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
廣場瞬間變成了烤箱。
剛被蛇魔鮮血浸濕的地面眨眼間乾涸、龜裂。空氣扭曲著,帶著令人窒息的硫磺味。
「哐當。」
納赫爾勳爵再次跪了。
【恐懼靈氣】。
高階惡魔領主自帶的被動光環。
不需要施法,僅僅是存在本身,就足以讓凡人的意志崩潰。
身高四米,渾身纏繞著深淵烈火,皮膚如同流動的黑曜石。
背後的火焰蝠翼張開,遮住了正午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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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握著一條燃燒的長鞭,右手拖著一把足以將城門劈開的斬首巨劍。
巴洛炎魔。
塔那厘魔族的頂點,深淵軍團的指揮官。
廣場上一片死寂。
衛兵們甚至忘了逃跑,只是呆滯地看著這個移動的天災,等待著被燒成灰燼的命運。
「燙燙燙!」
平安在維克多的肩膀上跳起了踢踏舞。
它渾身的毛因為靜電和高溫炸了起來,活像個蒲公英。
「鏟屎的!這怎麼回事?
無冬城的地下鍋爐炸了嗎?
我的肉墊要熟了!再撒點孜然就能出鍋了!」
在那足以讓傳奇戰士腿軟的恐懼靈氣中,維克多只是皺了皺眉。
太熱了。
汗水順著鬢角流下,這種粘膩的感覺讓他非常不舒服。
他是一個享樂主義者,最討厭的就是在想吃飯的時候被弄得一身臭汗。
「巴洛炎魔。」
「厲害嗎?」
平安探出個腦袋,被熱浪熏得眯起眼。
「還行吧,比之前的傢伙們強一點。」
此時,炎魔那雙燃燒的豎瞳鎖定了維克多。
它看到了地上那一攤屬於六臂蛇魔殘留的馬賽克。
「凡人。」
炎魔的聲音像是兩塊燒紅的炭在摩擦,火星四濺,震得周圍空氣嗡嗡作響。
「是你,殺死了我的副官?」
維克多沒理它。
他正在用手扇風。
「我在問你話!」
炎魔怒了。
作為深淵領主,它習慣了凡人的尖叫和絕望,而不是這種看垃圾一樣的眼神。
它身上的火焰猛然暴漲,原本暗紅色的火光瞬間轉白。
周圍的溫度急劇上升,廣場噴泉里殘留的水直接沸騰,發出了尖銳的汽笛聲。
「我要把你的靈魂抽出來,做成燈芯,在深淵魔火里灼燒一萬年!」
隨著它的咆哮,地面開始融化。
「太幹了。」
維克多終於開口了。
他有些嫌棄地看著空氣中飄浮的灰燼。
「平安,抓穩了。」
「哈?」
維克多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遙遙對準了廣場上空。
既然熱,那就降溫。
【操控水流】
通常,法師們用這個法術來改變河流的方向,或者在海戰中製造一個漩渦困住敵船。
它的作用範圍很大,但殺傷力有限。
但在維克多手裡,這個法術變了味。
魔網在震顫。
方圓幾公里內,無論是下水道里的污水、噴泉池裡的沸水,還是空氣中游離的每一個微小水分子,在這一刻都受到了一股霸道至極的精神念力的強行捕捉。
它們被粗暴地剝離出來,然後瘋狂地向廣場上空的一個點匯聚。
壓縮。
再壓縮。
高密度的水元素在空中相互擠壓,水流因為密度的改變而呈現出深邃的墨藍色。
「降溫。」
維克多手掌猛地向下一壓。
「轟!!!」
沒有溫柔的雨滴,沒有前奏。
那是一團被壓縮到了極致的、泛著寒氣的深藍色高壓水團。
它在空中成型,然後帶著隕石墜落般的動能,精準地砸在了巴洛炎魔的頭頂。
【維克多式·高壓冰瀑】
「滋——!!」
巴洛炎魔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那是滾燙的鐵塊被丟進冷水裡的聲音,只是放大了幾千倍。
白色的水蒸氣瞬間炸開,像是一朵巨大的蘑菇雲,籠罩了整個廣場。
那種令人窒息的高溫在頃刻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帶著濃重臭雞蛋味的濕冷。
幾秒鐘後,水流停止。
一陣風吹過,白茫茫的蒸汽散去。
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納赫爾勳爵慢慢抬起頭,擦了擦眼鏡上的水霧,看向前方。
巴洛炎魔還站在原地。
但它現在的造型,實在是對不起「深淵領主」這個頭銜。
它身上的地獄烈火已經徹底熄滅了。
那身原本威武雄壯、閃爍著黑曜石光澤的皮膚,此刻變成了慘敗的灰白色。
因為急劇的熱脹冷縮,它的皮膚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就像是一個做工低劣的陶瓷娃娃。
那對遮天蔽日的火焰蝠翼,此刻像兩塊濕透的破抹布一樣軟趴趴地垂在身後,還在不停地往下滴著黑水。
它手裡那把傳奇級的斬首巨劍,此刻冒著悽慘的白煙,劍身上甚至還能聽到金屬冷卻時的「咔咔」聲。
「阿嚏——!!」
一聲驚天動地的噴嚏聲,打破了現場的死寂。
巴洛炎魔渾身猛地一抖,兩個巨大的鼻孔里噴出了兩團帶著火星的黑煙和鼻涕。
它茫然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地上的水窪,大腦徹底宕機了。
我是誰?
我在哪?
我那麼大一團火呢?
「……」
平安趴在維克多肩膀上,用力甩了甩鬍鬚上的水珠,用那雙死魚眼看著前方那個瑟瑟發抖的龐然大物。
良久,它才發出了一聲由衷的感嘆:
「鏟屎的。」
「嗯。」
維克多正在給自己刷【清潔術】,將剛才濺到的一點污漬清理乾淨。
「這大概是深淵歷史上,第一個因為洗澡水太涼而感冒的炎魔。」
平安嘆了口氣,語氣中充滿了同情:
「你要是把你那些發明寫成一本《惡魔飼養指南》,絕對能賣脫銷。這一章就叫如何給上火且不聽話的巴洛炎魔降溫。」
維克多滿意地點了點頭,看著那隻落湯雞一樣的惡魔,給出了最後的評價:
「溫度正好。」
「就是浪費了好多的水。」
羞辱。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巴洛炎魔終於從那種「我是誰」的懵逼狀態中回過神來。
那種刺骨的寒冷並沒有讓它冷靜,反而點燃了它靈魂深處最瘋狂的怒火。
它堂堂深淵領主,竟然被一個凡人當成火爐給澆滅了?!
「凡人……」
炎魔的聲音變得沙啞而顫抖,不再是因為威嚴,而是因為極度的憤怒和……冷。
它的雙眼重新亮起紅光,那是體內核心熔爐再次強行啟動的徵兆。
「你竟敢……如此羞辱偉大的巴洛……」
「還沒洗乾淨嗎?」
維克多打斷了它的施法前搖。
「去死吧!!!」
炎魔徹底暴走了,理智在這一刻被焚燒殆盡。
它猛地揮動左手。
那條原本因火焰熄滅而變得暗淡的長鞭,在它魔力的灌注下再次亮起。
如同一條赤紅的毒蛇,撕裂空氣。
帶著足以熔斷鋼鐵的高溫和音爆聲,向著維克多的脖子纏繞而來。
快。
太快了。
這是傳奇生物含怒一擊,速度甚至超越了聲音。
周圍的法師只看到一道紅光閃過,鞭子就已經到了維克多面前。
納赫爾勳爵又雙叒叕地感到了絕望。
只要被那條鞭子纏住,哪怕是精金魔像的腦袋也會被瞬間勒斷!
然而,維克多根本沒躲。
他就像是在看一條被人隨手扔過來的麵條,不閃不避,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啪。」
長鞭準確無誤地纏繞在了維克多的脖子上,緊緊勒住。
巴洛炎魔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狂喜。
抓住了!
「給我下來!!」
炎魔雙手緊握鞭柄,雙腳猛地踩碎地面,背部肌肉暴起,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向回一拽。
按照劇本,下一秒應該出現一顆飛起的頭顱和噴涌的鮮血。
但是——
紋絲不動。
維克多站在原地,甚至連脖子都沒歪一下。
那條火焰長鞭死死勒在他的脖子上,發出「滋滋」的燒灼聲,但維克多的皮膚上連個紅印都沒留下。
反倒是全力拉扯的巴洛炎魔,因為用力過猛而腳下一滑,差點摔個狗吃屎。
它感覺自己勒住的根本不是一個人類的脖子,而是一座生根在地底深處的太古山脈!
「這……這不可能……」
炎魔的豎瞳劇烈收縮,它看著那個一臉淡定的人類,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絲名為「荒謬」的情緒。
維克多抬起手,慢條斯理地抓住了纏在自己脖子上的火焰長鞭。
「嗯……」
他感受了一下鞭子的手感,又湊近聞了聞味道。
「韌性還可以,就是太燙手了,不適合做晾衣繩。」
維克多給出了中肯的評價。
然後,他的大手猛地握緊。
「既然你把繩子遞給我了,那就過來吧。」
維克多的手臂肌肉瞬間如同充氣的鋼板一樣隆起,那恐怖的力量甚至讓他腳下的地面再次下陷了三寸。
他就像是一個在河邊釣到了巨鯨的漁夫,突然用力收杆。
「呼——」
在那股無可匹敵的怪力面前,身高四米、體重數噸的巴洛炎魔。
就像是一隻斷了線的風箏,直接雙腳離地,被硬生生地拽得飛了起來!
「放開我!!」
炎魔在空中驚恐地咆哮,試圖鬆開手中的鞭子。
但那股力量傳導得太快,巨大的慣性讓它根本來不及反應。
「嗖——」
龐大的惡魔身軀在空中划過一道狼狽的弧線。
直接橫跨了十幾米的距離,重重地摔在了維克多的面前。
「咚!」
大地顫抖,煙塵四起。
維克多低下頭,看著腳下這隻摔得七葷八素的「落湯雞」,慢慢抬起了他那隻穿著60碼拖鞋的大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