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會咬人的「路」
離開了雷暴峽谷那令人窒息的轟鳴與壓抑後，視野驟然開闊。
原本崎嶇的山路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向著地平線無限延伸的黑色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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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沒有草木，沒有起伏的丘陵，甚至連亂石都很少見。
地面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平整，在正午的陽光下反射著一種油膩的、類似膠質的光澤。
「終於清靜了。」
平安趴在儀表台上，兩隻前爪捂著耳朵揉了揉，那四隻耳朵終於不再受雷聲的摧殘，軟塌塌地垂了下來。
它看了一眼窗外那飛速倒退的黑色大地，有些疑惑地甩了甩尾巴：「這路是不是平得有點過分了？哪怕是安姆人修的貿易大道也沒這麼平吧？」
「這是好事。」
維克多單手握著水晶球方向盤，心情頗為不錯。
剛剛飽餐了一頓烤肉，現在又遇上這種適合飆車的路況。
「小卡，切換到巡航模式。」
維克多下達了指令。
【遵命；主人。】
巫妖小卡的聲音在車廂內響起。
車尾那原本噴射著十米長焰的炎魔引擎逐漸平息。
黑色的房車像是一枚黑色的幽靈梭，貼著那平滑如鏡的地面極速滑行。
然而。
僅僅過了不到十分鐘。
「嗡————」
車身突然傳來了一陣輕微的震動，就像是船隻駛入了滿是水草的沼澤，那種順滑的駕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不適的凝滯感。
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警告：底盤遭受未知阻力。】
「吸附性？」
維克多皺了皺眉。
他透過駕駛座的單向玻璃向下看去。
只見房車底盤下方的黑色地面，此刻竟然不再是那種堅硬的岩石質感。
它變得軟化、粘稠，甚至在反重力波紋的衝擊下，拉扯出了一絲絲如同瀝青般的黑色粘液。
那些粘液像是活的一樣，貪婪地向上攀附，試圖抓住這輛懸浮的鋼鐵巨獸。
「這路怎麼化了？」
平安好奇地湊到窗邊，把臉貼在玻璃上往下看：「是被曬化了？還是說————」
話音未落。
平安渾身的毛又一次炸了起來。
「喵嗷！！！」
貓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慘叫，直接從儀表台上彈射起步，掛在了維克多的肩膀上。
「眼睛！眼睛！那路長眼睛了！！」
「什麼？」
維克多微微側頭。
就在這一瞬間，異變突生。
原本死寂、平整的黑色荒原，突然「醒」了。
不是一處兩處。
而是以前方那條看似無盡的大道為中心，方圓數公里內的黑色地面，同時睜開了眼睛o
那不是正常的生物眼睛。
而是無數隻大小不一、渾濁發黃、布滿了紅色血絲的眼球，密密麻麻地擠在那黑色的膠質皮膚上，帶著一種惡毒而貪婪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上方的房車。
「咕嘰————咕嘰————」
令人頭皮發麻的濕潤摩擦聲響徹荒原。
緊接著，那些眼睛周圍的「地面」裂開了。
一張張布滿了倒刺和利齒的巨大嘴巴猛地張開，無數條粗壯得如同蟒蛇般的黑色觸
手，裹挾著腥臭的黃色粘液，從地面下激射而出！
「啪！啪！啪！」
幾十條觸手瞬間吸附在了房車的底盤和側裝甲上。
巨大的拉扯力傳來，整輛房車猛地一沉，竟然被硬生生地從半空中拽了下來，向著地面上一張足以吞下一頭大象的巨口拖去。
這不是路。
這是一個聚落。
一個龐大到令人髮指的巨型擬態怪聚落！
它們偽裝成平坦的大道，不知什麼時候蟄伏在了這片必經之路上，專門捕食那些誤以為找到了捷徑的商隊和旅人。
剛才的平穩行駛，不過是它們為了讓獵物放鬆警惕而設下的圈套。
現在，獵物已經入網，餐桌開始進食了。
「噁心！太噁心了！」
平安死死抓著維克多的法師袍，看著窗外那些貼在玻璃上蠕動的黑色軟肉和黃色的眼球，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這都是什麼玩意？！費倫大陸就沒有長得陽間一點的怪物嗎？！」
「擬態怪。」
維克多冷靜地給出了判斷，但他的臉色卻比平安還要難看。
並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
「啪嘰。」
一條觸手狠狠地抽打在車頭的擋風玻璃上，雖然無法擊穿力場護盾，但那上面附帶的黃色粘液卻還是非常的噁心人。
維克多的臉黑了。
他看著那漫山遍野蠕動的觸手和眼球，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原本打算用重力法術直接把這片區域壓成一張紙。
但一想到如果用重力碾壓，這些充滿汁液的軟體生物可能會像踩爆的爛番茄一樣炸開，汁水四濺————
維克多果斷放棄了這個念頭。
「不能踩，太髒。」
「那燒了？」平安建議道。
「不行，燒焦的味道更難聞，而且這種膠質生物燒起來會產生大量的黑煙，會熏髒車漆。」
維克多再次否決。
此時，房車已經被越來越多的觸手纏繞，像是落入蛛網的飛蟲，正在一點點被拖向那張滿是利齒的深淵巨口。
擬態怪們發出了興奮的嘶鳴聲，它們感受到了這輛「鐵皮罐頭」里蘊含的龐大魔力，那對它們來說是無上的美味。
維克多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冰冷而銳利。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貼在了冰冷的玻璃上。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粘在一起————」
看著外面那如同一整塊爛肉般的擬態怪聚落，維克多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那就徹底分家吧。」
【維克多式·群體變形術】
嗡！！！
一道肉眼可見的綠色波紋，以黑色的房車為圓心，呈球形向外瘋狂擴散。
波紋所過之處，現實法則被強行篡改。
那些緊緊吸附在車身上的黑色觸手，在接觸到綠色波紋的瞬間，像是觸電般僵硬了一下。
緊接著，它們的形態開始發生劇烈的、不可逆的坍縮。
原本龐大、連綿成片的黑色膠質軀體，在魔力的沖刷下迅速斷裂、收縮、重組。
「呱？」
一聲突兀的、清脆的叫聲，在嘈雜的荒原上響起。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呱！呱！呱！」
在那令人眼花繚亂的綠色光芒中，原本恐怖的擬態怪聚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綠色的海洋。
原本那隻正張大嘴巴準備吞噬房車的巨型擬態怪首領，此刻變成了一隻體型稍微大一點的————牛蛙。
它呆呆地蹲在地上，看著那輛懸浮在頭頂的黑色巨獸，原本充滿殺意的眼神此刻變得清澈而愚蠢。
它試圖張開嘴巴發出嘶吼，但喉嚨里傳出來的只有一聲響亮的：「呱而在它周圍，方圓數公里內，原本那如同地獄繪卷般的黑色觸手叢林，此刻全部變成了密密麻麻、鋪天蓋地的青蛙。
有綠皮的，有斑點的，有大有小，此時正一個個鼓著腮幫子，在陽光下茫然地跳來跳去。
整個世界，瞬間從克蘇魯風格變成了動物世界。
車身一輕。
原本的束縛感徹底消失。
那些纏繞在車身上的觸手也全部變成了小青蛙，此時正順著光滑的車身裝甲「僻里啪啦」地往下掉，像是在下青蛙雨。
「這————」
平安趴在窗戶上，看著外面那一片綠油油的蛙海，整隻貓都呆住了。
它看看外面，又看看一臉淡定的維克多，喉嚨里發出「咕嚕」一聲：「鏟屎的，你這是————」
「我只是幫它們調整了一下生態位。」
維克多收回手，看著那些因為失去了粘性而變得乾淨清爽的青蛙，滿意地點了點頭：「比起那一攤爛肉，這個順眼多了。」
「而且————」
維克多指了指那隻正在努力想要跳上房車底盤，卻因為腿太短而一次次摔倒的牛蛙首領：「現在它們是食物鏈底端了。」
「呱呱呱」
荒原上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蛙鳴聲，匯聚成一股巨大的聲浪，竟然意外地有些————田園風光？
當然，如果忽略掉那幾十萬隻青蛙帶來的密集恐懼症效果的話。
「走吧。」
維克多重新握住方向盤。
「這種路面雖然不咬人了，但太吵。」
「小卡，提升高度，別壓死它們，爆漿也很噁心。」
【遵命，主人。高度提升至五米。】
黑色的房車在引擎的嗡鳴聲中緩緩拔高，越過了那片令人頭皮發麻的綠色海洋。
在離開這片區域的時候，平安一直趴在後窗看著。
它看到幾隻因為找不到食物而開始互相吐舌頭的青蛙，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你這一手————比殺了它們還難受。」
平安吐槽道：「這下好了，方圓百里的蛇要有福了，這簡直就是一場自助餐盛宴。」
「那是大自然的饋贈。」
維克多心情愉悅地打開了車載音響，放了一首舒緩的音樂。
「比起它們原本噁心的樣子，變成青蛙已經算我對它們的恩典了，至於被蛇吃掉？誰在乎呢。」
房車化作一道流光，迅速駛離了這片剛剛被強制「綠化」的荒原。
車尾的氣浪掀翻了幾百隻青蛙，它們在空中翻滾著，發出驚恐的「呱呱」聲，最終落回了同伴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