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應該是把在車上還沒說完的那句話說完，而說完這句，她又趕緊低下頭，用叉子戳了戳盤子裡的食物，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我看著她這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自然也知道她在等的是什麼話，但不知道為什麼.……一旦在薛侖娥的面前，我總是會變得格外惡劣。而現如今我也只是不急不躁地、慢悠悠地切著自己盤子裡的肉，好像沒聽見她的話。
「……餵。」她等了幾秒，見我沒反應，忍不住又開口，「你沒聽見嗎？我剛才說的話。」
「聽見什麼？」
「我說聖誕節我有時間。」她重複了一遍，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放下了刀叉，手指也攥起來握成了小拳頭。
「哦，挺好的，那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我一本正經地說，「你們不是又在準備回歸了嗎？最近練習也累，好不容易有時間就多睡會覺吧。」
她嘴巴張了張，整個人愣了下，又抿了抿嘴，看著欲言又止的樣子。
可怎麼也拉不下臉把話挑明，只好又低下頭，連帶著兩邊的雙馬尾也沒精神的垂下，悶悶地扒拉著盤子裡的東西，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吸了吸鼻子，連著大大的眼睛附近都有些晶瑩……
「但是休息的話也不用休息一整天吧。」我說，「或許你可以考慮和哪個人一起出去玩一玩.……散散心，約約會。哦，我聖誕節也沒什麼安排.……」
平安夜約好去師娘家裡吃飯，但聖誕節目前確實正好也沒什麼事情要做。我看著她依舊垂下頭，耳朵卻動了動……有些好笑地開口：「那到時候要不要和我出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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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抹了抹眼角，裝出漫不經心的樣子。
「哦……那也行吧，反正你隨便，我聖誕節也沒什麼別的重要安排。如果你真的很想邀請我呢，我也不是不可以同意.……」 也不能說傲嬌吧，只能說女孩子大多都還是有自己的驕傲的，更何況是雪允這樣本來也有些拉不下面子又有點內向的女生。
「那就一起過聖誕吧。」「……可以。」
她幾乎立刻回答，又咳嗽兩聲側過臉：「我是說，嗯。那種日子確實和朋友一起出去過會好一點點。」
「那就先這麼約好。」我笑著應下，「那到時候再商量去哪。」
「嗯……」她這才徹底鬆了口氣，重新拿起刀叉，又撅著嘴抬起頭狠狠瞪我一眼。
「你又在逗我了。」
那雙像小鹿一樣清澈的眼睛因為方才沒溢出的淚水而顯得明亮，而這樣一雙眼睛帶著嬌嗔瞪向你的時候，反而叫人會加深欺負它的欲望。就像我第一次在網吧看到她的時候想的那樣.……有一種東西叫做.……可愛侵略症。
越是可愛的東西反而會勾起人欺負的欲望……就像你可能會時常有揉捏小貓小狗的衝動一樣。
「啊，是啊。」我大方的承認。「雖然很抱歉，但好像這樣做你的反應會比較有趣。你很討厭這樣嗎？」
「有一點吧……你覺得欺負我很有趣的話，那就請便吧！」她吸吸鼻子，神色從幽怨轉變成認真：「但是.……我只希望你能知道的，我雖然不會直接說出來什麼，但剛才那句話真的是鼓起了很大很大的勇氣才會說出來的.……所以.……也希望你能夠認真對待。」
「對待那句話嗎？」
「還有我們的約會……」 「嗯。」我不知不覺中神色應該也變得柔和，認真的應下來：「我會認真對待的。」
——
聊到吃到一半，她的手指又蹭到了那幾片創可貼，我瞥見了，隨口問了句。
「烘焙經常受傷嗎？」
「啊？」可明明是剛說過的話題，她第一時間明顯卻沒反應過來，順著我的視線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這才訕訕點點頭：「嗯……倒也不會經常受傷吧，偶爾會傷到一點。不過比起受傷，更多的時候我會比較容易過敏.……」
「過敏？」
「嗯，對的。我其實是比較容易過敏的體制，尤其是對堅果類的東西.……」
「你還挺愛做甜品的。」
「嗯對呀，烘焙是我為數不多工作之餘的愛好啦，做出來的時候特別有成就感，尤其是拿去送人，看到別人吃了說好吃，會特別開心。而且也可以給粉絲們做曲奇之類的東西作為逆應援.……」
她一邊切著肉一邊說著，說到最後卻又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忽然有些意興闌珊起來，咬了咬下唇……
而更尷尬的是，我也知道她忽然掃興的原因。只得訕訕地轉移話題……
「你對粉絲還挺真誠的。」我誇了一句：「上次那麼晚了還要給他們發泡泡.……」 「嗯，因為粉絲們很重要。」她點點頭，提到這裡她的話似乎也變多起來、認真了很多。就差掰著手指頭數：
「作為愛豆的話，如果沒有粉絲們的愛的話，我們好像就沒有什麼存在的意義了。而我們剛出道的時候，嗯.……但我想正是因為當時很不容易才會讓我們更加感恩今天吧。也正是因為之前的不容易成員們彼此才會變得更團結……」
只是說到這裡她的神色又黯了黯：「也不盡如此吧。不過今年三月二十九日的時候，出道這麼久第一次拿到一位的那一刻大家真的抱著哭了很久……」
「時間記得這麼精確嗎。」我撐著腦袋看她：「確實會有一種自己的努力總算被看見並且得到回報的感覺。」
「嗯，因此粉絲對我來說確實很重要。」她嘆了口氣。
我忽而又覺得好像不應該聊這些話題，萬一對面的薛公主忽然意識到自己事業的重要性從而斷掉和我的聯繫那就有點……
雖然不好說現在自己對她是什麼感情，可確實到了今天，如果不再聯繫的話還是讓人有些……不能接受。
「當然，最開始的時候真的很難熬，所以有人沒堅持下來。」她說，「現在就好多啦，不過有時候我也會怕。」
「怕什麼？」
「怕萬一有一天，大家又不記得我了。」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會不會哪次回歸又出一首大家不喜歡的歌，然後再一次被群嘲……然後被遺忘。而容貌又不會是一直年輕漂亮的，早晚會被忘掉吧。到時候又要去轉型，轉型也很難成功……」
我認為討論一些有深度的話題，又或者是更了解對方心理的話題是有必要的.……而我忽然也不禁的在想，是不是和申有娜在一起得到時候太大談愛情，忽視掉了對方真正的生活，才會有那樣的結果。
回過神，我看也有些出神的薛侖娥，倒是也沒想到那個傻白甜一樣又慫又萌又好欺負的小白兔竟然也會想這麼多關於未來的事情。 「你這算挺悲觀的想法。」我搖搖頭：「不用想的太遠.……當然，我不是說對未來不可以有計劃，但不用有那麼多的憂慮。你們現在一直在走上坡路，已經比大多數同行要好了，不是嗎？之後的事情……船到橋頭自然直。」
「嗯。」她輕輕點點頭，忽然又像是回過神一樣用力點點小腦袋。
「而且單憑實力和美貌的話，想忘掉你是很難的事情。大多數人就算不成為你的粉絲也會對你有好感的。」
「對你來說也一樣嗎？」
「嗯。」
「.……哦。」她若無其事的捂了捂臉，然後悄悄瞪我一眼：
「沒有在騙我吧。」
「欺騙公主那可是重罪啊.……」我隨口又想逗她一句，但又覺得不太合時宜，於是沉默一下，告訴她。
「沒有。」
她質疑地看了我半天，搖搖頭：
「不信.……你之前明明是我的黑粉。」
「黑粉就不是粉了？我跟你說.……黑粉要比粉絲更長情，我們那邊就有一個例子.……唉，但你應該沒聽過ikun……算了。」我遺憾地搖搖頭。 「啊……不過確實要謝謝你。」她忽然開口：「就是那次簽售會的事情.……其實在那之前我真的有點討厭你來著。」
「哦，你說那個粉絲啊……不過你們平時應該也會遇到許多奇葩的粉絲吧。」
「當然.……」她說，「之前有個應援站的姐姐，一開始追星追得特別用心，做的應援圖特別好看，我們都很喜歡她。後來不知道怎麼，越來越過分，會打聽我們的行程，蹲在宿舍樓下等，甚至會威脅說'你要是不給我聯繫方式我就不喜歡你了'……」
「聽著挺可怕的。」
「嗯，但是私生粉哪個愛豆都會遇到吧，會覺得自己付出了那麼多，有些人覺得自己付出了就應該得到回應，得到關注，甚至……得到那個人的全部。」
她說到這兒，忽然停頓了一下，眼神有點飄忽，最後落在我身上。
倒是看的我莫名有點渾身發毛.……
「其實……我很討厭這種行為。」她低聲說。「但好像也有點能理解。如果真的很喜歡一個人的話……會想一直看著他，想知道他在做什麼，和誰在一起，想……讓他隨時在自己身邊。只不過這份心情不應該在粉絲和偶像之間出現.……」
她的語氣很平靜，好像變成了另一個人一樣。
「咳咳.……這不太一樣吧。」我拿起杯子喝氣泡水的時候險些嗆到，又放下杯子：「喜歡一個人和想要控制一個人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我知道呀。」她眨了眨眼睛，重新看向我，「我說了我也討厭這種行為，只是說……理解那種心情而已。」
她這麼說著，又變成天真無邪的小白兔。 剛才忽然覺得有點危險……應該是錯覺吧……
她不再說話，只是慢慢嚼著食物。看著她的小腦袋，我忽然覺得聖誕節她戴上一個鹿耳的頭飾應該很適合。
不過果然……我之前對她的了解都有些浮於表面了，在接觸更多聊過更多之後，我想才能更好的認識一個人。因此.……一些deep talk確實還是很重要的。
很快，她猶豫著也問我：
「對啦，你不是心理醫生麼，會不會遇見很難纏的病人啊.……我覺得你們天天接觸心理壓力比較大的人也會影響到自己吧……」
「嗯，一定程度上會吧，不過因為系統學習過所以能夠調節.……」
……
又聊到我身上的一些事情，而飯吃到最後，她換回外套，把圍巾重新繞好，我則去結了帳。
她在門口等著我.……而出來的時候看到有個女孩在望著自己，確實和一個人吃飯時有很大的差別。我想兩個人是能形成一個小世界的，而一個人自己只能被迫融入地球的生物圈裡。而地球這麼大，自然就襯得自己很孤獨。
而她現在似乎不知道什麼時候戴上耳機聽著歌，見我走過來，她偏了下頭，捋了捋頭髮，摘下一隻耳機……然後踮起腳塞進我的右耳，隨後若無其事地往前走著。
耳機還殘留著她的體溫，一點點暖勾的人心癢……裡面放著的是twice的《the best thing I ever did》.……是一首很適合聖誕很有冬季氛圍的歌，恰巧的是我剛好聽過。
前面那個圍著圍巾毛茸茸的身影自顧自的走著，沒有走去停車場的意思.……雖然沒有肩並肩，但一人一隻耳機也就代表著兩個人之間一直有微妙的聯繫，離得遠了會被發覺。我嘆了口氣，留有一小段距離地跟在她身後。首爾的夜色依舊是璀璨的，擁堵些的路段車輛緩慢行駛在街頭，沿街路燈已經纏繞上燈串。商鋪的櫥窗都開始貼著薑餅人或是聖誕樹。 直到走到十字路口，她頓下腳步，等我走到她身側才小心翼翼地攥著我的衣角，這樣落後我半個身位走著。刺骨的寒風吹在臉上上，旁邊的行人全部裹著厚重的冬衣.……也有很多情侶依偎著散步。
「我們回去吧。」
走出一段距離之後，過了馬路，她拽住我，踮起腳湊到我耳邊，小聲地說起悄悄話.……與此同時帶來一股暖風。
……
車子開出中區那片商業街巷，她坐在副駕手裡攥著一個暖寶寶，安安靜靜地看著窗外那些掛滿彩燈的聖誕裝飾，偶爾小聲哼一兩句剛才一塊聽過的歌。
「……聖誕節想好去哪了嗎？」快到宿舍的時候.……她問。
「還沒，你有什麼想法？」
「我想想。」她認真地思考起來，手指抵著下巴，「要不……去看電影？」