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沈家的富貴堂後面開了一處小門。
有人穿著丫鬟的衣裳,鬼鬼祟祟地朝著四周看了眼,這才快步小跑到了一處牆角的灌木邊上。
「沈姑娘,底下有個洞口,您得爬出來。」外面的人聲音低低地傳了進來。
沈明月用力扒了扒那處灌木,果然見裡面藏著個只容一人爬出去的小洞,瞧著洞口嶄新,應當是剛挖的。
她第一反應是不想鑽狗洞,便遲疑了半晌。
很快,外面的人有些不耐煩,「我們姑娘還在家裡等著,若您不肯,那我們走了。」
「不,別走。」沈明月下意識出聲。
她也顧不得嫌棄那處洞口,忙俯了身子朝著裡面爬去,身後的灌木枝將她的衣裳勾住,她咬牙將衣裳用力扯過來。
衣裳撕拉地裂開了幾處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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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月忍下心口的屈辱,鑽出來後,任由著那丫鬟將她的手綁住,又給她蒙了眼睛。
她被拽著上了馬車。
馬車噠噠噠行駛在靜謐的路上,很快轉了幾道彎,約莫兩盞茶的功夫後,她被人帶了下來。
沈明月被拉著進了一個屋子。
「放開她。」女子的聲音帶著幾分傲氣。
遮了眼的帶子被解了下來,沈明月的手也被鬆開,她抬頭打量屋裡,最後將視線定在屏風的後面。
「你是誰?」沈明月忍不住脫口而出。
她是收到了一張字條,說是能幫她對付沈明棠,但需要見她一面,了解沈明棠的弱勢。
沈明月糾結了兩日,要麼告知沈明棠,要麼對付沈明棠。
她到底選擇了後者。
自從肅郡王倒了台,她曾經費盡心機的過往就像是跳樑小丑一樣,這些日子,她過得膽戰心驚,又恨意滔天。
膽戰心驚是對沈遠山,恨意滔天是對沈明棠。
若非沈明棠的話,她現在還是沈家肆意張揚的嫡長女,而非如今在沈家活的像是下水溝中的老鼠。
「你不必管我是誰。」那女子道,「沈明月,如今沈明棠是我的敵人,咱們是站在一處的。」
沈明月努力辨別著她的聲音。
可腦海中沒有這個人,她在秦氏封了誥命後,就不曾再踏入過京城裡貴女的圈子。
只能聽得出是個年歲跟她相當的少女,且按著屋中布置猜測,家世也不低。
沈明月心裡有一陣怪異的舒服。
沈明棠得罪了人!
「若我幫你,那我能得什麼好處。」沈明月依舊有些不死心,她想談條件。
可此話一出,屏風後面的人就有些惱了,「來人,將她丟出去,既是心不誠,便算了。」
沈明月心裡咯噔了下。
她瞧著上前來的幾個婢女,穿著皆是上等,便老實了不少,她強笑道,「那我便不要好處了。」
屋中的婢女退了下去。
見裡面的人不再開口,沈明月只好硬著頭皮開始講,「她還是庶女的時候,並不出頭,膽小懦弱,連府中的丫鬟都敢罵她……」
「她平日裡做事,可有錯漏之處?」那人不耐煩地打斷她。
沈明月背後出了冷汗,「她做事一向周密,沒什麼錯漏的。」
屋中安靜了一會兒。
屏風後面的女子低低罵了聲蠢貨,然後才冷聲道,「我若給她散播些傳言,你覺得散播什麼好?」
沈明月硬著頭皮,「她這個人不在意名聲。」
「你父親被罷官之事跟她有關,若被你父親知道,對她會有影響?」那人又問。
沈明月驚訝地抬了眼,「跟她有關?」
她心裡陣陣發涼,沈明棠……是愈發能耐了,連父親的官職都能算計。
沈明月忍不住後悔,怕沈明棠知道自己偷偷跑出來跟別人合夥算計她。
她恨沈明棠,可她也怕沈明棠。
沈明棠這個人,心狠手辣,半點不留情面。
「不……不會。」沈明月聽到自己的聲音顫抖,「她不怕父親,更何況……我娘,不,沈夫人如今是二品誥命。」
裡面那人終於煩了,起身離開時留下一句話,「你在就在這裡想,若想不起來,明日我就讓你在世上消失。」
這話的威脅性極強。
沈明月臉色慘白,癱坐在地,頓覺手腳無力。
一夜難熬。
好在她在將要天亮時,終於想到了有關於沈明棠的一個錯處。
「有一次她被柳書娘的人擄了去,有將近兩個多月的時間不在家中,應當是被睿王救回,一直跟睿王在他府中廝混。」
「……」
沈遠山自那日當著沈明舟的面吐血後,病的更加厲害。
一連幾日,府中的大夫進進出出。
秦氏跟一雙兒女都不過去湊熱鬧,唯獨一個老夫人偶爾去探望兒子,哭上幾聲。
府中的風向一下子就轉變的厲害。
原本還想作難的下人小廝也都老老實實地聽了秦氏的話,一時之間,府中上下堪稱再清明不過。
這一日,沈明棠收到了蕭北礪的消息。
蕭北礪告訴她,肅郡王那邊生了重疾,怕是不久於人世,周淵帝的心情不好,讓她再等等賜婚的事情。
最後又說,過幾日是七月初七,他想約沈明棠去看花燈。
沈明棠莞爾一笑。
兩人自從戳破了這層窗戶紙,心裡的那處結也就過了,她早已下定決心,要在當睿王妃之前,讓秦氏和沈遠山和離。
如今,秦氏已然生出了和離的意願。
秦氏很厭惡沈遠山。
沈明棠又覺得自己的心思複雜多變,她不忍心丟下秦氏一個人,可又對蕭北礪心軟。
她抬手,給蕭北礪回了信,應下他的邀約。
待將信送出去,沈明棠隨手拿了書看。
過了會兒,花絨從外面進來,她眉頭皺著,「姑娘,富貴院的人來說,二姑娘這幾日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沈明棠挑眉。
自從她上次讓人私下裡告知沈明月,爹爹有要她性命的意思,很是讓她老實了起來。
她也想過沈明月膽子大一些,跑去肅郡王府,說不定也能進去。
可沈明月躲在富貴院裡不敢出屋門。
花絨輕聲道,「聽伺候她的丫鬟說,二姑娘最近每日晚上夢魘,前些日子是因為姑娘嚇唬了她,中間好了一段時間,最近這幾日又開始了。」
她又道,「據說她嘴裡還念叨著姑娘的名字,說讓您放過她,都是別人逼她的。」
逼她?放過她?
沈明棠沉思半晌,「在這之前,她可見過什麼人?」
「沒有。」花絨搖搖頭,「富貴院如今都是夫人的人,若有外人進去,咱們也該知道。」
她想了想,又道,「對了,有一處是奇怪的。」
「哪裡?」
「貼身伺候她的那個丫鬟,前幾日一早起來,發現自己丟了身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