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小黑屋！人生切割術！（6K）
桃花山。
桃花朵朵開，亂花迷人眼。
今日的山上很是熱鬧，是學校的春遊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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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班老師帶著一群小學生上山春遊，大家一路嘰嘰喳喳的，都很高興。
「嘿嘿，來追我呀。」
「該死，王宇，你別跑！」
「同學們不要亂跑，小心腳下。」
「好的老師，我一定不亂跑，王宇，你又揪我頭髮！」
午休時間到了，眾人來到一戶院子也是山上的小賣部，開始吃午飯。
有的吃的買好的麵包，有的人在院子人家那買了泡麵煮了吃，彼此三三兩兩組團坐著。
在這樣的熱鬧之中，卻有一個小小的身影，一個人坐著，一言不發。
他的臉色蒼白，臉上帶著一絲憂鬱，雖然還小，但從其唇紅齒白的面相來看，長大後也一定會好看的。
他從背包裡面摸出一盒八寶粥，撬開一口一口吃了起來，八寶粥雖然甜，但是冷冰冰的，一點也不好吃。
此刻這一幕，被語文老師注意到了，她笑著過來，「白辰，怎麼一個人呀，來，老師陪你一起吃午飯。」
白辰點了點頭。
他看了看周圍的同學，有些艷羨。
但他知道那些快樂與熱鬧不屬於自己，從小到大他都不合群，總是一個人。
此刻，這一幕，都落在樹上，憑空出現在一旁的蘇星眼裡。
他站在樹上，伸手接住一片被風兒吹落的桃花，揉搓著，感受著這細膩的質感，有些驚嘆。
「這細節，簡直絕了。」
「白辰的記憶，居然這麼清晰。」
在這之前，蘇星也不是沒有進入過他人的記憶，比如生魂，比如小黑貓。
但那些記憶，都如同一層幻境一般，缺乏許多細節，畢竟記憶不是複製粘貼，記不住的自然沒有了。
即使是記得住的部分，真的體驗下來，也仿佛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
不像此刻，真實的仿佛他真切的進入了夢境之中，一切都是栩栩如生。
桃花山的桃花，山上清冽的空氣，小學生們那活潑的生命力，仿佛開了4K的高清模式。
可見白辰的記憶，或者應該說靈魂，自有特殊的地方。
而也是這個時候，一個聲音響起，冰冷，淡漠，仿佛一切都與他無關。
「孤獨，不合群，遺世獨立，無法融入這個世界。」
「這是我小時候的標籤，但我喜歡這種感覺，心裡疼疼的。」
「但莫名的，有些上癮，如同淚水一般，鹹鹹的，但我的人生也多了滋味————」
「未曾想，這種感覺貫穿了我的人生，未來，早在最初就已經定下。」
誰在說話。
蘇星有些詫異的抬起頭。
他又聽了一會之後，恍然大悟。
說話的人赫然是白辰，不過並不是眼前的小白辰，而是長大後的。
人類記憶本身如同拍攝一部電影，留下原始素材存檔。
而回憶，一次次回到過去的時光，則會留下對記憶本身的評論和評價，如同電影的評論音軌，也就是旁白。
白辰的旁白說了一會，消失了。
這說明他的回憶只回憶了這一段，之後發生的事情，只留在記憶中了。
「有旁白的部分，才是重要的部分。」
「所以才會一次次的回憶，也許是快樂的，也許是痛苦的。」
蘇星心道，這卻是個篩選的好辦法。
比起挨個挨個看過去，即使是快進，也要消耗大量時間。
他完全可以只看有旁白的地方，就跟短視頻一樣，可以快速了解關鍵信息。
於是，他往前邁步。
他從樹上跳下，白天切換為黑夜。
他腳下是一條縣城的小街道，街上空無一人，連路燈都沒有。
月亮和星星在天上。
隱隱約約照亮了眼前的路。
街道卻是依舊黑暗無比，仿佛有妖魔躲在其中，窺探著。
白辰站在自家樓下，看著眼前的街道，遲疑著，發抖著，不敢踏入其中。
旁白再次響起。
——
「小時候，我住在爺爺奶奶家。」
「爸爸媽媽都出去打工了，因此，家裡平日負責教育我的是二爸。」
「他一向奉行鐵不打不成器的教育理念，否定玩樂，要求自律，從小就嚴格管教，冰冷無情。」
「這天他讓我早上六點鐘，從爺爺奶奶家自己出發，去桃花山的山底下集合，然後一起爬山。」
「天都未亮，我看著黑暗的街道，最終還是沒有敢踏出那一步。」
「我逃回了家裡，跟爺爺奶奶說我不去爬山了————那時候的我，還有著唯一的依靠。」
有點意思，蘇星心道。
這是一種全新的體驗，意識流體驗。
他再次邁步，每一步就是一段全新的記憶，一刻也不停。
他經過學校走廊上奔跑的同學，路過書城的書架之間。
推開了高考考場的大門，旁觀了白辰那終究是無疾而終的暗戀三年，以及進入社會後的無所適從和茫然無措。
他對白辰的了解，也達到了一個全新的程度，知道對方本來很喜歡呆在爺爺奶奶身邊的。
可惜，卻在小學上到一半的時候，被從爺爺奶奶身邊帶走，從此跟爸爸媽媽一起在風城生活。
他沒有自己的房間，與父母住在一間房子，他從小就不知道屬於自己的東西，是什麼。
他沒有了依靠，爺爺奶奶只能每年過年才能回去看看，還往往在年夜飯會被母親拉去外公外婆家。
他沒有選擇權，無論是上什麼學校，做什麼事情，還是去哪裡，穿什麼衣服，一切都是被決定的。
他的需求和意見，也是從來不被考慮的，他學會了閉嘴，因為說就會錯，錯了就會被徹底否定他的所有價值。
他一開始會哭，打碎碗被臭罵一頓的時候，被父親用皮帶打的時候，被母親用衣架打的時候。
以及明明說好了考全班前三，就獎勵一個遊戲機，卻不兌現的時候。
執拗的詢問為什麼吃飯一兩百可以，買一個遊戲機一百不可以，被狠狠地翻白眼的時候。
每當這時，他都會偷偷在被窩裡面哭，想念爺爺奶奶，想要回到自己真正的家裡。
可惜，他還太小，沒有力量，而在這種持續的打壓與痛苦下，他的自我，也徹底消失了。
他看似正常的考上了大學，實際上內心已經千瘡百孔，沒有自我學習的能力，也對這世界與人際關係一無所知。
離家出走，辦理退學，打工渾渾噩噩的度日，家裡也沒有任何支撐他的力量，因為母親賭博，家裡的房子和錢都沒有了。
好在，他並不在意這一點，因為他對錢沒有任何感覺。
他覺得自己永遠是活在他人的目光之中，討好與察言觀色是他的本能。
最終的記憶。
蘇星輕輕落下，那是一間房間裡面。
城中村，一個不到八平米的小單間，衣櫃床書桌一應俱全，如同倉鼠籠一般小巧。
長大後的白辰，穿著一看就是幾十塊衣服的白辰，坐在電腦面前。
屏幕上顯示著他的小說的數據，慘不忍睹，手機里是房租催繳通知。
旁白響起。
「我不知道我想要什麼，內心仿佛塞的是稻草，空虛又焦慮，麻木又敏感。」
「但我知道什麼是痛苦，工作讓我痛苦，於是我辭去了工作，打算靠寫小說活著。」
「這也是我從小到大，唯一喜歡的東西，因為在小說的世界裡面，我可以不做我，我可以成為其他人，我可以暫時忘記這個世界。」
「我以為寫作，可以是我的救贖。」
「但我錯了，寫作對我來說也是痛苦，我的內心沒有力量，我懷疑自己，懷疑一切。」
「我已經無需外界來打壓我了，我的內心，已經有一個永恆的批評者，他眼裡，我做也是錯，我不做也是錯。」
旁白在此刻，沉默了片刻。
許久後才再次開口，這一次卻多了一分情緒，難以抑制的情緒。
「我不想死。」
「即使自認為廢物，也不想死。」
「我只是發自內心的希望，渴望著。」
「我從未出生，從未來到過這個世界，對我來說，這就是美夢成真。」
呼呼。
蘇星長出一口氣，終於看完了。
這些記憶加起來也不過數天罷了，屬於白辰經歷的總結。
但僅僅是總結，已經讓他內心不由得沉重了起來，只因為他在白辰身上看到了前世的自己。
「寄生超能力，還是不夠完善。」
蘇星默默道，其瀏覽記憶並不是電腦瀏覽數據那樣簡單輕鬆。
他會真真切切的體驗到宿主的情緒性格人格一切，身而為人，自然也會被影響。
這也是他雖然擁有寄生能力，但主要是用來控制行動，以及了解表面心聲。
非必要情況下，都不會去深挖記憶，因為每個人都是一座傷痛與創傷之山，沉沉的壓在心底。
冰涼，清心。
他手腕上一串石珠陡然發起了光。
此刻他左手戴著靈珠項鍊，寄生轉移後從貓貓身上自動跑到了手上。
發光的是他的右手手串，正是從青雲觀帶回來的「寧神珠」。
光芒下，他的內心陡然安靜下來，如千斤大石壓著的心，也憑空寧靜了許多，如同清晨時分醒來，大腦一片清明。
「居然真有效果！」
蘇星有些詫異，他也就隨意一戴。
畢竟萬符傘和青雲短劍都給了別人，他琢磨著去了藏寶閣也不能白去。
就將不好放的觀幽鏡放包里了，而這寧神珠則是隨手戴在了手上，如今卻是發揮了效果。
「很好，繼續！」
蘇星抬起頭，繼續瀏覽記憶。
過往的記憶都沒有異常，那麼問題就一定出在這之後了。
一來這之後就再也沒有了旁白，那空白就仿佛被刪除的監控一樣，突兀且不自然。
二來則是，如果一切真的如同旁白所說的一樣，那麼白辰絕不應該是現在這副成功人士的模樣。
究竟發生了什麼？
讓一個內心破碎貶低自己的人。
讓這樣一個世俗意義上的失敗者。
在短短數月之後，租的起上萬的房子，登上了網文的年中榜單？
蘇星的疑問，很快得到解答。
白辰此刻正在內耗中，眼前屏幕發生了一絲絲變化。
其陡然彈出了一個窗口，「想明白生命的意義嗎？想真正的————活著嗎？」
是/否。
白辰愣了下，隨即摸向滑鼠。
放平時，他絕對會毫不猶豫關閉。
但這一刻，他發自內心的按下了是，而下一刻，一道光幕出現在他的心中。
「你獲得了恩賜」
「手指放在額頭，念出小黑屋」
「你將獲得力量，改變現狀的力量，獲得承認的力量，不再空虛的力量」
「獨屬於你的————力量」
白辰張大了嘴，他萬萬沒有想到。
這做夢都不敢做的美夢，居然發生在他的身上了！
那麼，要念嗎？
當然要念，既然已經選了，就絕對不走回頭路了！這將是自己人生改變的契機！
身後。
蘇星：
"「——」
他身處白辰記憶中，也看到了光幕。
難怪有妖氣，卻是找不到妖怪本體；難怪這風城的都市傳說都是這類型的了。
這妖怪赫然通過某種山寨手段，裝作了主神/系統！
系統。
比起常規的惡魔誘惑之類的。
如今這種形式在大眾文化裡面是如此流行，以至於人們已經徹底放下了警惕。
蘇星以前寫作的時候，就思考過這個可能出現的問題。
如果裝作系統的形式，發放任務的話，怕是一般人真的會毫不猶豫的去做這件事情————
就比如街頭上那些奇裝艷抹，行為古怪，譁眾取寵的主播，不就是在觀眾的打賞刺激下做的嘛。
僅僅是金錢就已經能夠如此了，那麼更為強大的力量，乃至是超能力，又有誰能夠抵抗呢？如此一步步突破底線，又有什麼是做不出來的呢？
想想都知道抵抗不住。
就算他自己，若不是擁有真的無限，真遇到這種李鬼，也不好說。
那麼自然這種情況下，妖怪也可以美美隱身，讓做出一切的人類來頂包！也就是說，他沒妖怪可以殺！
「明明出來死了多爽快的。」
「居然不乖乖出來，自己受死。」
「反而浪費屬於我的壽元，躲在暗處，你，已有取死之道！」
蘇星眼神冰冷，上次這麼生氣，還是縛靈一頭髮將老鍾電視撕碎的時候。
這種追蹤的能力他目前還沒有，但他知道怎麼獲得，比如再摧毀一道墟門即可獲得詭異感知！
亦或者是無視那三倍的消耗，直接加點，只要他願意付出壽元的代價。
通過魔發或者寄生的升級選項，也許就能點出他所需要的相關技能，找到那妖怪。
就在蘇星思索的時候。
白辰也已經激動地將手放在額頭。
接著，他輕輕念出了那三個字，「小黑屋！」
轟！
眼前的記憶場景陡然切換。
後續數月的記憶閃回瘋狂閃現！
原來，從那以後，白辰只要念出小黑屋這三個字，就能夠進入夢鄉睡覺，醒來稿子就已經寫好了！
其碼字的速度和質量都超過他原先的水平，甚至還在快速提高！
他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定下目標，今天想要寫多少小時，今天想要寫多少字，選擇更好用的導師！
他開了打賞加更，獲得了讀者的好評；他的更新多了以後，數據有所上漲，上了新的推薦位；
——
數據提高，獲得了更多的讀者。
如此不斷正向循環，他的生活也徹底改變，不僅從城中村來到了風城最繁華的地方。
他還還完了家裡欠下的錢，以前吃不起的用不起的東西也都買得起了。
這不是全部，他還發現自己的身體也變得更好了，連帶著性格也是徹底煥然一新。
抑鬱焦慮痛苦，以及習得性無助的空心人，搖身一變成為了一個內心十分充實，可以盡情的享受一切，擁有十足安全感的全新白辰！
蘇星看著這段記憶。
他伸出一隻手，向前推去。
「可惜，這一切都是有代價的。」
「當你什麼都不用做，就可以享受的時候，自然意味著有人在負重前行。」
要知道，即使是無限系統，其本質上也需要氪命才能升級，屬於等價交換。
只是系統通過妖魔詭怪，將這種代價轉移了出去而已。
那麼，負責承擔白辰的代價的人，又是誰呢？
嘩啦啦。
伴隨著蘇星的動作，一切瘋狂變換，仿佛有颶風席捲周圍的一切。
他的手碰到了一個高約兩米，寬近一米的門，正是另一扇————
心之門！
「真相與答案，盡在其中。」
蘇星輕輕一推，下一刻，心門大開！
白光大放，待到一切恢復了寧靜後，一個熟悉的場景出現在面前。
一個小小的單間。
蘇星陡然出現在這裡。
房間中堆滿了東西和生活用品，房間昏暗，僅有桌上有光明。
那是一個小桌子擺滿了書，只在最中間擺了一個小檯燈，以及一個筆記本。
一個人坐在椅子上，正在奮筆疾書，他微微側過了頭，似乎察覺到了蘇星的到來。
但他並沒有任何反應只是繼續碼字，手一刻也不敢停，仿佛停下就會有大恐怖一樣。
他穿著長袖長褲，但僅僅是從露出來的腳踝和手腕來看，已經是傷痕累累。
連帶著身軀也小小的，不到一米五，如同小孩子一般，細胳膊細腿。
而他的額頭，赫然有著一顆閃閃發亮的妖核，正鑲嵌在他的額頭，如同原本就長在裡面一樣！
蘇星魔發遊動，嘆息了一聲。
他已經預見了這一幕，但實際看到，還是有些不忍直視。
眼前的這人，不是像小孩子，而是壓根就是小孩子。
這裡正是白辰曾經在風城的「家」，眼前的是兒時的白辰，或者說是那個————
脆弱渺小，憂鬱不安，從未長大，停留在童年的白辰，也就是小白。
這也回答了之前蘇星的那些疑問，為什麼白辰閉著眼睛睡著都能碼字？
為什麼白辰一個人卻擁有兩個靈魂？為什麼這所謂的系統要叫做小黑屋？
答案很簡單。
白辰壓根不是碼字的那個。
他本沒有兩個靈魂，直到念出小黑屋的那一刻。
靈魂被分成了兩份，人生也被切割成了兩份，白辰負責在外面享受，小白則負責在這裡無盡的碼字。
小黑屋，便是小白的無限寫作監獄————
砰！
房門在這時陡然被人從外推開！
小白瘦小身軀劇烈一顫，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歪斜墨跡。
闖進來的是個穿白襯衫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副細邊眼鏡，手裡拿著一個黑色遙控器。
「白辰！你剛才那段質量下降了5%，我看你是皮又癢了，想再嘗嘗電的滋味！」
話音戛然而止。
男人發現房間多出了一道人影，正笑眯眯的看著他。
「————你是誰，你是怎麼進來的？」
男人下意識後退半步，掃視一圈後，鎖定了蘇星左手腕的珠子，瞳孔猛縮。
「「等等————你身上怎麼會有靈珠？還是已經發出去的————」
呵呵。
蘇星根本懶得理，只是微微一笑。
眼前的男人看似是人，其實身上陰氣沖天————原來不是沒有詭異妖魔。
只是藏得夠深。
醜陋的身軀一路丑到了靈魂深處。
正好此刻心情不太好需要發泄一下，順便賺點壽元。
「殺之前說一句吧，來都來了。」
他心道，決定借用那遊魂索恩的話，雖然死的很快，但台詞還是很帥的。
至少他因此記住了，而那索恩也將因為他記住了，而變相的活下去，這，便是他對於妖魔詭怪唯一的溫柔。
「我是來邀請你————」
蘇星身後黑髮沖天而起！
「加入死亡！永恆的懷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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