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有娜確實本來只是想在旁邊的清溪川走一走，權當作散心。上次兩個人在那邊散步的時候.……他還在信誓旦旦的給自己承諾。但申有娜不得不承認，至少就她所看見的而言對方並沒有食言，反而是自己率先退縮。
即使當時覺得煎熬折磨、覺得沒有別的辦法。但現在站在這裡的申有娜看著這裡卻不得不在想著……是不是兩個人可以再堅持一下呢？是不是還能夠有別的辦法……
選擇已經做出來了，她選擇了其中的一條路，自然就不可避免的會去想如果選擇的是另一條路又會是怎樣的光景。申有娜仰起頭再次看向那扇窗戶，她想無論如何他是不在家的，忽然一陣酒後的目眩……
要轉身離開嗎，要回宿舍嗎？她把手插進口袋裡長長呼出一口氣，雪現在停了，但寒冷好像更甚到會侵襲到人的心裡。她轉過身往回走了幾步，卻很快停下步伐。
反正他不在家，對吧？反正家裡也沒人，她都快要忘記那裡的樣子了，反正就是.……上去看一眼而已。
看一眼自己在那留下的擺件、放在那沒拿走的牙具桶有沒有被丟掉，自己曾在那生活過的痕跡有沒有被抹除。
但是等到她走到單元門門口的時候卻又愣住，她忽然反應過來了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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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禁。
她並沒有單元門的門禁，即使被酒精幹擾著的大腦不信邪地驅使她在口袋裡摸了半天，摸出來的也只有手機、耳機盒還有一張交通卡。申有娜再次仰起頭嘆了口氣，這樣的話好像就也沒辦法.……
好像是上天不讓她再回到那裡了……回不去的地方就是回不去的。但她還是沒在第一時間邁動腳步回去，而是站了會.……也就是過了會的時間，身後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她往旁邊讓了讓，走過來的是個女生，個子很高，背著個包……她很少見到這樣身材纖細高挑的人。只是那個人戴著帽子和圍巾，更何況樓下的冬夜光線也不算明朗，倒是看不清她的臉。
那個女生走到大門旁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刷開了大門，就在她推門正要走進去的時候.……申有娜沒再猶豫，小跑過去拉住了即將關上的門。 會不會有一點不禮貌呢？申有娜想著。其實沒帶門禁卡跟著別的住戶進樓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只是她自己有些心虛罷了。她裝著很自然的跟著那個女生往前走，就好像她本來就是這棟樓的住戶一樣。
那個女生回頭瞥了她一眼，但好像也沒太在意申有娜的存在。只是走到電梯廳前.……等了會電梯。等到電梯門打開，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了進去……
直到那個捂得嚴實的女生按下了十六樓的按鍵。
申有娜皺了皺眉.……和自己要去的是同一層嗎？但她倒是也沒太多想，這裡一層有四戶，有別的住戶也是正常的事情，也許只是有些湊巧。
……
但她沒注意到張元英不知道什麼時候在後面冷冷地盯著她.……
張元英聞到申有娜身上的酒味，又注意到申有娜沒有按下樓層.……這讓她產生些許警覺。畢竟她是跟著她的門禁卡混進來的，那張門禁卡還是她上次賣慘從哥哥家裡順來的。
而不按樓層也就代表著……要麼她要去的地方和自己一樣，要麼她就是衝著自己來的……一路上她都很小心，多年的愛豆生涯讓她甚至已經有了反偵察意識……不應該會有狗仔跟著才對。
張元英打量著對方，這個醉醺醺的女人看起來身材也很好，渾身上下也有著美人的氣質，戴著口罩，頭髮微微把上半張臉遮住。看著總覺得有些眼熟.……
直到電梯在十六樓停下來，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去，張元英的餘光發現她還跟在自己身後，但似乎垂著頭有點醉醺醺地發呆。她沒有按下密碼，而是回頭看向那個有些奇怪的女人……
而那個醉醺醺的女人也總算抬起頭，張元英看清了她上半張臉，張了張嘴巴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她和申有娜不算熟悉，但畢竟在同一個圈子，年齡又相仿。至少在打歌節目的後台碰見過很多次.……況且對方和安宥真還算熟識，到了這種程度張元英幾乎已經可以確信地認出來了。 身後這個醉鬼是申有娜……
而申有娜也回過神，十分詫異地看向前方站在自己前男友家門口的張元英。
「有娜xi……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呢？」
張元英也摘掉自己的帽子，讓自己的臉露出來。
「啊？」申有娜還沒太從震驚的情緒里回過神.……但很快反應過來反問道：「那元英xi呢？你又是為什麼會大晚上出現在這裡？你……你和這戶住著的人是什麼關係？」
IVE的張元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呢？申有娜一時幾乎無法理解.……還是說那傢伙才分手兩個月不到就已經有了新歡？好吧，兩個月其實也不算短暫，但如果真是這樣.……他的新女友的身份也太叫人覺得離譜了.……
感到震驚的自然不只是她一人，張元英也不過在強撐著……她很久之前就隱約覺得自己的哥哥應該有一個女友，只是一直沒能徹底確信下來。現在.……難道那個人是申有娜？
但也不太對，總覺得哪裡不對。如果真的是這樣兩個人應該一起出現，自己應該會徹底淪為小丑敗犬.……而不是現在這樣，他人不知所蹤，只剩下申有娜跟在自己的後面。
張元英沒再理會她的反問，而是解鎖開密碼門。然後在玄關脫掉靴子、這次並不像之前隨便甩開，而是規規矩矩的擺正。然後走進客廳打開燈，客廳瞬間明亮起來……她坐到沙發上，旁邊就是一隻肥兔子模樣的公仔。
張元英把包放在腿上，抬起頭，申有娜還站在玄關那裡，一隻手正扶著門框。兩個人隔著一段距離互相對視.……
然後張元英像是女主人一樣地對申有娜說.……
「不管如何，請進吧。」 ……
申有娜若有所思地看向她旁邊那個切莉的肥兔子公仔，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她又想起很長時間之前在廚房發現的長髮.……酒好像又醒了快一半，但反應依舊不可避免的有些慢半拍。
她看著那個坐在沙發上的人，那個人脫鞋、進門、關燈、坐下的行為一氣呵成，好像十分熟練的樣子.……
「所以.……」她扶著門框的手有些顫抖，但還是走進來關上門，坐在張元英的對面.……坐在廚房的椅子上：「元英xi，可以解釋一下嗎？你和他……和李昀羲到底時什麼關係？」
「你呢？」張元英揚揚腦袋:「有娜xi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有跟我解釋嗎？」
申有娜撫了撫有些氣悶的胸口，
「元英xi……不管怎麼樣我好像比你大一歲吧，說話的時候還是注意點……」
「你年紀大你很驕傲嗎？」張元英不甘示弱地回懟：「而且才大了幾個月吧，有娜xi……我出道好像比你早一點呢，對前輩也應該尊重一些吧。」
申有娜忽然有些恍惚，不知道事情到底是如何變成這樣的。或許那個人其實是隱藏的很好的渣男，但如今在張元英的挑釁下.……好像那些可以往後放一放。
現在更應該出了眼前這口氣。
但要怎麼說呢？申有娜該說些什麼？說「我是他的前女友？」
那自己好像本來就不應該來這裡，無論如何現在自己只是前女友而已……如果對面的張元英是他現在正在交往的對象的話，自己好像也只能狼狽地被趕出去。 但喝醉的申有娜並沒有完全喪失思考的能力，她和張元英意識到了同一件事……現在是聖誕節，但她們兩個卻只能孤身一人來到這裡莫名其妙的對峙……也就是說，其實兩個人大概率都沒什麼資格和底氣……硬要說的話，大概都是敗犬罷了。
雖然申有娜不太確定這一點，但如果承認前女友的身份的話自己的一切行為似乎都完全站不住腳，說不定還會被對方乘勝追擊好好嘲諷一番。
而酒精在這個瞬間做了一件很壞的事情……它短暫的淹沒掉了申有娜心裡最後的理智。
「我是他的女朋友。」
她說。
即使說出來的時候並不算很堅定，申有娜自己都愣了一下。但她沒有也沒辦法把這句話收回去，甚至她也學著張元英把下巴抬起來的樣子，用強硬的語氣補充一句：
「我是那個人的女朋友，是李昀羲的女朋友。」
剛說完申有娜就瞬間在心底無比的慌張起來.……又不得不安慰自己說出那些話的是喝的酩酊大醉的申有娜，而不是申有娜。可她沒想到的是……有人聽見這句話後產生了比她更大的反應。
張元英原本抓著的兔子耳朵從她手上滑了下來，她就坐在那裡，似乎瞬間喪失了原本的底氣一樣.……
方才簡短的話語對張元英來說到底是處刑還是解脫.……她也不好說了。至少從很久之前她就有這種預感了，只是在之前她不信，或者說即使有，也不影響她面對李昀羲的勇氣。
如果在那件事之前，她一定會把他再搶回來，會不管不住地在他面前和他挑事、吵架、像以前那樣咬他的胳膊、咬他的脖頸、咬他的嘴唇……如果有女朋友，讓他們分手就好了，最後和他走進那個神聖的殿堂的一定會是自己。
但在得知那件事之後.……張元英知道自己一直在逃避什麼.……她看著腿上那隻肥兔子，現在已經栽倒在那東倒西歪了。和她的心一樣。 無論對面那個申有娜說的是真是假，對張元英來說都已經再次把一個悲慘的事實擺在了她的面前.……張元英好像很久之前就已經喪失了幸福的資格。
「那麼.……元英xi。」坐在餐廳的人在喊她：「元英xi？那您呢？」
申有娜繼續問著：「您跟他，到底是什麼關係呢？」
看對方的反應……申有娜就知道自己猜對了。對方並不是什麼所謂的現女友，但這件事確實還有很多謎團，她至少想搞清楚……自己的前男友在還在交往的時候到底有沒有腳踏兩隻船。
而張元英張了張嘴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她或許可以說很多話，比如她可以說.……他之前上學的學費是自己借給他的，他最落魄的時候是自己把他撿回家的，自己從很小的時候就跟著他叫哥哥……
我比你早認識他十幾年。
她是想盡辦法幫助他、把兔子放在他家裡只為了當作藉口的人，她同時也是準備好禮物卻不敢送出去、連說一句聖誕節你和我見見面好不好都不敢的人。
這些事情全都是真的，但她一句都說不出口。
張元英是沒辦法幸福的、是沒資格幸福的……
她做不到……她不能。
她只能把這些話一句一句地塞回喉嚨里，像玻璃片划過咽喉，咽得喉嚨發疼.……可她的驕傲也不允許她在申有娜面前疼出任何淚花。
她不可以。 如果是平時的張元英肯定會質疑她是不是在撒謊，但現在她幾乎喪失說任何話的勇氣。
而如果她真的是他的女朋友……那張元英忽然覺得自己已經欠了哥哥很多了，哥哥在首爾自己生活著很辛苦的，不應該再給他添麻煩，讓他為難。
張元英抬起頭，眼眶不由自主的沒用的發紅。她把那隻兔子重新放回沙發上，拍了拍兔耳朵，認真地把它擺正，然後也去理了理她自己的長髮。
然後她低著頭開口：
「我只是……她的表妹。」
張元英只能有這樣的身份。
表妹……嗎？
聽見她的回覆，申有娜心裡還有那麼多那麼多的不解.……但這確實也勉強解釋的通為什麼這個家裡會有一隻切莉玩偶，為什麼張元英會出現在這裡……但為什麼自己的前男友從未和自己說過這件事呢？
但隨之而來的是後怕，自己剛才是說了謊了的，如果被他知道，未免也太丟臉和自說自話了些。
而張元英只是坐在那裡，依舊低著頭.……
她緊緊抓著自己的衣角，忽然意識到自己承認的又有些過於失去理智了，至少對面大概率並不是他的女朋友，她也可以找回很多場子，比如……問她，如果你是她的女朋友，為什麼聖誕節的晚上你會一個人喝的滿身酒氣跑到他的家門口，而他卻不在家裡.……
但張元英沒力氣再說話…… 就在這時候，門口的密碼鎖再次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