，嗓音壓得很低。
「攻擊我們的是藍銀森林裡除了阿銀之外第二強大的藍銀一族魂獸——藍銀王，八萬多年的植物魂獸。」
唐三倒吸一口涼氣。
八萬多年！
比他在諾丁學院學到的所有魂獸知識都要恐怖。
萬年魂獸已經能讓大多數魂師望而卻步。
唐昊攥緊拳頭。
「藍銀森林一定出了什麼變故。」
他心中翻滾著懷疑。
變故恐怕和阿銀幼苗的失蹤有關。
她的右腿魂骨也不見了。
下落他查了許久都沒有結果。
他懷疑是武魂殿搞的鬼。
唐三臉色白了，「那現在怎麼辦？我的藍銀草武魂還能繼續修煉嗎？」
聲音裡帶著一絲藏得很深的希冀。
「………」
唐昊沉默了很久。
「小三。」
「放棄藍銀草，轉修昊天錘吧。」
「！」
唐三手指一顫，像被針扎了一下。
放棄藍銀草！
那是媽媽留給他的武魂，是他和媽媽之間最後的聯絡。
唐三的右手掌心藍光又閃了閃，那株藍銀草鑽出來，在風裡輕輕搖。
唐三低頭看著它，喉嚨發緊。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藍銀森林的問題短時間內解決不了。」
唐昊咳了一聲，胸口那道包紮好的傷口又滲出一點血。
「你的魂力不能一直卡著不動。這是沒辦法的辦法。」
「……」
唐三默然。
藍銀草在掌心裡搖啊搖。
他盯著它看了很久，看得眼眶又紅了。
「……好。」
唐三點了點頭。
「我聽您的。」
唐昊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一次力道輕了很多。
「等我傷勢恢復一些，就去給你獵殺合適的魂獸。」
「昊天錘的魂環要好好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